撰文/马彦 马佳

马 彦：教师。宁夏大学毕业，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修，有近百篇论文在报刊、网络平台和与他人合作出版的著作中发表。

马 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有几十篇评论文章在网络平台上发表。

2026年2月12日

43、科学之诗，古典之魂——马学林咏海森堡十首诗词系列综论

2026年2月12日，中国著名诗人马学林完成了十首以量子物理学家海森堡为题的古典诗词创作。七律、五律、山花子、临江仙、翻香令、念奴娇——六种体式，九种韵部，十首同题。这一创作行为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并非偶然的即兴题咏，而是诗人正在进行的“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名人”系列写作中的一环。当海森堡——这位矩阵力学的创立者、不确定性原理的发现者、二战核计划争议的中心人物——被置于中国古典格律的框架中，一场跨越三百年、横亘东西方的文明对话便悄然展开。

本文将以马学林先生十首诗词为文本核心，结合海森堡的科学贡献、历史处境与现代量子科技发展，对马学林先生的这组作品进行系统解读与赏析。

一、引言：当量子遇到格律

1、1925年6月，德国黑尔戈兰岛。一位23岁的年轻人正忍受着花粉热的折磨，却在岛上疗养期间完成了一项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工作——矩阵力学的草创。这位年轻人就是沃纳·海森堡。整整一百年后，2025年，全球物理学界举行了一系列纪念量子力学诞生百年的活动。又过数月，2026年2月，中国著名诗人马学林用十首古典诗词完成了对这位物理学家的深情回望。

2、这十首诗词的诞生时间并非偶然。它们出现在量子力学百年纪念之后不久，出现在第二次量子革命方兴未艾之际。此时此刻，量子计算、量子通信、量子精密测量正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中国的“祖冲之三号”刷新了超导量子计算优越性纪录，量子保密手机用户已达数百万，全球首座量子应用示范变电站在合肥平稳运行。在这样的时代节点上，以古典诗词回望量子理论的奠基人，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深具文化意义的互文：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史的国度，正在用她最传统的文学形式，拥抱最前沿的科学革命。

3、马学林先生并非第一位以科学家为题的旧体诗人，但以十首之宏构、遍押九韵之工力、专咏一人之深度，实属罕见。这组作品既是科学史的诗化转译，也是东方诗学对西方科学精神的致敬；既是对个体命运的悲悯凝视，也是对文明进程的宏大书写。

二、科学概念的古典转译：从矩阵到迷蝶

1、海森堡的科学贡献，核心在于矩阵力学与不确定性原理。前者以抽象数学重构了原子世界，后者则彻底颠覆了经典物理的确定性信仰。将这样冷硬、抽象的科学概念转化为古典意象，是马学林面临的首要挑战。

2、诗人给出的答案令人击节。七律四支韵首联：“格物玄微入奥姿，矩能推演肇新基”——以“矩”代矩阵，以“象”代波粒，将西方现代数学概念悄然嵌入中国古典哲学语汇。“格物”出自《大学》，“玄微”接续老庄，“奥姿”则暗含《周易》“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矩阵力学不再是冷冰冰的数学符号，而成为东方智者探幽索微的精神实践。

3、更见功力的是“测风迷蝶”这一核心意象的创制。山花子开篇：“矩破深玄立此身，测风迷蝶锁烟津。”五律七虞韵：“测风迷蝶舞，象月隐骊珠。”这一意象的妙处在于多重隐喻的叠加——海森堡用“光子显微镜”思想实验阐释测不准原理：要看清电子的位置，必须用短波长光子，但光子撞击会扰动电子的动量。诗人将这一过程化用为庄周梦蝶：不确定性如风，观测者如蝶，迷离惝恍间，粒子的轨迹如烟锁津渡，不可方物。

4、这一转译不仅是修辞层面的成功，更是思维方式的会通。庄周梦蝶追问“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海森堡的不确定性原理追问“观测行为如何改变被观测对象”——二者在认识论的深处悄然握手。中国古典哲学对“知”与“物”关系的千年思辨，与量子力学对观测者角色的革命性理解，在

“测风迷蝶”四字中完成了跨越时空的对话。

5、同样精妙的还有“象月隐骊珠”。骊珠是深渊骊龙颔下之宝，极珍贵亦极难求，喻波粒二象性之深藏不露；以月象之，则暗合“月印万川”的理学境界。五律七虞韵此句与“测风迷蝶”对仗，一迷一隐，一动一静，将微观世界的神秘性与可知性同时呈现。

6、值得注意的是，马学林先生并未停留在“化难为易”的科普层面，而是将科学概念升华为哲学意象。七律八庚韵“测知每在疑中定，玄理偏从险处横”——不确定性原理不再是测量的技术限制，而成为人类认知边界的隐喻：真理不在确信无疑处显现，而在怀疑与险峻处横空出世。这是海森堡的洞见，也是诗人的领悟。

三、历史伦理的诗化书写：悬案、家国与孤怀

1、海森堡一生最富争议者，莫过于二战期间主持德国核计划而未成弹。是技术失误？是道德迟疑？还是如他晚年所言，有意拖延以阻止希特勒获得原子武器？这一历史悬案，史家至今未有定论。

2、如何处理这一敏感题材，是马学林先生面临的又一挑战。过度坐实则失之刻板，完全回避则失之浮浅。诗人的策略是“诗化”——以凝练意象涵纳多重可能，以情感温度超越是非评判。

3、七律十一尤韵：“故国灰飞萦恨久，孤怀力鼎负惭稠。”一个“萦”字，写尽战后数十年萦绕不散的道德追问；“鼎”字双关，既是核反应堆之喻，亦是家国重器之托，更是个人承负之象。五律七阳韵：“国灰萦恨赤，身鼎负惭凉。”赤是血色的家国记忆，凉是深夜独处的体温。诗人不言“对错”，只写“恨”与“惭”——这是一个科学家在历史洪流中的真实心境，超越国籍与阵营的人类共通情感。

4、山花子的处理更为含蓄：“故国灰寒凝一诺，负深恩。”这里的“一诺”尤其耐人寻味。是指海森堡1941年哥本哈根之行中与玻尔未完成的对话？是指他对自己良心的秘密承诺？还是指所有科学家在时代漩涡中无法兑现的理想主义？诗人不答，唯以“凝”字定格——灰已寒，诺已凝，深恩已负，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

5、临江仙“孤怀能负深言”、念奴娇“一笺疑案，故园灰冷谁判”——十首诗词对这一主题的处理保持着高度一致的格调：不坐实史实，不臧否人物，而是将历史争议转化为普遍性的伦理困境。当科学才华与国家使命相冲突，当个人良知与集体命运相纠缠，谁能轻易给出是非判断？诗人选择以悲悯之心凝视，以审美距离容纳复杂性。

6、值得一提的是海森堡的个人终局。1976年，这位量子力学的奠基人安葬于慕尼黑家族墓地。而1970年，他获得了以老师玻尔命名的“玻尔国际奖章”——这是原子能和平利用领域的最高荣誉。生前争议，身后哀荣；与玻尔的情感纠葛，最终以老师之名获得加冕。这戏剧性的一生，正如诗人所言，“浮生若寄终澄澈”——时间淘洗了恩怨，留下的是对人类知识大厦的不朽贡献。

四、多体式变奏中的艺术匠心

十首同题诗词，如何在重复中出新？

马学林先生展现了娴熟的互文与变奏技巧。

1、首先是核心意象群的层递建构。通观十首，“矩”、“象”、“测”、“玄”、

“澄”、“清”六字反复出现，形成统一的美学系统。“矩”与“象”属科学贡献板块，“测”与“玄”属思想革命板块，“澄”

与“清”属精神遗产板块。七律十一尤韵收于“一脉清辉万古流”，五律一先韵收于“清照万峰巅”，临江仙收于“星斗自高悬”，念奴娇收于“星河千顷，俱是遗编灿”——意象家族内部存在明显的递进关系：从“清辉”到“星斗”到“星河”，空间尺度愈益宏大从“流”到“悬”到“灿”，

时间维度愈益永恒。

2、其次是同一母题的变奏处理。以

“万古清辉”为例，五律七阳韵作“万古清辉在，澄明映八荒”，强调空间之广被；七律十一尤韵作“一脉清辉万古流”，突出时间之绵延；念奴娇作“万古幽辉光献”，赋予人格光辉；翻香令作“千载耀寒江”，寄予文明薪传。同一意象，或壮阔，或悠远，或温暖，或清寂，随体式与语境而微妙调整，如交响乐中同一主题的不同变奏。

3、再次是体式与内容的适配。五律篇幅短小，适于凝练核心意象——一先韵以四十字浓缩海森堡一生，起承转合干净利落；七律容量更大，便于展开议论——八庚韵“测知每在疑中定，玄理偏从险处横”是对不确定性原理的哲学阐释；念奴娇长调慢词，宜于咏怀——结尾“大江东去，涛声遥酹云汉”遥接东坡，气象万千。山花子、临江仙、翻香令诸词牌，则以其婉约特质处理历史伦理题材——“故国灰寒凝一诺，负深恩”的含蓄深沉，正是词体之所长。

4、值得特别注意的是韵部的选择。十一尤（流）、四支（奇）、八庚（明）、七阳（荒）、七虞（壶）、第六部（宸）、第七部（悬）、第二部（江）——无一不是辽远、清朗、开阔的韵部。诗人以音韵为舟，将海森堡的灵魂渡往永恒的时间之河。

五、古典形式与现代精神的深层融合

马学林先生这组诗词的最高价值，不在于对海森堡生平的科学复述，而在于诗人与传主的精神相遇。这种相遇体现为三个层面的深度融合：

1、意象选择的哲学自觉。诗人对海森堡思想的理解，不止于物理学层面，更深入到认识论维度。五律七虞韵“究玄殊”三字，将量子力学与魏晋玄学接通——二者皆追问现象背后的本体，皆承认认知的有限性。七律八庚韵“测知每在疑中定”——知识的确定性与怀疑并非对立，而是互为条件。这是海森堡的洞见，也是中国哲学“疑而后信”传统的现代回响。

2、悲剧意识与诗性超越。十首诗词对海森堡二战经历的处理，始终保持着克制的悲悯。不渲染苦难，不煽情控诉，不廉价赞美——“萦恨”、“负惭”、“孤怀”、“深恩”，寥寥数语，涵容万端。这种审美距离不是冷漠，而是对中国诗学“哀而不伤”传统的自觉继承。尾联的“澄澈”、“清辉”则是超越之境的呈现：个人的困厄与争议终将过去，思想的光辉与文明同行。

3、初与现代科技发展的隐性对话。这组诗词写于2026年初春，此时量子科技正经历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应用的跃迁。潘建伟院士在回顾量子力学百年时指出：“没有量子力学，就不会有今天的计算机、互联网，更不会有我们习以为常的卫星导航系统”。段路明院士将当前时代定义为“以主观操控量子态为核心的第二次量子革命”。中国的量子科技从“墨子号”卫星到“九章”计算机，从“祖冲之号”到量子保密通信网络，正走在世界前沿。

4、马学林先生的诗词没有直接书写这些当代成就，但“一脉清辉万古流”、

“万古清辉在，澄明映八荒”的咏叹，已然将海森堡的遗产与今日量子革命悄然接通。正是海森堡、薛定谔、狄拉克那一代物理学家的基础突破，才有了今日“量子优越性”的实现可能。古典诗词与现代科技，一旧一新，一东一西，在海森堡这个人物的中介下完成对话。这不是附会，而是文明传承的真实写照：每一代人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眺望远方。

六、结语：星河千顷，俱是遗编灿

1、海森堡的一生充满戏剧性反差。23岁创立矩阵力学，26岁发现不确定性原理，与爱因斯坦在索尔维会议激烈辩论，二战期间主持德国核计划，战后致力于原子能和平利用，晚年获得玻尔奖章。他的理论与他的命运共享同一个名字：不确定性。

2、马学林先生这十首诗词，以最确定的形式——格律严谨、韵部分明、体式规范——书写了这位“不确定性”的揭示者。这是意味深长的反差，也是中国诗人对西方科学家的最高致敬。当海森堡的理论不断颠覆经典物理的确定性信仰时，诗人用千年不变的平仄韵律，为这位革命者立传。形式是古典的，精神是现代的；工具是传统的，对象是前沿的。这种张力本身，就是这组诗词最独特的艺术魅力。

3、十首同题，十面镜像。矩阵力学、不确定性原理、哥本哈根诠释、二战悬案、战后余生、身后定评——海森堡的每一个侧面都被马学林先生以恰当的体式、精准的意象、克制的抒情呈现出来。这不是简单的咏史怀古，而是以中国古典诗学的话语体系，接引西方科学精神的深沉对话。

4、1976年，海森堡在慕尼黑走完了他的一生。他的墓碑上没有墓志铭，只有朴素的名字与生卒年份。真正的墓志铭写在人类文明史上。马学林先生的这组诗词，正是这份墓志铭的中国版本。它不是唯一版本，却是极独特的版本——当量子物理的幽微与唐诗宋词的韵致相遇，当哥本哈根的沉思与东方格律的严谨共振，人类精神在求真与求美的两条道路上，于最高处重逢。星河千里，俱是遗编灿。大江东去，涛声遥酹云汉。

撰文/马彦 马佳

马 彦：教师。宁夏大学毕业，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修，有近百篇论文在报刊、网络平台和与他人合作出版的著作中发表。

马 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有几十篇评论文章在网络平台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