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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葫芦
文/纪昀清
【编者按】这篇小说以“闷葫芦”贾红的求职经历为主线，讲述了一个专业能力超群但存在社交障碍的毕业生，在职场屡屡碰壁后，最终在程一民副校长的帮助和自身努力下，找到一份合适工作的故事。首先，人物塑造鲜活立体，对比鲜明。主人公贾红，专业技能很强，其获得的各类荣誉奖状“糊满烧炕墙都绰绰有余”，但与人交流时却“闷不作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作者通过红星幼儿园家长询问、家长会发言、公立幼儿园园长面试等多个场景，生动刻画了她因紧张而“手捧简历，战战兢兢”“支支吾吾”“脸憋得通红”的窘迫，让这个“闷葫芦”形象跃然纸上。而程一民副校长，则是一位负责任、有耐心、懂得因材施教的教育者。他从最初的“伤透脑筋”，到了解情况后的“焦躁不安”，再到反复叮嘱、巧妙引导，最终促成贾红成功签约，其关爱学生、尽职尽责的形象深入人心。其次，情节设置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小说围绕贾红的三次应聘展开：第一次是西安的一级幼儿园，因无法沟通被拒；第二次是本县的公立幼儿园，因面试失败再次被拒；第三次是县城的三级幼儿园，在程副校长的远程指导下，她终于迈出了关键一步，成功签约。这三次求职经历层层递进，不仅展现了贾红从被动到主动的细微转变，也突出了“沟通能力”在职场中的重要性，使故事充满了戏剧张力。再者，主题意蕴深刻，引人深思。小说通过贾红的遭遇，尖锐地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在应试教育背景下，学校培养的“尖子生”可能在人际交往和社会适应能力上存在短板。故事不仅呼吁社会和用人单位对这类“特殊”人才给予更多理解和机会，也提醒教育者在注重专业技能培养的同时，更要关注学生健全人格的塑造和综合素质的提升。最后，语言朴实无华，细节描写生动。 小说的语言风格平实自然，如同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但在细节刻画上却毫不含糊，如郝园长“扶了一下眼镜”的细微动作，贾红“咬了咬嘴唇”的紧张神态，程一民“瞪大眼睛”的反复叮嘱，都使得人物的情感和性格更加饱满真实。总而言之，《闷葫芦》是一篇贴近现实、情节生动、人物鲜明的优秀微型小说。它以小见大，不仅讲述了一个毕业生的求职故事，更触及了当代教育和社会接纳度的深层思考，具有较强的现实意义和艺术感染力。【编辑：乐达】
贾红终于应聘成功了。
为了她的工作，程一民可谓伤透了脑筋。
程一民是关中一所中等职业学校的副校长，主管毕业学生的就业安置工作，还是学前教育专业的骨干教师和音乐权威。他教出的学生遍及西安、珠海、北京等地，备受用人单位好评，可谓声名远播。在教育界只要提起他的大名，没有人不竖大拇指！
贾红是该校学前教育专业刚刚毕业的学生。她读了三年，不论是琴法、书法，还是绘画、舞蹈等专业课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获得的奖状糊满烧炕墙都绰绰有余。
然而，就是这样成绩优异的学生，却多次被用人单位辞退。
贾红应聘的首家幼儿园，叫红星幼儿园，是西安古城口碑俱佳的一级私立幼儿园，有幼儿2000余人，不论规模、设施和环境都是首屈一指。工作强度较之普通幼儿园自然要大得多，待遇优厚自不必说。郝园长年轻干练，戴一副圆圆的金丝眼镜，看上去文文静静，但管理却是出了名的“严紧细”，被视为业界女强人。
贾红手捧简历，战战兢兢地走到郝园长面前，吞吞吐吐地说：“给——我的——简历——”
郝园长扶了一下眼镜，心里“咯噔”一下——感觉眼前这个相貌姣好的女生，咋这么没礼貌。鉴于是程一民推荐的，就勉强瞟了一眼，却被“荣誉栏”所列举的各项显著成绩深深震撼：电子琴八级、钢琴六级、普通话一级乙等、书法大赛省级一等奖、绘画比赛市级一等奖、舞蹈大赛县级一等奖……
出于惜才，加之规模扩大，学生数剧增，代课老师急缺，也就没有仔细盘问，让副园长安排她上岗先试用半个月。
没想到，上岗不到两周，郝园长就打电话向程一民诉苦：“贾红上班成天不言传，家长当面向她了解孩子的表现，她也闷不作声；让她向别的老师学习经验，她也不懂得主动请教，一直独来独往；开家长会，让她介绍班级幼儿的情况，她闷在那儿，像个木头桩子，一声不吭，让我颜面尽失……还是让她另谋高就吧！”
程一民倍感不可思议，也吃了一惊，还想解释说“这可是我校各科成绩顶尖的学生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郝园长就挂掉了电话。
程一民立即向班主任周通老师了解情况。周通说，这个孩子什么都好，既能遵守纪律，又能积极参加各项活动，成绩也是顶呱呱，可就是不爱说话，似乎有社交障碍。一遇到人，要是熟人还能说个一句半句，要是生人，就立马变成闷葫芦，什么也讲不出来。
至今让周通记忆犹新的是，三年前秋季开学的第一天晚上，在给学前教育班新生发新书时，作为班主任的他拿着报到注册表，将贾红的名字反复点了五遍，居然无人答“到”。他原以为名字点错了，就说：“咱班到底有没有这个人？有的话，请站起来。”不料，一个身材瘦削、长相清秀的女生站了起来。
他当时大为光火，就毫不客气地批评说：“十五六岁的人了，点名答‘到’是常识，我想这一点恐怕就连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都能做到。为什么你就一声不吭呢？何况老师的声音大得如雷贯耳，而且一声比一声大，为什么你就无动于衷呢？”
只见贾红面不改色心不跳，对老师的厉声批评，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既不申辩，也不抗议，依旧“你说你的，我做我的”，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晚上查宿时，同宿舍一名女生悄悄告诉他说，贾红在初中时性格就一直如此，从未改变。
为此，他曾将贾红的父母叫来专门座谈了一次。贾红的父母说，孩子自生下来就这样，他们也劝了好多次，但没有丝毫进展。看见别的孩子在一起有说有笑，再看看自家的孩子没有玩伴，成天像哑巴一样不说话，他们也头疼不已。到医院检查了好几次，都说孩子一切正常，没啥病症，可能是自小独处惯了的缘故。
周通老师毫不隐瞒地将这一切告知了程一民。
程一民只好同意让贾红卷铺盖走人。
贾红哪儿也没去，径自找程一民重新安置工作。
毕业班50名学生中，目前仅剩下贾红的工作尚未落实。程一民一时也有点焦躁不安。他和贾红深谈了一次。
程一民慢条斯理地解释说：“我没给你代过课，不知道你这个情况。我是看你成绩优异，才将你推荐到红星幼儿园的。没想到你不爱说话，只能把你安置在本县境内了。本县的待遇和西安相差很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看行吗？”
贾红依然紧闭嘴唇，只是点了点头。
程一民又嘱咐说，像她这种性格，最好把简历内容背熟，防止人家当面提问。
贾红又默默颔首应诺。
“见人要说话，人家问你，不能不吭声，明白吗？”程一民瞪大眼睛，又反复叮嘱说，“记住，人家问什么，答什么，千万不能不说话！要学会自我推销！懂吗？”
贾红咬了咬嘴唇，“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贾红应聘的第二家幼儿园，是本县县城最好的公立幼儿园。贾红刚一见张园长，就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她定了定神，似乎在努力回忆路上反复练习的内容，终于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六个字：“这是我的简历。”
张园长只注重能力，没看她的简历，只说了声：“先放桌子上吧！你就是程一民副校长推荐的那个学生？”
贾红抿着嘴唇“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嗡的一声从耳边划过。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张园长盯了她一眼，不苟言笑地说。
贾红紧张得双手直搓，抖抖索索地说：“我叫——贾红。”
“随便说，简历上怎么写，就怎么说。”张园长提醒道，眼睛一直盯着她。
贾红被盯得浑身哆嗦，又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
几分钟过去了，她还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时在路上反反复复背得滚瓜烂熟的简历内容，此时此刻，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她也顿感尴尬和无奈，心里想得好好的，关键时刻就是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像夕阳晚霞一般，令人无奈。
“这样吧，我先看看简历，你回去等候消息。”张园长说完，这才想起程一民提前在电话里说的话：“你先考察一下，觉得合适了就用，不合适也不要勉强。”
就这样，贾红又落聘了。
她又径自找到了程一民。
程一民说：“目前只有两家幼儿园可供你选择。一家是你们镇上的佳梦幼儿园，刚评上二级，离你家近，压力小，但工资待遇肯定不如城里；另一家是县城的新苗幼儿园，虽是三级，但压力大，待遇好些。你自己掂量清楚。”
她闷了一阵，终于干脆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要去新苗。”
程一民没有提前与新苗幼儿园侯园长沟通，只是将地址告诉贾红，让她自己去碰碰运气。
翌日上午，贾红拨通了程一民的电话说：“那个侯园长让我回家等候消息。”
“你是谁吗？”程一民佯装生气地说，“声音大点，听不清！”
“我是贾红。”贾红带着哭腔大声说。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还在新苗幼儿园呢。”
“那你咋不知道叫一声老师呢？与人说话要有礼貌，这是最起码的常识，不能白搭话，知道不？”程一民听见她抽泣，就放低声调，委婉地劝导。
又说：“你带上简历，再去找侯园长，就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记住，见了人家园长，不能白搭话，要叫侯老师。”
不一会儿，贾红又打电话过来，高兴地说：“程老师，人家侯园长叫我签合同呢。”
“这是好事。你签了合同，好好干！尤其要与人多交流，多说话！”
“嗯，我会的！”
程一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
……
（微型小说《闷葫芦》2017年2月17日发表于《当代美文与艺术》；后载于《望月文学》2021年第2期；2023年3月19日被“中国作家网”收录）
【作者简介】
纪昀清，原名纪堪迎，周至县第六中学教师，系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七天网”签约作家，“江山文学网”签约作家，江山“柳岸花明”社团总编（先后荣获“江山之星”“社团优秀编辑”“明星版主”“优秀社长”称号），《纪昀清文萃》总编（自2025年6月2日发文至2026年2月11日，共计220篇，总点击已突破410万+，连续不下51次被系统推荐至“都市头条红榜•名人榜”），周至县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办公室主任，周至县新时代文艺创作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
相继在江山文学网、中国作家网等文学网站及《新疆教育》《教育学文摘》《阳光报》《西安商报》《文華》报、《多爱诗歌》报以及《长安》《望月文学》《易说乾坤》《微光诗刊》《白孔雀诗刊》等杂志及《中国散文学会》《中国作家库》《路遥文学馆》《文學陝軍》《散文之声》《当代作家》《七天网》等发表作品150万余字。
除此而外，还相继校对了《周至春秋》（创刊号）、《周至春秋》（第2期）、《周至毛氏》与《周至县标准地名志（1990-2020）》（100万字）以及《骆谷道的传说》等书籍。
曾获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多爱杯全国诗歌大赛一等奖、第四届《望月文学》全国散文大赛二等奖、渭河有奖全国征文大赛优秀奖、首届瞳孔之光全国青年征文大赛优秀奖、七天网首届原创IP大赛优秀美文奖、海南卫视《艺彩绽放》2023全国原创文学大赛优秀奖等多种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