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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大山顶
文//铁裕
一个周末,我独自去徒步。快到中营时,一座浑厚、坦荡的山野悄然映入眼帘。恍惚中,我仿佛看到山野幻化成一个身影,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亲切。
再往前走,我终于看清楚了:是大山顶!
是我曾经一次次爬上去的,雄浑的大山顶;
是我儿时眺望外面世界的,厚重而巍峨的大山顶;
是我饥饿时能够慷慨赐予,许许多多野果充饥的慈善家;
是我生病时向我提供草药,能医治各种疾病而不收分文的神医;
是我孤独时最忠实的伙伴,是我迷茫时一次又一次启迪我心灵的贤哲。
久违了,大山顶!我们已有近40年没有在一起了,我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近40年的沧桑岁月,一去不复返;
近40年的风风雨雨,我历经了多少磨难;
近40年的沟沟坎坎,我一次又一次的跨了过去;
近40年的坑坑洼洼,我总是在回忆在思念在不断的吟咏。
我怀着敬仰、感恩的心境,仰望着大山顶。那如烟的往事,似梦幻,奔来眼底,又泯灭于荒野之间。
小时候,我常住在外婆家。那里的村名叫中营,隔城有20多公里的山路。那些连绵的大山,将中营与县城遥遥隔开。只因山路遥远,我很少到县城。
中营的山很多,也很大。苍翠、雄浑的山野,一座连着一座,重重叠叠,逶逶迤迤,一如天然的屏障,将中营层层呵护着。在这些山野中,大山顶最高,也最大。但不知为什么,山上没有丛林,只有荒草、藤蔓、灌木。远远望去,虽有些光秃,但却生长野果、草药。
到了春夏,只要上山去,就会看到一颗颗粉白、细嫩的白泡,黑黝黝的糖梨、红彤彤的栽秧果、圆溜溜羊奶果、黄生生的金雀花等等。在那苍白、枯萎的年代,许多大人和孩子一到闲暇时,就会到大山顶去采些野果充饥。年幼的我吃着甜甜的野果,以感恩的心境仰望大山顶,心想:大山顶真好,能赐予我们这么多野果。一种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大山顶除了野果外,还有野菜,如芨芨菜、蕨菜,野小蒜、灰挑菜等等。那时,我常常跟着外婆一起去大山顶挖野菜,背回家后,用水清洗干净,煮熟了就吃。虽然有些苦涩,却也能果腹。那时,我不知什么是荒年?什么是贫穷?什么是忧愁?只感到生活就是这样的清淡。年幼的我不知道,正是这些野菜,在饥荒的岁月里,普渡了一个个饥饿的众生。
另外,大山顶还生长着许多草药。外婆凭借着她的智慧,学会了医病,也学会了配方。她知道许多草药,也常常带我去采药。外婆会对我说:
这是接骨草、蒲公英、当归;
这是车前草、金银花、丹参;
这是垂盆草、何首乌、紫草;
这是鬼针草、土茯苓、生地。
外婆将草药采回后,用水洗干净,放在太阳下晒干后切成碎片。如果村里人谁病了,就会来找外婆看病。外婆就给他们配好药,告诉他们怎么吃,需要注意什么。但善良的外婆从来不收人家一分钱。
年幼的我,常常仰望着大山预。有时候会看到云绵绵如涛似浪,雾漫漫如织似帘;有时会看到烟雨霏霏,乌云密布;有时又会看到大山顶雄浑而巍峨,虚幻而飘渺;有时候又觉得大山顶神奇而悠远,而更多的时候,又觉得大山顶裸露出它那宽厚的胸怀与祥和。
我痴痴地想:上面是不是有美丽的宫殿?有没有住着神仙?但为什么我们一上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我常常一人坐在梨树下看连环画。黄昏,太阳偏西时,只见树上有个宽大的影子在晃动,仿佛也在跟着我看书。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大山顶的影子。啊,大山顶也会看书,我将书抬高一些,让大山顶也分享一下书中的乐趣。
于是,我觉得大山顶更神秘。我决定独自一人上山去,将它看个究竟。我放眼望去,只见天是那样的广袤,地是这般的苍茫。一座座的山野姿态各异:
有的高耸如万刃,一如古铜剑一般欲刺破青天;
有的似龙盘虎踞,在不断的争夺着对方的地盘;
有的如蛟龙一样,以不可抑止的气势飞腾而起;
有的像水中莲荷,在茫茫的云海中次第的绽放;
有的像月下静女,在独独地仰望着广袤的天宇;
有的像奔驰骏马,在苍茫的大地上纵横驰骋着;
有的像躬耕黄牛,在一片片土地里辛勤地耕耘;
有的像睿智哲人,在静静的冥思着天地的幽玄。
与大山顶相隔几匹山的坡脚下,有一个水库叫上营闸。就像一条青蛇,蜿蜒在山坡下。远远望去,只见青山倒影,天上白云,农家小院倒映在水中,悠悠晃晃。那青蛇的卧姿柔和而优雅,那景色美丽而诱人。我看着这些大自然的风光,心中有一种冲动,一种意愿,真想用文字来表达,用诗歌来引吟哦。但年幼的我,不会作文,也不会吟诗。只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只是痴痴的望着:
望飞鸟远藏,流云欲坠;
望点点农舍,如海中的扁舟在缓缓漂泊;
望天宇苍苍,四野茫茫还有那山中山下的牛羊;
望沧桑岁月,如悠悠逝水一样在悄然地向西缓缓流淌。
呵,大山顶,是你让我看到了自然的神秘,世界的辽阔;是你激发了我一个个稚嫩的梦想,我梦想着走出这满是山野的村落,去外面的世界放浪;我梦想着能生长翅膀,遨游在茫茫太空。
年幼的我想:大山顶就是外婆,外婆就是大山顶。因为大山顶能生长野果让人充饥,这是在普度众生;因为外婆为村民们看病不收钱,这是在积德行善。
今天,我沿着儿时走过的山路往上攀登。
每走一步,都是一份感动;
每走一段,都觉得很亲切;
每走一程,都是美好回忆;
每走一里,都是深深思念。
我流连在大山顶上,只见那风光,依然如昔日一样美丽;只见那山野的姿势,依然不变;只见上营闸的水,还是那样清幽,如美人春睡一般;只是水比昔日更丰满,只是修竹树木长满了堤岸;只是沿岸的草棚、瓦房,变成了砖房、洋房。啊,悠悠岁月,我怎样去诉说困惑的当年?
我看着天边的云朵,心想:昔日我那稚嫩的梦想,也许还隐藏在天边;我苦难的历程啊,还如那平仄的路,蜿蜿蜒蜒;我的许多愿望早已实现。只是我那慈祥、善良的外婆,早已去了那冥冥中的真境花园。但我想:外婆虽然走了,但大山顶还在,大山顶就是外婆的身,外婆就是大山顶的魂。
我走下山来,依然回首仰望大山顶。一如昔日那样,以慈悲的心灵化解着苦难,以和善的目光俯视着人间。
2026年2月12日。


作者简介:铁裕,云南人,笔名:一荒玄。系《散文悦读》专栏作家,《作家前线》《世界作家》《霖阅诗刊》《仙泉文艺》《当代美文》等十余家平台特邀作家。96年开始散文、诗歌创作,先后在《柳江文学》《华商时报》《合肥日报》《中央文献出版社》《清远日报》《工人日报》《诗歌报》《诗选刊》《边疆文学》《昭通日报》《中国青年报》《昭通文学》《昭通创作》《乌蒙山》《作家驿站》《湖南写作》《昭通作家》《世界作家园林》《网易》《名家访谈》《一点资讯》《凤凰新闻》《中国人民诗刊》《作家》《江西作家文坛》《滇云文苑》等报刊、杂志、平台发表诗、文六千多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