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一匹柔润的橙红绸缎,自嘉陵江对岸的渝中半岛楼群间缓缓铺展,漫过北滨路的车水马龙,也轻覆在“千寻湘菜馆”四楼观景台的栏杆之上。马年的钟声尚未敲响,初春的夕阳以最缱绻的姿态沉落江面,将粼粼波光揉成漫天碎金,也把我们三代七口人的身影,拉成江风里绵长而温柔的剪影。 凭栏远眺,嘉陵江宛若一条碧绿玉带,从远山深处蜿蜒而来,又向着雾霭氤氲的天际悠悠流去。江面上,嘉华大桥与渝澳大桥如两道长虹卧波,一东一西,静静守护着这座城的心跳与脉搏。嘉华大桥的综色桥身简洁大气,暮色中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渝澳大桥的轮廓则更显厚重沉稳,似一位缄默的老者,看惯了江水涨落,阅尽了岁月更迭。桥上车流不息,车灯织就流动的星河,与江对岸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交相辉映,勾勒出重庆“8D魔幻城市”独有的立体肌理。
爷爷指着江面缓缓驶过的货轮,缓缓说起年轻时在嘉陵江边码头做搬运工的旧时光。那时的北滨路还是一片荒滩,江风裹着泥沙的气息,货轮悠长的汽笛,是他青春里最熟悉的背景音。而今,脚下这片观景台,曾是他挥洒汗水的地方;眼前拔地而起的高楼、蜿蜒舒展的滨江步道,皆是他当年未曾敢想的繁华新貌。奶奶牵着孙女的小手,一一细数对岸的地标:“那栋最高的楼,就在牛角沱附近,你爷爷年轻时,还在那儿留过影呢。”小孙女仰着稚嫩的脸庞,眼里盛满星光,将眼前壮阔江景,当成了一本会动的童话书。
江风携着初春的微寒,却吹不散餐桌间氤氲的暖意。雅间之内,剁椒鱼头冒着腾腾热气,腊肉炒笋尖的鲜香在空气里缓缓流转。爷爷端起酒杯,浑浊的目光里盛满欣慰:“马年就要到了,咱们家就像这嘉陵江,一代接着一代往前奔,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酒杯轻碰的脆响里,我望见爷爷鬓角的霜白、奶奶眼角的细纹,也看见孩子们眼底澄澈的憧憬——这便是血脉里的传承,如滔滔江水,从过去奔涌而来,向着未来绵延而去,从未停歇。 暮色渐浓,江对岸的灯火层层叠叠亮起,将渝中半岛的轮廓晕染得愈发温柔清晰。轨道交通2号线的单轨列车从临江高架上缓缓驶过,如一条银色游龙,在楼宇之间轻盈穿梭。孩子们兴奋地指着对岸奔驰的轻轨列车,高声喊着“看,轻轨列车飞起来了”,大人们笑着细说这是重庆独有的李子坝“空中列车”,是中外游人络绎不绝的打卡地。不远处的滨江高架桥,正是重庆直辖后新建的交通要道,连接着渝中与沙坪坝,也连接着城市的过去与今朝。这一幕,像极了我们的人生:在时代的轨道上稳步前行,既有脚踏实地的厚重,亦有仰望星空的轻盈。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的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江底,橙红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江风拂过,带着江水的清冽与城市的烟火气,让人心神安定。这一刻,没有工作的焦虑,没有生活的琐碎,只有家人的陪伴、江景的辽阔,以及对马年新春的美好期许。我们三代人,在这一方观景台上,共享着同一片暮色,也共享着同一份对家的眷恋。
当第一盏红灯笼在观景台廊檐下轻轻亮起,我忽然懂得:所谓年味,从不是山珍海味的堆砌,而是家人围坐、灯火可亲的温暖;所谓乡愁,也不是对故土的偏执执念,而是对这片土地一草一木、一桥一水刻入心底的深情。北滨路的暮色里,嘉陵江的涛声里,藏着我们家的细碎故事,也藏着这座城跳动的脉搏。
马年的序曲,便在这温柔江风与缱绻暮色里,悄然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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