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尹玉峰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长篇诗境小说《野姜花》

连载二十一

作者：尹玉峰（北京)

在乡土的气息里，足球不再是

简单的游戏，是野姜花的化身

是山乡的希望，是云秀

和孩子们心中的光，在

涧水河山连山的怀抱中，生长

绽放，永不低头，向命运宣战

1

山间的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林松岭的哨声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骤然刺破这凝滞的氛围。足球在黄土地上弹起，带起一阵细密的浮尘，像是被惊起的金色雾霭。11人组的孩子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呼啸着冲出，他们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尘土在阳光下翻飞，形成一道耀眼的金色雾墙。

“传给我！”一个高大的男孩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急切与渴望，眼神紧紧盯着那滚动的足球，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这边！空档！”另一个男孩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他心中暗自想着：这次一定要把球传好，让队伍赢得比赛。

大孩子们互相吆喝着，球在他们脚下如同被施了魔法，流畅地传递着。云娜张开双臂，像一只试图拦截猎物的母豹，朝着足球扑去。然而，一个假动作如同狡猾的狐狸，轻易地晃过了她。她踉跄几步，扑倒在硬土上，膝盖擦破的疼痛如同针扎般袭来，眼眶瞬间泛红，但她咬着嘴唇，硬生生将哭声憋了回去。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倔强的不服输，暗自想着：我一定要站起来，继续战斗，不能就这么被打败。

云丫丫像只受惊的小鹿，在场上徒劳地奔跑着。她瘦小的身影被高大的对手们不断冲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有次，她好不容易碰到球，正满心欢喜地想要控球，却被一个叫铁柱的男生用肩膀狠狠一顶。那股力量如同汹涌的潮水，将她整个人摔出去两米远。足球在她眼前无情地滚过，带起的小石子在她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疼痛让她皱起了眉头，但她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朝着球追去。她的心中充满了委屈，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欺负的小鸟，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放弃，她要证明自己也能行。

守门员赵胖站在用两根木棍搭成的球门前，圆脸上沁满汗珠，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他不断挪动着胖乎乎的身子，像只护巢的企鹅，眼神紧紧盯着场上的局势。第一个球来得又急又猛，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他扑救时，肚子先着地，足球擦着他指尖滚进球门。那一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懊恼，觉得自己太笨重，没能守住这个球，他暗暗责备自己：都怪我太胖了，动作不够灵活，下次一定要更加努力训练。

“十一个打三个，算什么本事！”赵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土，小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守住接下来的球，为队伍争口气。

第二个球是高空球，如同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从空中俯冲而下。赵胖跳起来时，被撞得歪向一边，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柱上。他眼前一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但他死死抱住门柱，没有倒下，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让球进门，我一定要守住这个球。他咬紧牙关，忍受着头部的疼痛，努力保持平衡。

第三个球是个刁钻的地滚球，像一条狡猾的蛇，贴着地面快速滑行。赵胖整个身体飞扑出去，如同一只扑向猎物的猛虎。然而，足球却从他腋下溜进了门。那一刻，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觉得自己太无能了，连这么简单的球都守不住。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沮丧。

“六比零！”铁柱得意地大喊，把球踩在脚下转了个圈，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认输吧小胖子！”他的心中充满了优越感，觉得自己和队友们太厉害了。

场边观战的乡干部皱起眉头。年长的那位扶了扶眼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这哪是比赛，简直是……”他心中暗自想着：这些孩子太不懂事了，这样以多欺少，根本不是比赛，而是欺负人。

“霸凌。”年轻干部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记录本，心中对这种不公平的比赛感到愤怒。他觉得这些孩子应该懂得公平竞争，而不是靠人数优势来欺负别人。

场上局势越发一边倒。云丫丫终于崩溃，坐在中场放声大哭，泪水在她沾满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我们踢不过……根本踢不过……”她的红领巾歪到背后，辫子散了一半，整个人显得无比无助和绝望。她的心中充满了委屈，觉得自己和队友们就像被欺负的小羊，根本无法与强大的对手抗衡。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真的这么没用。

云娜跪在禁区前沿，校服裤子磨破两个大洞，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她抓起一把黄土狠狠砸向地面，声音带着哭腔：“不公平！这不公平！”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踢球，对手却可以如此轻易地进球，而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觉得这根本不是比赛，而是对手对他们的羞辱。

赵胖直接大字型躺在球门前，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打败的斗牛。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别过脸不让眼泪流下来：“随便踢吧……爱进几个进几个……”他的心中充满了自责，觉得自己是球队的累赘，没有守住球门，让队友们失望了。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连最简单的守门都做不好。

2

就在这时，场边突然爆发出整齐的呐喊：

“贝鲁姆！贝鲁姆！贝鲁姆！”

那声音如同滚滚的雷声，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云秀像一道白色闪电冲进场内，她甩掉的外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白衬衫。她的马尾辫随着奔跑剧烈摆动，发梢扫过通红的脸颊，如同燃烧的火焰。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自信，仿佛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心中充满了斗志和决心。

“把球给我！”她一声清喝，声音如同洪钟，在场上回荡。铁柱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畏惧。云秀脚尖一勾，足球就像被磁石吸住般从铁柱脚下飞到她面前。那一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喜悦，觉得自己终于有了掌控局面的能力，她要带领队友们扭转局势。

接下来的场景让所有人屏住呼吸。云秀带球突进时，衬衫下摆从裤腰挣脱，在风中翻飞如白鸽的翅膀。她的球鞋在黄土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每一步都带着决绝的力量，仿佛在向命运宣战。三个防守队员围上来，她突然一个急停，足球听话地停在脚尖，惯性让她的发梢向前飘起又落下。她的心中充满了冷静，她知道，这是突破的关键时刻，她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

“看好了！”她大喊一声，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拨，足球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她像游鱼般从另一个方向突破，重新控球时已经形成单刀。那一刻，她的心中充满了自信，她知道，自己一定能够进球，为队友们带来希望。

守门员是班里最高的男生大山，他张开双臂像堵墙一样封住角度，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云秀没有减速，在距离球门五米处突然起脚。足球带着呼啸声直挂右上角，将蛛网般的球网撞得剧烈摇晃。那一刻，她的心中充满了激动，她知道，自己成功了，她要为队友们带来这场胜利。

“砰！”球进的声音像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场边瞬间沸腾。林松岭高举双臂比出“V”字，阳光在他指缝间流淌，仿佛在为云秀的精彩表现喝彩。他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和自豪，他觉得云秀就是队伍的希望，她一定能够带领大家赢得比赛。

云丫丫抹着眼泪站起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她觉得自己和队友们还有机会。她的心中充满了勇气，她要和云秀一起，为了胜利而战斗。

云娜一骨碌爬起拍打裤子上的土，心中充满了斗志，她要和云秀一起，带领球队逆转比赛。她觉得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够战胜对手。

赵胖鲤鱼打挺蹦起来，小眼睛里重新燃起斗志，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懦弱下去了。他要重新振作起来，为球队守住球门。

“记住这种感觉！”云秀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球衣上，形成一朵朵小小的汗花，“一个人也能改变局面！”她的心中充满了自豪，她知道，自己做到了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她要成为队友们的榜样。

重新开球后，场上气势完全逆转。云秀像不知疲倦的斗士，每一次抢断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有次她被铲倒，在黄土地上滑出两米远，手肘立刻渗出血珠。但她立刻爬起来继续奔跑，血迹在衬衫袖口晕开成一朵红梅，仿佛一朵在风雨中绽放的花朵。她的心中充满了坚定，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为了球队，为了胜利，她愿意付出一切。

当她把球传给云娜时，这个平时文静的姑娘竟然带球连过两人。虽然最后球被断走，但场边第一次响起掌声。云娜的心中充满了惊喜，她觉得自己也能够为球队做出贡献。她的心中充满了自信，她要继续努力，为球队赢得更多的机会。

传给云丫丫时，小姑娘紧张得同手同脚，却奇迹般地护住了球，直到赵胖冲上来接应。云丫丫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她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被欺负的小女孩了。她的心中充满了勇气，她要继续和队友们一起战斗。

最令人惊讶的是赵胖。这个平时体育课总躲在最后的小胖子，此刻像变了个人。他带球前进时，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却灵活地晃过防守队员。最后一脚射门虽然偏得离谱，但全场都为他欢呼。赵胖的心中充满了感动，他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队友们的认可。他心中充满了喜悦，他要继续努力，为球队做出更多的贡献。

“七比六！”林松岭故意报出夸张的比分，朝云秀眨眨眼。这个动作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地刺进刚刚站在场边阴影里的齐老师心口。

齐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今天特意穿了那件熨得笔挺的浅蓝色衬衫，袖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第二颗纽扣，那是去年教师节云秀送给每位同事的小礼物，他一直留着，仿佛这枚普通的塑料纽扣是什么稀世珍宝。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云秀的欣赏，也有对自己年轻时的回忆。

“哗众取宠。”齐老师低声嘟囔，但他的声音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嫉妒的，不是林松岭的能力，而是他的坦荡。林松岭可以大声叫好，可以与学生打成一片，可以成为云秀眼中“懂她的人”。而齐老师只能沉默，只能用刻薄掩饰心动，用距离伪装尊严。他害怕一旦靠近，就会暴露自己那份小心翼翼藏了太久的情感；更怕即便暴露，也换不来一个回眸。

林松岭高举双臂，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三个孩子欢呼着跳起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云秀的笑声清脆地越过操场，如同银铃般在山间回荡。

齐老师想起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热血和激情，也曾为了梦想而拼搏。那时，他也是球场上的一员，为了荣誉而战，为了胜利而欢呼。可如今，他却只能站在场边，看着这些孩子们，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他想起自己也曾有过对某个人的倾慕，那份情感如同藏在心底的宝藏。而如今，这份情感却因为林松岭的出现，被搅动得愈发难以平静。

他看着林松岭高举双臂，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那动作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充满力量。而他自己，却只能站在阴影里，用一句“哗众取宠”来掩饰内心的波澜。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躲在幕后的演员，永远无法走到台前，无法像林松岭那样，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想起自己与云秀的每一次相遇，那都是精心设计的偶遇。他会在她经过时，假装不经意地看上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生怕被她发现自己的心思。他会在她发表意见时，默默地在心里赞同，却从不表露出来。他就像一个暗恋者，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偶像，却不敢靠近，不敢表达。

而林松岭可以与云秀并肩而立，可以与她一起欢呼，可以成为她眼中“懂她的人”。他看着云秀的笑声清脆地越过操场，如同银铃般在山间回荡。那笑声是如此的欢快，如此的充满活力。而他自己就像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小丑，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永远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3

接下来的比赛，云秀像一只护崽的母狮，抢断、传球、组织进攻。齐老师从未见过这样的云秀——平日里温婉如水的语文老师，此刻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把球传给云娜时，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齐老师的心跟着那弧度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当球被对方截断时，守门员赵胖竟然冲出禁区，稳稳截住足球，然后像模像样地带球前进。场边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齐老师却注意到林松岭正对着云秀比划着什么手势，两人相视一笑的模样让他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两个乡干部相视一笑："这个吹哨的，真是个人才啊！把气氛调动得多好！"

"是啊，这样的老师得好好培养。就是头发太长了，为人师表要注意形象！"

“就是嘛，就像社会大流氓，影响多不好！”齐老师插话道。

云校长和村支书并没有理睬齐老师，却对着两个乡干部哈哈大笑："他可是省城艺术学院的教授！"

乡干部顿时语塞。齐老师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突然觉得那些精心熨烫的折痕如此可笑。

场上的比赛却愈发激烈。"贝鲁姆！"云秀再次射门得分，高喊道，"以生命的代价，换取一个团体的崛起！"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齐老师从未听过的激情，那种激情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学生们齐声呼应："进一个球的力量，可以改天换地！"齐老师记得这是云秀上周语文课上讲的句子，当时他还私下嘲笑过这种"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可现在，看着孩子们脸上焕发的光彩，他又一次感觉自己总是差点啥。

云秀又一次控球，场边的云校长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就我们的人生而言，一个人的生命热忱——"

"如同次第吐红的山花，可以烂漫整个世界！"学生们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齐老师感到喉咙发紧。他看见林松岭在场边为云秀递上一瓶水，两人的手指在瓶身交接处短暂相触。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心头，他大步走向前。

"云老师，"齐老师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尖利，"作为教师，这样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是不是有失体统？"

云秀愣住了，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林松岭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齐老师。

"齐老师，"云秀喘着气说，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教育不只发生在教室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你看孩子们。"

齐老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些平日里蔫头耷脑的留守儿童，此刻个个眼睛发亮，脸上沾着泥土却笑得灿烂。他突然想起上周批改作文时，有个孩子写道："我最喜欢云老师，因为她让我觉得活着是件有意思的事。"

"我..."齐老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道理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他看见林松岭自然地接过云秀手中的空水瓶，那个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过千百次。

"齐老师，"林松岭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教育有时候需要打破常规。你看，孩子们学到的远不止足球技巧。"

齐老师想反驳，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齐老师，您能帮我们记分吗？"他转身，看见班上最害羞的女孩小娟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期待。

那一刻，齐老师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他蹲下身，平视着小娟："好，老师来记分。"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柔软。

当他再次抬头时，看见云秀对林松岭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笑了起来。阳光穿过林松岭随意扎起的长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齐老师突然意识到，有些距离，不是熨平的衬衫或完美的板书能够跨越的。

"八比七！"他听见自己喊道，声音出奇地响亮。云秀惊讶地看过来，这一次，她对齐老师露出了真诚的笑容。齐老师感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既甜蜜又苦涩，就像他办公桌抽屉里那颗一直舍不得吃的、已经过期的水果糖。

11人组的队员突然停下脚步，面面相觑。当铁柱带头扯下象征"敌军"的布条时，足球已经不再重要。这场比赛，早就超越了胜负。"我们不当德国鬼子了！"11人组的队员纷纷扯下临时绑在胳膊上的布条。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孩子们开始唱起云秀教的歌谣：

"我的家乡涧水河，梨花开了桃花落；夏日飘香秋熟果，水美人美有传说..."

云秀站在场地中央，臂弯夹着足球，泪水模糊了视线。学生们像归巢的雏鸟般围拢过来，歌声越来越响亮：

"我的家乡涧水河，山里山外两相隔；山里有个云功德，感人肺腑故事多..."

林松岭不知不觉打起拍子，目光却落在不远处云校长的妻子小桃默默拭泪。

歌声继续在山谷中回荡：

"涧水河啊涧水河，山花开遍满山坡；人人学习云功德，辟条大道通世界。"

此刻阳光正好，将每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黄土地上。足球在人群中来回传递，带起的尘土在光线中形成金色的漩涡。场边的歌声越来越响，连乡干部都不由自主跟着打拍子。云校长背过身去抹眼睛。

云秀看着重新聚拢在身边的学生们，又看看正在和乡干部热情交谈的林松岭，心中那个逃离的念头，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如烟。

【版权所有】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