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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冯计英
若写小年,就不能只写小年——
要写灶膛边,糯米如何咬住旧符的边沿,
写祖母捻亮灯芯时,指尖那圈颤抖的光晕,
写未贴新桃的木门,吱呀推开时,
门缝里还夹着去岁风雪的回声。
若要写清风,就不能只写清风的闲散——
要写它穿过晾衣竿上未收的蓝布衫,
从口袋轻轻抖落半张糖纸,仍裹着那年蝉鸣的夏天,
写炊烟如何学会用方言盘旋,
在异乡的夜空,拼出一片缺角的瓦檐。
若要写阳光,就不能只写阳光的温煦——
要写霜花在窗棂上撤退的弧度,
写冰凌坠落前那声清脆的谏言,
写母亲扫尘时,忽然停下的侧脸——
原来岁月积灰处,竟映出铜镜里走失的春天。
光阴推着昼夜的温差,吱呀碾过腊月集市。
红糖与年糕在秤杆两端,称出等份的甜。
那些未启封的远方书信,
被灶王像前的香火,一笔一划重新誊写。
让我们继续写——写西风也解不开的眉结,
都化作了春联上未干的墨点。
写烛泪如何在守岁夜学会蜿蜒,
为那些无法归乡的脚印,续上一根细细的引线。
最后,要写刚出笼的糯米团子,
如何在氤氲蒸汽里,反复练习团圆。
就着柴火劈啪作响的韵脚,
为所有未竟的诗篇押上圆满的尾音——
让轮回本身,在烟霞里缓缓浮沉。
我们将在新磨的糯米粉里,
与所有皎洁的遗忘,一一重逢。
当钟摆再次摆回岁初的渡口,
所有遗憾都将学会在冰层下潺潺流淌。
你看那辞岁的红屑,飘得这样慢——
慢到足够让每一道伤痕,
都结成护佑新芽的茧。
小年安康——这句祝辞,
如新岁的钟声,被风送往千里故园,
在每一盏守夜的窗前,轻轻回响。
2026年2月11日于上海

To Little New Year
By Feng Jiying
If you write of Little New Year,
write not of Little New Year alone—
write of the hearth,
how glutinous rice clings to the edge of old couplets,
write of the trembling halo around Grandmother’s fingertips
as she lights the wick,
write of the wooden door, yet to bear new peach charms,
when it creaks open,
still holding the echo of last year’s wind and snow in its crack.
If you write of the breeze,
write not of its idleness alone—
write of it threading through an uncollected blue linen shirt
hanging on the line,
shaking half a candy wrapper from the pocket,
still wrapped around the summer of long-ago cicadas,
write of how cooking smoke learns to spiral in dialect,
spelling a broken eave
in the night sky of a foreign land.
If you write of sunlight,
write not of its warmth alone—
write of the curve where frost retreats from the window lattice,
write of the crisp warning before an icicle falls,
write of Mother’s face, suddenly stilled as she sweeps dust—
that where time has gathered grime,
there reflects a spring lost in the bronze mirror.
Time pushes the温差 of day and night,
creaking past the twelfth lunar month market.
Brown sugar and rice cake,
balanced on the scale’s beam,
weigh out equal measures of sweetness.
Those unopened letters from afar,
rewritten stroke by stroke
in the incense before the Kitchen God.
Let us go on writing—
write of the furrow the west wind cannot smooth,
turned into fresh ink on spring couplets.
Write of how candle tears learn to curve on New Year’s Eve,
tying a thin thread to the footprints
of those who cannot come home.
At last, write of freshly steamed rice dumplings,
practicing reunion over and over
in curling steam.
To the rhythm of crackling firewood,
a perfect final rhyme
for all unfinished poems—
let the cycle itself rise and sink slowly in mist.
In newly ground glutinous rice flour,
we shall meet again
with all pure, forgotten things.
When the pendulum swings back
to the first crossing of the year,
all regrets will learn to flow gently under the ice.
See how the red scraps of the old year fall so slow—
slow enough for every scar
to harden into a cocoon,
guarding the new shoots.
Peace on Little New Year—
this blessing,
like the bells of the new year,
carried by wind to hometowns a thousand miles away,
echoes softly
at every window keeping watch through the night.
Shanghai
February 11, 2026


🎋🌹🌹 作家简介🌹🌹🎋
冯计英,笔名:御风,中国民主同盟盟员。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鸟虫篆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云天文学社、中国华语精品文学作家学会签约作家、诗人,一枝红莲文学诗社总顾问,一枝红莲文学诗社签约作家诗人,世界作家澜韵府诗社总监审、签约作家诗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伊春市诗词学会会员,上海武夷源文学社会员。
🌷🌷Author Profile🌷🌷
Feng Jiying, pen - name: Yufeng, is a member of the China Democratic League. He is a researcher at the Bird-and-Insect Script Art Research Institute of the Art Development Center of the Ministry of Culture. He is a contracted writer and poet of the China Yuntian Literature Society and the China Chinese Boutique Literature Writers Society, the general consultant of the Red Lotus Literature Poetry Society, a contracted writer and poet of the Red Lotus Literature Poetry Society, the director - censor and contracted writer and poet of the World Writers Lanyunfu Poetry Society. He is also a member of the Chinese Poetry Society, a member of the Heilongjiang Poetry Association, a member of the Yichun Poetry Society, and a member of the Shanghai Wuyiyuan Literature Society.



点评词
以烟火为笺,以乡愁为韵——匆匆岁月里重读冯计英《致小年》
点评词作者/柴永红
越来越多的节日被简化成仪式、被压缩成符号、被消解成流量,当“年”只剩下假期与消费,“故乡”只剩下地图上的一个地名,冯计英先生的长诗《致小年》,却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把中国人藏在骨血里的年意,重新摊开、擦亮、安放。不是应景之作,不是节气速写,不是浅尝辄止的抒情,而是一场对时间的回溯、对记忆的打捞、对乡愁的命名、对生命的温柔安顿。
这首诗最动人之处,正在于它不写热闹,只写温度;不写喧嚣,只写寂静;不写圆满,只写走向圆满的过程。诗人站在上海的窗前,望向千里之外的故园,以小年为切口,把日常、民俗、亲情、时光、遗憾、新生,全部织进一首诗里。于是,小年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民俗节点,而成了中国人共同的精神渡口:旧岁在此停泊,新年在此启航,遗憾在此消融,思念在此归岸。
《致小年》之所以能越过地域、年龄、阅历,直抵人心,正是因为写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小年”,而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小年——是祖母灯下的光晕,是母亲扫尘的停顿,是炊烟里的方言,是蒸汽中练习团圆的糯米团。我们忽然意识到:原来我们从未真正远离故乡,只是把故乡,悄悄安放在了每一个岁末年初的心跳里。

一、开篇之绝:一句“不能只写”,道尽诗歌的全部野心
一首诗的格局,往往在第一行就已注定。
《致小年》的开篇,堪称现代抒情诗里极具辨识度、极具哲学意味、极具叙事张力的经典起笔:
若写小年,就不能只写小年——
这一句,不是修辞,不是姿态,而是诗歌美学的宣言。
告诉读者:
我不写你期待看到的小年——鞭炮、对联、糖瓜、热闹。
我要写的,是小年之下、之后、之内、之远的东西:
是藏在灶膛里的温度,是留在指尖上的光阴,是夹在木门缝里的风雪,是飘在异乡夜空的炊烟。
“不能只写”,是对浅层抒情的拒绝;
“不能只写”,是对真实生命的尊重;
“不能只写”,是把一个节日,还原成一段生活、一捧记忆、一场乡愁。
诗人用三个层层递进的“若写……就不能只写……”,构建出全诗稳固而优美的结构:
写小年,写清风,写阳光。
看似写景,实则写心;
看似写物,实则写人;
看似写当下,实则写一整段人生。
这种复沓式的结构,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情感的缓缓铺开——如同小年这天,炊烟慢慢升起,温度慢慢弥漫,思念慢慢漫上来。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像极了岁月本身的节奏。
正是这从容的开篇,《致小年》从一开始,就跳出了“节日诗”的局限,走向了生命诗、乡愁诗、时光诗、心灵诗的宽阔境地。

二、意象之美:最寻常的烟火,写成最动人的诗
冯计英先生的诗,最珍贵的品质,是不悬空、不晦涩、不故作高深。
他所有的诗意,都来自人间最朴素、最日常、最触手可及的事物。
灶膛、糯米、旧符、灯芯、木门、蓝布衫、糖纸、炊烟、霜花、冰凌、扫尘、红糖、年糕、香火、春联、烛泪、糯米团子……
这些物象,没有一个是华丽的,没有一个是陌生的。
可一经诗人的笔,便立刻有了魂、有了温度、有了故事。
“糯米如何咬住旧符的边沿”。
一个“咬”字,轻灵、精准、传神。
糯米之黏,是年的黏;
旧符之旧,是岁的痕。
一“咬”之间,新年与旧岁相拥,传统与日常相连,民俗与诗意相融。
“祖母捻亮灯芯时,指尖那圈颤抖的光晕”。
没有宏大抒情,只有一个极微小的动作:捻灯芯。
颤抖,是岁月;
光晕,是温暖。
一双手,一盏灯,一个家,一段代代相传的温柔。
不必写“思念”“慈祥”“深爱”,
可所有的情感,早已在那圈光晕里,安静流淌。
“未贴新桃的木门,吱呀推开时,
门缝里还夹着去岁风雪的回声。”
门一开,岁月便开了。
风雪的回声,是去年的寒,也是去年的暖。
诗人不写时光飞逝,只写门缝里的回声;
不写物是人非,只写木门依旧吱呀。
这种以静写动、以小见大、以实藏虚的笔法,让诗歌拥有了绵长的余味。
再看清风一段:
“穿过晾衣竿上未收的蓝布衫,
从口袋轻轻抖落半张糖纸,仍裹着那年蝉鸣的夏天。”
蓝布衫是故乡,糖纸是童年,蝉鸣是远去的夏天。
风一吹,记忆便落了下来。
最妙的一句,莫过于:
“炊烟如何学会用方言盘旋,
在异乡的夜空,拼出一片缺角的瓦檐。”
方言,是身份,是根,是最隐秘的乡愁。
炊烟会说方言,这是只有中国人才懂的浪漫与心酸。
缺角的瓦檐,是不圆满的故乡,是未抵达的家,是千万游子心头那一点轻轻的疼。
诗人没有喊一句“我想家”,
却把乡愁写到了极致。
阳光一段,同样动人心魄:
“霜花在窗棂上撤退的弧度,
冰凌坠落前那声清脆的谏言。”
霜退冰落,是冬去春来,是时光向前。
而最戳中人心的,是这一句:
“母亲扫尘时,忽然停下的侧脸——
原来岁月积灰处,竟映出铜镜里走失的春天。”
扫尘,是小年的习俗。
扫去的是尘,扫不去的是岁月。
母亲忽然停下,不是因为累,
而是在尘埃浮动的光影里,忽然看见了逝去的时光、年轻的自己、再也回不去的春天。
“走失的春天”,五个字,写尽一代人的光阴故事。
这不是简单的写景,这是对生命、对青春、对亲情最深沉的凝视。
正是这些朴素而精准的意象,《致小年》拥有了极强的画面感、触感、温度感、呼吸感。读,不是在读文字,而是回到了某一个黄昏、某一个灶台、某一扇窗前、某一段再也回不去却永远温暖的旧时光。

三、乡愁之深:写给所有无法归乡,却心向故园的人
现代社会,乡愁早已不是某一个人的情绪,而是一代人的共同命运。
有人离开故乡求学,有人奔赴远方谋生,有人在异乡扎根,有人在奔波中漂泊。
我们走得越远,越明白:
小年,最懂游子。
冯计英先生身在上海,心寄北国,写下的不只是个人的思念,更是一代中国人的心灵图景。
诗中那些未启封的远方书信,被灶王香火重新誊写;
那些无法归乡的脚印,被守岁烛泪系上引线;
那些西风也解不开的眉结,化作春联上未干的墨点。
每一句,都在写身不在、心已至的深情。
小年的意义,从来不止于“祭灶、扫尘、备年”,
更在于:
提醒每一个走远的人——
你有来处,你有根,你有一盏永远为你亮着的灯。
诗人写:
“刚出笼的糯米团子,
如何在氤氲蒸汽里,反复练习团圆。”
“反复练习团圆”,是全诗最温柔、最心酸、也最有力量的一句。
团圆不是理所当然,
团圆是期盼,是等待,是练习,是即使暂时不能相见,也要在心里一遍遍完成的仪式。
小年,就是这场练习的开始。
烟火起,念心安;
蒸汽暖,人团圆。
这正是《致小年》超越一般乡愁诗的地方:
不沉溺于伤感,不放大悲凉,
而是在思念里安放温暖,遗憾里种下希望,距离里守住牵挂。
我们懂得:
真正的团圆,不只在一张饭桌上,更在一颗心里。

四、时光之哲:遗憾化作茧,伤痕酿成光
一首好诗,不止有情感,更有生命哲学。
《致小年》最厚重的部分,正是它对时光、遗憾、伤痕、新生的深刻领悟。
诗人写:
“我们将在新磨的糯米粉里,
与所有皎洁的遗忘,一一重逢。”
遗忘,不是丢弃,而是放下;
不是抹去,而是安放。
那些曾经的痛、错过、遗憾、失落,
岁末的烟火里,不再是负担,而是“皎洁的遗忘”——
干净、释然、温柔。
“当钟摆再次摆回岁初的渡口,
所有遗憾都将学会在冰层下潺潺流淌。”
冰层之下,仍有水流;
寒冬深处,藏着春天。
遗憾不是死的,是活的;
不是沉底的,是流动的;
不是用来困住人的,是用来滋养未来的。
而全诗最具力量的一句,莫过于:
“你看那辞岁的红屑,飘得这样慢——
慢到足够让每一道伤痕,
都结成护佑新芽的茧。”
伤痕,不再是痛;
茧,不再是束缚。
所有受过的苦、走过的难、留下的伤,
都会在岁月里慢慢变硬、变厚、变成保护新生的铠甲。
冬天会过去,伤痕会开花,
所有经历,皆为馈赠。
这是一种极成熟、极通透、极温柔的生命观:
不怨岁月,不恨过往,接纳遗憾,拥抱伤痕,静待新生。
小年,正是这样一个节点:
辞旧,不是否定过去;
迎新,不是抛弃回忆。
而是带着所有的故事,轻轻走向下一段旅程。

五、民俗之根:传统在现代诗意里活过来
小年,是中国人年文化的序幕。
祭灶、扫尘、贴春联、备年糕、备年货……
这些习俗,流传千年,早已融入民族的文化基因。
很多人眼里,传统民俗正在远去、简化、淡化。
但在冯计英先生的诗里,民俗不是陈旧的符号,
而是活着的、呼吸的、温暖的、与当代人心灵相通的文化根脉。
灶王前的香火,誊写远方书信;
守岁夜的烛泪,连接归乡脚步;
新磨的糯米粉,重逢皎洁遗忘;
辞岁的红屑,护佑来年新芽。
诗人没有生硬地堆砌民俗,
而是把民俗变成情感的容器、思念的载体、时光的见证。
于是,传统不再遥远,不再古老,不再与现代生活脱节。
就在灶台边,就在炊烟里,就在母亲的手上,就在游子的心上。
《致小年》用诗意证明:
最好的文化传承,不是背诵习俗,而是让习俗住进心里。
当我们在诗中重新看见灶膛、灯芯、木门、炊烟、年糕,
我们也就重新找回了,那份被现代生活冲淡的年意、暖意、家园意。

六、收束之暖:一句“小年安康”,轻如低语,重若千钧
全诗的结尾,没有豪言,没有壮语,没有华丽铺陈,
只轻轻一句:
小年安康——这句祝辞,
如新岁的钟声,被风送往千里故园,
每一盏守夜的窗前,轻轻回响。
“安康”二字,比“快乐”更深,比“顺利”更真,比“富贵”更暖。
不祈求太多,只愿:
人安,心安,家安,岁岁安。
这祝福,送给千里之外的故园;
送给守夜窗前的亲人;
送给无法归乡的游子;
送给每一个在岁月里认真生活的人。
一句轻轻的“小年安康”,
是全诗情感的最终落点,
是诗人对世界最温柔的告白,
也是中国人最朴素、最绵长、最永恒的心愿。

结语:一首《致小年》,半部中国人的心灵史
读完冯计英先生《致小年》,你会清晰地感受到:
这不是一首“写出来”的诗,
而是一首“从心里长出来”的诗。
长在灶台的烟火里,
长在祖母的指尖上,
长在母亲的侧脸旁,
长在异乡的炊烟中,
长在每一个中国人对故乡、对家、对年、对温暖最深的渴望里。
写小年,却写尽了时光;
写烟火,却写透了乡愁;
写日常,却写活了传统;
写遗憾,却写出了新生。
这个节奏越来越快、人心越来越急的时代,
《致小年》像一炉慢火、一盏暖灯、一缕轻烟,
提醒我们:
慢一点,再慢一点。
慢到能听见木门吱呀,
慢到能看见霜花撤退,
慢到能感受蒸汽氤氲,
慢到能让伤痕结成茧,思念回到家。
这,就是小年最本真的意义:
给时光以温柔,给生命以从容,给心灵以归处,给来年以希望。
愿每一个读到这首诗的人:
灶有暖火,窗有柔光,
心有故乡,岁岁安康。
轮回的烟火里,
与所有美好,一一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