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居的年关日子

文/邓松如（湖北赤壁）

腊月的门槛一跨，日子便像浸了油的宣纸，透亮起来，满村都浮动着"岁岁平安"的祈愿。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腊肉与五杂杂粮在吊锅里咕嘟作响，香气漫过雕花的窗棂，与檐下悬挂的腊味纠缠。这是年的前奏，是味蕾对归人的召唤。杀年猪的嚎叫早已散去，猪血旺的鲜嫩、粉蒸肉的醇厚，在邻里间传递——一家有喜，满村同醉，这是乡土最原始的契约，也是"年年有余"最实在的注脚。

扫尘的竹帚划过屋梁，扬起的细尘在光束中舞蹈，扫去的是"陈"旧，迎来的是"新"春。旧年的晦气随蛛网一同坠地，新岁的期盼便从光洁的地面升起。砧板声声，鱼肉成泥，打鱼糕的手艺在木盆中翻搅，蒸腾的热气里浮起鄂南凤地的鲜香，寓意着"步步高升"的念想。油锅滚沸，麻花翻滚，金黄的酥脆是年节特有的勋章，拧出"长长久久"的富贵；花撒如网，轻盈地落入热油，捞起一筐筐精巧的祝愿，撒下"吉祥如意"的满天星。

红纸裁开，墨香浮动。笔锋游走处，"福"字倒悬，春联对仗，"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把吉祥钉上门楣。烛火摇曳的除夕，邓氏祠堂祭祖的香烟袅袅升腾，与先人的魂灵私语，祈愿"子孙贤达，家道隆昌"。守岁的灯火彻夜不眠，映着满桌的菜肴，映着三代同堂的笑语，映着窗外次第绽放的烟花——那是对旧岁的告别，也是"爆竹声中一岁除"的欢庆，更是对新春"万象更新"的朝圣。

年关是一道闸，拦住奔波的流水，蓄满团圆的深潭。在这里，时间放慢了脚步，让漂泊的归帆泊岸，让疲惫的心魂暂歇，共话"五谷丰登"的期盼。待爆竹声碎，晨光破晓，拜年的人群踏碎村道的霜，拱手道一声"新年好，恭喜发财"，年的滋味，便在这简单的仪式里，酿成了永恒的乡愁，也酿出了"春回大地"的满园芬芳。

作于腊月26日

原创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