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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于静虚堂与到漱心岛之间
文|王 标
老家有院老宅,门房、上屋,两边厢房应有尽有,只是南边厢房相对于北边厢房仅盖了一半,显得有点不太协调,便自称为准关中四合院式。上屋分为三间,中间为主房,主要用于尊祖敬神,祭拜天地等家庭重要仪式,平常用于接待宾客。另外两间,一作书房,一作卧室。

主房没有多大,但它象征着礼制与家族的凝聚力。父亲很喜欢这个。为了一个可心香炉,曾骑着自行车十里八乡到处寻找。他自命主房为静虚堂,为的是把他所谓的八字家训——“耕读文本,静虚为要”永远地加持在堂里,让我每逢清明、中秋、春节,都必须按时回去,多少年雷打不动。父母过世后,回老家的次数少了,先前的礼数也不太讲究了,静虚堂便就成了老宅的代名词。

老宅自从有了静虚堂的名号后,它不再是一种普通的乡愁,更重要的是一种家文化的诞生地,它沉淀了父母一生的奋斗历程和我儿时的梦想。父亲在世时常跟我讲,静虚堂也许将来对后辈用处不大,但在你手里必须守住它,无论世事如何变化,不论外边的世界多么精彩,这里都是你的根。你要常回家看看。
父亲已去世多年,他生前所说的话常常萦绕于我耳际,我每年都要对静虚堂进行修缮、美化,并常回去看看,以保持那里的烟火气。

自从在院外斜对面建了凝瑞门,我回家的次数比前又多了,围绕凝瑞门的建设,年年组织人去植树、除草、清除垃圾。静虚堂与凝瑞门斜对着,像一对孪生的兄弟,各有各的志向。去年,我的散文《凝瑞门》公开发表后,在社会上引起反响,有网友跟帖:“凝瑞门外观世界,静虚堂里叹人生。”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对我来说,静虚堂是我的根,走出静虚堂,穿过凝瑞门,才是我生命枝叶的开放。人常说,根深叶茂,我也许在静虚堂里根扎得太深,有点快要憋死的迹象,怎么都茂不起来。用朋友的话说,一个七品吏几乎都要挣破苦胆。我常常这样想,我祖祖辈辈农民,到父亲这一代谋了个教师,父亲很满足,我也很自豪。最起码在物质匮乏时代,全家人尚能填饱肚子。到我这一代,虽然没干出多大的名堂,但超出了父亲的要求,我还是有些自信的。父亲支持我搞业务,反对我干行政。毕业那年,听说我分到县团委,他硬是寻找门路把我改派到县农科所。他说,你干不了行政,干行政是要有根脉的。我一个小学教师,没有什么能耐,只要求你干一份具体工作,往后你的事情才能你做主。

就这样,我在业务单位一直工作了二十多年,后来阴差阳错的却从了政。刚退休那年,身体出了点毛病,医生说我这是退休综合症,要静心疗养。我想,我一向开明豁达,一切都很满足。医生的话全当耳边风,但医生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不久,我回到静虚堂里静思,人生的后半场应该如何积极的度过。说实在的,静虚堂给我过多的是本分,六十岁,有通透人说,退休是人生第二个春天的来临,这个春天可能比上一个春天更加绚丽夺目,因为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干你想干的事情。

我几乎没有什么爱好,总觉得为了养生而养生没有意义,研习书画又没兴趣。曾买了把小号,起初吹不响,待能吹响了,杂乱无章的声音搅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只好收了起来,束之高阁。看来,兴趣和爱好是人的天分,不是任何人都能培养出来的。这就跟现在许多人说的那样,勤劳不一定就能致富一样,在一个没有水的地方盲目地打井,是永远打不出水来的。

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打发我的退休生活,这是坐在静虚堂里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的问题。

回到渭南,再忙先得给书找个安家的地方。地方很快找到了,人也找到了宁静。每天不慌不忙地去那里看看书,也很惬意。过了些时日,朋友们知道的人多了,便有人打问,得是弄了间工作室,让大家参观参观?我一时无语,不知该怎么说。我凭什么弄个工作室,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哩。
偶有一日,几个朋友相继来这里,海阔天空,高谈宏论,心情荡漾,似乎真正地找到心灵栖息的港湾。几天后,作家康美兄特意送来一幅书法作品,上写着“闲聊妙语勘佐酒,茶品清流可漱心。”一语道破,这不正是我内心的真实写照吗?不久,我就给这里名正言顺地取了个名:漱心岛。当年春节前,康美兄又亲自编写了一副春联:“安得闲门思高趣,书伴茶香读广贤”,我觉得这幅联是对漱心岛的进一步诠释,更是对我个人的定位和期望。春节后,我把这幅春联配上“漱心岛”三个字让人做了木刻挂上,漱心岛从此有了名分。

漱心岛诞生前,我在静虚堂里完成了《凝瑞门》等作品,在社会上接连引起强烈反响。在一年的时间里,我时不时地往返于静虚堂与漱心岛之间,不停的变换着空间和时间,将近十个月的时间,便写出了四十多篇有影响的散文,因而还被许多人称为文艺界杀出的一匹“黑马”。

静虚堂是我的根,我的父母及祖先们曾经生活在这里,我无论走到那里,这里都是我无穷的牵挂,这里有着许多让人难以忘怀的故事。在静虚堂里,你可以听到在城里感知不到的东西,农村有些人盼你日子过得不如他,无论你对他如何是好,他都不买你的账,背地里不停寻找你的毛病。另有两类人却紧跟着你,甩也甩不脱。一个是理念追求者,一个是文学追求者。理念追求者背地里给人说,“挨着金銮殿,准长灵芝草;挨着茅房,准长狗尿苔。”文学追求者成天搞文学评鉴,完全忽视了物质世界的存在。只要有书看,哪怕不吃饭,一个典型的孔乙己式知识分子形象。
围炉品茶时,谈论最多的是农民进了城,农业谁来干?今年收成不好,明年就一定能好吗?更恐怖的是村里某某得了焦虑症自杀了,谁谁的媳妇得了癔症,被哪个苦命的鬼缠身了......凡此种种,有时醍醐灌顶,有时触目惊心,这是真实的静虚堂。
你也许被吓出一身冷汗,如果在晚上,你一定听得毛骨悚然。农村人少,到了晚上还是有些阴森的,第二天便急急忙忙驱车赶回渭南。

一个人独自坐在漱心岛里,回想起静虚堂里所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半点恐惧,更多的是亲切。随便翻翻书,有感触的时侯,坐在电脑前随便敲敲,不必成文。漱心岛是另一番天地,除了书,就是茶。书伴茶香,多么美好的意境,实在让人心旷神怡,有时的确有妙手偶得的句子,令你流连忘返。心不在焉的时候,邀上几个朋友来漱心岛一聚,神聊一通,神清气爽之后,再喝几杯小酒,飘飘欲仙,剩下的事只能到明天来干。
漱心岛有的是轻松,没有压力。无所事事时,看看书,消除疲劳,陶冶情操。心动时,写写文章,让文章发表时的愉悦心情来荡涤一切龌龊之气。
从静虚堂到漱心岛,两个不同的时空概念,静虚堂让人心安,漱心岛让人理得。几年来,我一直奔波在两地之间。大约一个礼拜换一个地方。
静虚堂是生我养我的地方,那里有我的父老乡亲,那里有我儿时的梦想;漱心岛有我的同僚和文学界的朋友。二者不可偏废。
今年,我计划不回静虚堂过年了。前几天回了静虚堂一趟,安排了一下过年的事。静虚堂里来了几个经常往来的朋友邻居,大家围绕过年的事说了开来。一位负责村老协贷款的老兄说,今年还不如去年,总共80万元,不到两天,就贷完了,每年的贷款户只增加不减少。另一位接着讲,农民嘛,年将就的好过,但过了年日子就难过了,花椒种不成,什么能种没人说。城里房子据说盖得多了,想打工都没处去......
谁想听这个沉重的话题,但在静虚堂里你只能听到这些,这正是我们常说的民生。我突然想起一位领导老兄的话,城市的光鲜背后,有百分之七八十的农民工支撑着,他们却是城市的边缘人,未来的乡村振兴该何去何从,这是中国农业的根本问题。
此时,电话铃声响了,我一看是康美兄打过来的。他激动地说,你咋还没回来?我给你把漱心岛的春联写好了,美得很,一定能给你明年带来好运。上联是:春暖龙楼风雅颂;下联是:福随马年日月星。横批:龙马精神。
康美兄是我三十多年来得好朋友,好老兄,好老师,当然也是漱心岛的常客。正因为他的关注和造访,漱心岛才真正成为修心养性的地方,成为文学爱好者的乐园。这也是我近年来频繁往返于两地的原因。一头连着乡情,一头连着友情。
我便匆匆回到渭南来到漱心岛,康美兄、树军兄、郭俊民兄等文友也相继来了。大家聊得正欢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我打开一看,是渭河文苑编辑惠建妮发来的一百元红包,我没作多想,就对在座的说,渭河文苑都有稿费啦!正在大家疑惑不解时,手机提示音又响了,“王老师,刚发错了,哈哈。正好给您送个马年
意外之财,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这个“意外之财”我收了,咋说呢?我盼望着明年有更多的“意外之财”。
此时,我激动的对大家说,意外之财可遇而不可求,从静虚堂到漱心岛,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份“意外之财”,第一份意外的惊喜,我想,这个特别的意外,将会给大家带来意想不到的好运。
为了这个意想不到的好运,今晚我请大家吃饭。但没想到的是,酒足饭饱后却让康美兄抢着买了单。
2026年2月11日于渭南漱心岛
作者简介:

王标,大学学历。国家公职人员。爱好旅游、文学创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