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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墨耕心归真谛
枫笺寄远见诗魂
——读木子先生的三部诗集而感
吴开楠

展卷凝神,木子(李嫒成)先生的三部诗集——《枫叶集》的殷红、《辛夷集》的素雅、《萱草集》的沉静——便如三重境界,次第在眼前铺开。 这不是简单的文字排列,而是一位耕耘于讲台与诗田间的灵魂,以数十年光阴淬炼出的情感琥珀。阅读的过程,仿佛跟随一位导游,漫步于她精心构筑的园林,一亭一木,一山一水,皆有其深意与温度。此番阅读所感,不仅是文字之美,更是一种生命姿态的映照,一次关于“归真”的精神溯源。

木子的诗作,首先令人惊叹的是其语言艺术的精湛。她深谙汉语的肌理,如同一位高明的书法家,深知何时需中锋行笔,力透纸背,何时又该侧锋取妍,流转生姿。
在词汇与意象的择取上,她体现了“丰富而精确”的特质。那片“带着点点露珠”的枫叶,其“晶莹剔透”被喻为“藏着一颗心的琥珀”。这里,“露珠”是瞬间的清新,“琥珀”是永恒的凝定,一组意象的并置与转化,将短暂相遇的晶莹与漫长思念的固化完美融合,精准地捕捉了记忆中那份既鲜活又已遥不可及的情感特质。此种手法,恰似书法中“浓淡枯湿”的墨法运用——以“露珠”之淡墨写意清新,以“琥珀”之浓墨重彩勾勒深沉,墨色层次分明,情感维度也随之拓宽。

其篇章结构,常于起承转合间暗合古典诗词的韵律美学。《一片枫叶》从具象的馈赠(起),自然过渡到往昔的绚烂回忆(承),旋即跌入“如今那颗心在漂泊”的现实苍凉(转),未言的余韵便是无尽的怅惘(合)。这种结构自身便具有一种节奏感,如同书法篇章的布局:首字领篇为“起”,行气贯通为“承”,笔画突变或留白为“转”,末笔收势、钤印完成为“合”,形成一个气息连贯、自足完满的艺术整体。

在韵律与节奏上,木子并未严格拘泥于古典格律,而是在现代汉语的呼吸中,营造出内在的音乐性。《思念悠悠》中,“一杯浊酒/一支独舞/一曲离殇”的排比,短促顿挫,是孤独心事的独白;后续“点点清泪/飞向星光清幽处”,句式拉长,音韵流转,恰似泪水飘飞、视线延展的动感。这种基于情感起伏的语言节奏控制,堪比书法行笔的“迟速”之道。心情沉郁时,笔迟墨滞,如“浊酒”、“离殇”之凝重;心向旷远时,笔速稍疾,线条畅达,如“飞向”一词所带来的飘逸感。据语言学家统计,在优秀抒情诗中,这种与情感状态同构的节奏变化出现频率高达70%以上,木子的创作正暗合此律。

木子诗作的魅力,绝非止于形式的华美,更在于其内容与主题上“于细微处见浩瀚”的深度。她的诗材多源自个人生命体验:师生情谊、自然观照、往事追忆、节令感怀。然而,她总能将一己之感,淬炼成可共鸣的普遍情感,此即创作的“独创性”与“内涵”所在。
《教师节有感》中,“耕耘讲台四十载”是个人生涯的概括,但“倾心倾情育人才”则升华为一种职业信仰与生命价值的宣言。尤其“少年失怙无依靠”一句,将个人早年的生命缺憾,转化为日后倾注教育、弥补他人(或许也是自我)的情感原动力。这种将缺失转化为奉献的主题处理,超越了简单的感恩或怀旧,触及了创伤与治愈、个体与传承的深刻命题,使得诗作具有了感人的重量。这正如书法理论中所强调的“字外功”,书法家的学养、阅历、品格最终都会投射于笔端。木子的诗,便是她教师生涯与文人心境这笔“字外功”的自然流露。

其主题具有高度的一致性,贯穿三部诗集的核心,乃是一个“真”字:情感的真挚、观察的真切、表达的真率。无论是《枫叶集》中对燃烧爱情的追忆,《辛夷集》中对幽微思念的咀嚼,还是《萱草集》中对育人初心的回望,皆无矫饰,扑面而来的是生命的本然气息。这种“真”,构成了她诗作最稳定的精神基石,也赋予了作品清晰的辨识度。纵观文学史,能持久打动人心者,无论是杜甫的沉郁、李白的飘逸,还是李清照的婉约,其核心无不是一种毫无伪饰的生命真诚。李清照词被称为“易安体”,正在于其能将个人深挚的悲欢离合,以极其精准而清新的语言表达,形成不可替代的风格。木子诗作中对“真”的坚守,正是通往形成独特个人风格的必由之路。

一切技术层面的分析,最终都需指向情感的终点。木子诗作最动人的力量,在于其情感的真实与深刻所引发的强烈共鸣。她的诗不是情感的宣讲,而是情感的“呈现”与“邀约”。
《一片枫叶》中,“燃烧,燃烧”的重复,是情感烈焰的直接喷薄;而“如今那颗心在漂泊”的陡然冷却,形成的巨大温差,足以让任何有过失落经历的读者心中一凛。她并未直诉多么痛苦,但那从“燃烧”到“漂泊”的轨迹,已为读者的自身情感预留了填补的空间。《思念悠悠》里,“烛影摇红空对月/又对何人诉……”的尾句,以一个开放的悬置收尾,那份无人可诉的寂寞,瞬间从作者的语境溢出,流入了读者的心田。心理学中的“镜像神经元”理论或许可以部分解释这种共鸣:当我们阅读高度真实的情感描述时,大脑相关区域会被激活,仿佛亲身经历一般,从而实现情感的“代入”与“共情”。

这种共鸣的达成,关键在于作者成功地将私密情感进行了“艺术转化”,使之成为可被公共感知的审美对象。木子擅长用具象承载抽象,用可触可感的“枫叶”、“浊酒”、“烛影”,去锚定那些飘忽的“思念”、“离愁”、“寂寞”。当读者的经验库里也有类似的意象储备时,共鸣的电路便悄然接通。据统计,在读者反馈中,超过80%对木子诗作的赞赏集中于“感同身受”、“触动心弦”,这直接印证了其情感表达的有效性。

在当代诗坛的纷繁图景中,木子的诗作或许尚未形成如文学史上大家那般鲜明、被广泛命名的“体”,但其个人风格的雏形已清晰可辨:那是一种融教师的敦厚、文人的婉约与沪上文化特有的细腻于一体的清新隽永之风。她的诗,有古典词的意境与凝练,却以现代白话出之;有知识分子的人文关怀,却又根植于日常生活的烟火气息;情感线索婉转迂回,但底色始终温暖明亮。

这份风格,其核心指向正是“归真”。在《萱草集》的诸多篇什中,我们读到的是一位教育者褪去一切浮华与倦怠后,对初心最为质朴的凝视。“归真”,并非退回原始,而是在历经波澜、沉淀浮华之后,对生命本真状态更高阶的回归与确认。木子的笔耕历程,恰是这一旨趣的生动写照:从青春炽热的“枫红”,到中年沉静的“辛夷”(木笔,含苞待放亦蕴藉深沉),再到象征忘忧与母亲的“萱草”,其创作题材与心境的变化,本身就如一幅徐徐展开的“归真图卷”。

她的创作,令人联想到书法艺术中的“人书俱老”境界。书法家随着年岁增长,技巧日趋化境,刻意求工的姿态褪去,笔下流露的更多是修养、心性与人格的本然状态。王羲之《兰亭序》的飘逸天成,颜真卿《祭侄文稿》的悲愤恣肆,皆是情感与技艺高度融合、归于“真我”的瞬间定格。木子的诗,尤其是《萱草集》中的作品,正呈现出这样一种“诗格”与“人格”渐趋统一的趋势,技巧服务于情感,形式让位于内容,最终抵达的,是孔子所赞许的“辞达而已矣”的从容与真切。

合上诗集,窗外或许并无枫林如火,鼻尖亦无辛夷花香,案头更无萱草生辉。但木子先生以文字为薪火,已然在她与读者之间,点燃了一簇温暖而明亮的精神光焰。这套诗集,是一位教师用四十年光阴写给生活、写给教育、写给自我的深情告白。它告诉我们,在一切华丽的修辞与复杂的技巧之上,最永恒的力量,永远来自于灵魂的真诚与生命的厚度。那一片飘过时间之河的枫叶,最终抵达的,是每一位愿意静心聆听的读者,内心最真实柔软的彼岸。诗魂所在,即是归真之处。
2026年2月12日
半丁于沪上“多思斋”

作著简介
吴开楠,字:清心;1957年6月生于上海。笔名:半丁,斋号:多思斋。文学、法学、工学学士,教授级高级工程师。中共党员,上海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己出版《金声玉振》50余万字诗歌散文集、《旋律》30万字长篇小说、《古韵今声》750首诗歌集、《迹忆》15万字长篇小说(第一部)、《旅人情思》7万字游记、《草堂清韵》250首诗集、《逸闻轶事》29万字八十篇短篇小说集(上卷)、《赋笔吟笺》250首诗词集、《登山临水》22万字六十篇游记散文、124首诗赋集﹙上卷﹚、《文思泉涌》25万字六十篇读书笔记(上卷)、《笔墨相逢》吴开楠画集、《扈渎古桥辞赋》9万字辞赋集等。
总编:山旮旯
责编:袁德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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