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铁骨写忠魂 乡土铸丰碑
——毕玉堂长篇小说《血性》读书札记

《血性》是国家一级作家毕玉堂先生文学创作生涯中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于2023年12月正式出版。全书四十余万字,气势恢宏、笔墨厚重,是作家献给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那些有功无名英雄的一曲深情颂歌,更是一部扎根泰安大地、书写岱西烽火的英雄史诗。这部作品的问世,填补了本土作家以长篇小说形式描写泰安岱西革命斗争历史的空白,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文学价值与精神价值。
毕玉堂先生在《血性》中,以深沉的历史情怀、严谨的创作态度、质朴而雄健的语言,为我们塑造了一位对革命忠诚赤诚、对人民情深似海、对敌人嫉恶如仇的英雄人物——龙杰。龙杰信仰坚定、刚强正直、大公无私、不求名利,为了革命成功、为了人民过上好日子,甘愿牺牲一切、奉献一生。毕玉堂先生笔下的龙杰形象,血肉丰满、真实可感、震撼人心,这不仅得益于作家炉火纯青的艺术表现力,更源于作家强烈的历史使命感与深沉的乡土情怀。品读这部长篇,我们能清晰感受到,为了搜集第一手史料,毕老跑遍了泰安大地,特别是当年岱西革命老区的山山水水,走访了无数亲历革命岁月的老人,历经艰辛、呕心沥血,这种对历史负责、对英雄敬畏的创作态度,令人由衷敬仰。
我始终把《血性》视作毕玉堂先生的代表作。毕老的散文我大多认真读过,其语言质朴有力、感情真挚自然、内容丰富多彩、格调雄浑精雅,读来让人耳目一新、收获良多。而《血性》以地道鲜活的泰安方言叙事,与毕老的散文相比,笔力更加雄健深沉,艺术手法更加纯熟精湛,叙事更富张力,情感更加浓烈动人,更能集中体现毕老的思想高度与艺术水准,是毕老文学创作道路上一座重要的里程碑。
《血性》以泰安普通农民龙杰的一生为主线,串联起从军阀混战到抗日战争、从解放战争到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壮阔历史。小说中的龙杰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苦难与磨砺?他在烽火岁月中如何成长、如何坚守、如何抉择?他的人生结局又带给我们怎样的感动与思考?沿着小说的脉络,我们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位平民英雄的成长轨迹,读懂一个民族不屈不挠的血性与灵魂。
龙杰的故事,始于泰安落凤坡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军阀混战年代,民不聊生,在一个倒春寒的大雪天里,他的爹爹活活饿死。父亲“头七”刚过,龙杰便和哥哥、婆娘艰难辗转来到白马山。当时军阀张宗昌正在此地修建飞机场,成千上万的民夫日夜劳作,一片混乱景象。为了活下去,龙杰只能到辛庄营园子——张宗昌的营盘附近,在炉渣堆里捡拾炭核勉强糊口。有一次,他正低头捡拾炭核,辫子被一个外号“母狗眼”的士兵狠狠揪住。为了能吃上一口大米白面,龙杰忍辱负重,答应去伺候得了红眼病的司务长。
芒种时节的一个清晨,龙杰与哥嫂刚刚起床,“母狗眼”、“虾米”和红眼司务长就闯进了他们在红庙的住处,蛮横地要吃烙饼。家中无炭,龙杰只得拿着司务长给的二毛钱去段店买炭。炭场子看门的大头孙不停地催促他快走,就在此时,红庙方向突然枪声大作,张宗昌的部队仓皇向北溃逃。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炭场子的房瓦被打得四处飞溅,一块瓦片擦过龙杰的耳朵,他吓得扔下袋子,一头扎进麦地里趴下。奔跑声、喊杀声震天动地,一匹受惊的枣红大马狂奔而过,马背上甩下一个沉重的大包裹,狠狠砸在龙杰头上,把他的头几乎砸进土里。为了活命,他拼命爬进一口枯井躲藏,半个多时辰后,枪炮声渐渐稀疏,龙杰才艰难地爬出来,发现取而代之的是“中央军”,原来军阀张宗昌的部队已被打跑。
回到家中,嫂嫂告诉他,哥哥去段店找他了,让他在家等候。可龙杰放心不下,执意跑回炭场子,只见大门紧锁,装炭的袋子被扔在垄沟里,被马蹄踢得破烂不堪,溅满马粪。他从炭场子找到枯井,循原路回到红庙,又折返段店,反复寻找哥哥。炭场大铁门前,大头孙说他哥哥可能去济南了。就在这时,赵品一和乌包赶着马车路过,两人牵挂咸菜生意,正好要前往济南。龙杰便一同前往。路上到处是溃兵丢弃的杂物,赵品一和乌包贪财,赵捡到一只小皮箱,里面装有中央票和金砖,乌包捡了一顶斗笠。可他们不知道,此时济南已被日军占领,日军打败了中央军,道路早已不通。因为中央军多戴斗笠,乌包头上的斗笠引来杀身之祸,两个杀气腾腾的日本兵突然从工事里冲出,当场将赵品一和乌包杀害。龙杰躲在被子里,全身浸在血泊之中,侥幸逃过一劫。他找准时机,钻进街口厕所,又爬进地瓜炉子,从炉口爬出,贴着墙根向城外爬去,出城后拼命向大南山狂奔。翻过几座山头,他看见山下小路上满是从济南逃往泰安的难民。借着星光指引,龙杰终于回到白马山,捡回一条性命。
济南再也无法立足,龙杰与哥哥重返落凤坡。小说中写到一位与龙杰从小青梅竹马、一起“过家家”的姑娘兰花,两人情投意合,故事写得真挚动人。可世事无常、阴差阳错,兰花最终嫁给了任五六,龙杰则娶了兰花的表姊妹景景。新婚第二天,为了养家糊口,龙杰便告别妻子,远赴济南打工。苦难的生活没有磨灭他心底的善良,却让他更加看清了旧社会的黑暗与不公。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故事进入了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时期。1937年12月27日,日本侵略者攻陷济南,韩复榘下令部队撤退,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快过年时,龙杰答应老板的请求,白天在二大马路纬七路看家,晚上回顺祥街居住,亲眼目睹了日本鬼子的惨无人道、烧杀淫掠。龙杰等人住的顺祥街院子一宅两院,里院两间草房住着龙杰等穷苦弟兄,外院住着李训官和苟传旺。苟传旺加入青红帮,娶了绰号“老谎花”的女子,后来又糟蹋了老谎花的侄女杏雯。一天,日本兵闯进院子,将杏雯和李训官的儿媳梨花肆意凌辱,两人不堪受辱跳井自尽,后被人救起。老谎花也惨遭毒手。一天清晨,龙杰看见两个日本兵欺负一名女学生,怒火中烧,当即抄起车子狠狠砸向鬼子,一名鬼子扑倒在地,女学生趁机钻进胡同逃走。另一名鬼子举枪托狠狠砸在龙杰头上,他扑倒在地。为了救他,姑表哥挺身而出,头部遭到重击。济南彻底待不下去了,龙杰再次回到落凤坡。腊月二十八赶年集,他在说书场遇见一位“刷子眉”汉子宣传抗日道理,龙杰听得热血沸腾,心中燃起反抗的火焰。
自从红枪会在李家庄与游击队交锋失败后,龙杰便在夜里把村里的“二人抬”土炮和五十斤黑药偷偷送给游击队,一心想要加入这支共产党领导的革命队伍,龙杰的革命道路也正式开启。
1939年9月,陈光、罗荣桓率部挺进山东,抗日根据地逐步建立。落凤坡开始筹备成立农会,乡亲们在关帝庙集合开会,陶区长传达上级指示,宣布农会名单。区里随之成立自卫队,龙杰因胆大泼辣、敢闯敢干、办事公道,被区领导任命为村自卫队队长,不久便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面对当时严峻残酷的斗争形势,不少人忧心忡忡,龙杰却信念坚定:“有党的领导,有上级支持,咱抱成一个团,痛痛快快、利利索索办几件大事,形势不久就会扭转过来!”他还说:“咱农会是干什么的?都怕得罪人还革什么命?”他雷厉风行,不到两袋烟的工夫,就把财主牛玉珠长期拖欠不缴的款项如数追回,展现出极强的办事能力与革命魄力。
然而,收缴公粮触动了地主豪绅的利益,他们联名写状纸诬告到区里。过堂对质时,董义坤、马文林等人不善言辞,形势十分被动。关键时刻,龙杰挺身而出,几句话有理有据、铿锵有力,最终赢得官司。恼羞成怒的财主们放出狠话,要把龙杰“销”到黑虎峪。面对威胁,龙杰毫不畏惧,向区委姜书记提出配备武器的要求,老二区队长孙宝荣拨给六支枪,有了武器,龙杰更加坚定地与反动势力斗争。
后来,董义坤担任区工会主席,上级委派龙杰担任村长。崔天亮安排他参加白楼乡属下的村干部会议,借机观察敌人动向。第一次参会,龙杰便牢牢记住了“野驴”队长、金翻译、玄副官等敌人头目。老奸巨猾的玄副官看出龙杰绝非寻常百姓,多次试图控制。龙杰坚决拒绝出任“穿灰大褂子”的伪乡长,只答应担任村长兼四乡联合办事员,以合法身份开展地下工作。刘队长为敲诈钱财,无端抓捕杨宇安,硬说其为八路军。玄副官借机也要带走龙杰,龙杰凭借机智巧妙脱身。玄副官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逼迫落凤坡方面由龙杰等人保出杨宇安去碉堡干活,企图加以控制。龙杰将计就计,直接前往车庄据点找到“野驴”队长,成功保出杨宇安父子。两计均未得逞,玄副官恼羞成怒,派赵金彪、张传恩带领四名特务直奔落凤坡捉拿龙杰。龙杰提前察觉,把印花包袱交给隔壁田二叔,迅速转移到庄后。敌人逼迫张春才带路抄家,龙杰怀孕的妻子景景刚从家中出来,见势不妙,弯腰钻进菜园,穿过黄瓜架,躲进路北阴沟。三天后,身怀六甲的景景连同腹中胎儿惨遭野狗啃食,家破人亡的剧痛,深深烙印在龙杰心中。敌人再次偷袭包围院子,龙杰躲进提前挖好的藏身洞,在嫂子的掩护下再次死里逃生。走投无路之际,游击大队长王东山答应让他参军,龙杰正式走上职业革命的道路。
抗日战争进入最艰难的岁月。1941年皖南事变后,日伪军发动疯狂的“烬灭作战”,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和机关难以在岱西立足,地方武装被迫转移到黄河以西整训。然而,一部分领导干部贪图安逸、拒绝归队,如游击一大队指导员周义举、游击二大队队长张冠武、泰山大队队长吴敬三等,普通战士离队不归的更是不计其数。形势危急,原有区队、大队统一整编为岱西独立营第四连,米来福任连长,周义举任指导员,王东山任副指导员。营部会议决定,派龙杰返回岱西收容失散人员。他与任五六一同寻找,先找到泰山大队长吴敬三,却发现此人不思集合队伍,只顾吃喝享乐、生活腐化。龙杰在芙蓉苑撞见正在荒淫无度的吴敬三,心中满是绝望与愤怒。他又硬着头皮去找指导员周义举,此人圆滑世故、敷衍搪塞,毫无归队之意。再找一排长徐海成,对方也执意不走。七八天毫无进展,龙杰打算前往老三区寻找张冠武,走到龙门涧才得知,张冠武已在萧家林被捕。龙杰无奈,只得与任五六返回黄河以西。
安营长又派特派员李铁山、龙杰、任五六、夏东水再次返回岱西收容队伍。他们穿过黄山李峪到达田家峪,派人找来吴敬三,陆续收容二十余人,几天后连同独立营、游击大队队员共集合四十多人。周义举和徐海成依然推诿耍滑。令人痛心的变故随之发生。一行人到达老虎官庄,次日转至陈家洼,刚准备做饭,突然传来八区被敌人包围的消息。李铁山决定由吴敬三任总负责人、徐海成任副领队,带领队伍返回山区待命,自己与夏东水前往西部组织人员汇合。谁料夏东水本是东向人,借机回家脱离革命。时间定格在1942年11月15日。李铁山不是本地人,又患有夜盲症,黑夜中误把井桩石当成敌人,纵身跳井,后被滕小和滕老汉救出。吴敬三带队途中,龙杰察觉其心怀鬼胎,果断带领可靠人员离开,在平家洼驻扎。后来从皮明白口子得到消息,吴敬三已带领剩余人员全部投敌,开进白楼据点。革命队伍遭遇重创,龙杰痛心疾首。
根据可靠情报,周义举暗中投靠敌人,上级下达内部命令,坚决除掉叛徒。龙杰、王东山、程山、李炳太、李明珠等人周密商议,由王东山先去周家探查情况,傍晚时分强行闯入,将周义举控制,众人联手将其处决,清除了革命队伍内部的隐患。
军分区整训结束,龙杰随部队重返岱西,腊月初八抵达马虎台。从栾湾崖前往马虎台途中,安营长安排他动员夏庄东十几名未归队战士。从孔家庄返回落凤坡经过夏庄集时,发现集市戒严,敌人正列队从据点开出。龙杰赶到马家园见到王东山,刚一出村,就看见马虎台方向硝烟弥漫、枪炮震天,队伍已被敌人打散。随后,在黄山李峪一带,敌人纠集泰安、界首、鱼池、道朗等据点的日伪军再次设下埋伏,独立营遭到毁灭性打击。日伪军的扫荡与屠杀达到疯狂地步。车庄据点新换的章丘高部队队长高玺印丧尽天良,到任短短几天,就残忍杀害巧木匠、李先增,活埋孙光景、小周。告密者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汉奸,此人是高玺印的外甥。经邹靖国批准,龙杰等人果断处决了小汉奸。不久,邹靖国在温家岭被敌人包围,叛徒张波从身后死死抱住他,邹靖国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可惜手榴弹威力不足,邹靖国身负重伤被俘,最终经不起敌人的美色诱惑,一位县委书记可耻叛变,给岱西革命带来灭顶之灾。
邹靖国叛变后,岱西地下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龙杰等人只能风餐露宿、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龙杰、董玉坤、李汉常、马昌礼藏身洞中,新四区书记田东也叛变革命,幸好龙杰等人提前察觉,等田东离开后迅速转移。策动马虎台战役的汉奸头目三元、邹靖国,带领张冠武、孙国栋、“霹雳将军”、“龙王爷爷”等汉奸势力盘踞夏庄,发誓要彻底消灭龙杰领导的游击小组。龙杰一伙只能在深山密林中巧妙周旋,断粮断炊时,靠榆树叶子充饥保命。为安全起见,他们专门开挖“会客洞”,隐蔽开展工作。一位名叫肖兰芬的出家人,曾还俗参加革命,县委书记叛变后,她被迫再度落发。特务包围南阁,肖兰芬侥幸逃出,投奔龙杰游击小组寻求保护。在极端艰难的环境下,龙杰与肖兰芬结为夫妻,相互支撑、共渡难关。崔天亮在马家园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开展除奸行动,严厉打击汉奸嚣张气焰。此时,被打倒的土豪劣绅、龙别军残余势力与皇协军老底死灰复燃,泰城城西杨家庄奸商地主杨兴周、东马村吴立友组织红枪会,对革命造成极大危害。遵照上级指示,龙杰化妆成日本兵,智除吴立友,吴立友成为被诛杀的第一个大汉奸,大快人心。
上级指示诛杀的第二个目标是大汉奸杨兴周。侦查员夏德与杨兴周是同村人,竟暗中投敌不归,导致游击小组陷入敌人包围。集结鸡毛店时的五十多人队伍,在重围中溃散,最后只剩下游击小组几人。崔天亮决定将突围点选在白楼二中队曾设伏的后山,多亏龙杰机智勇敢、指挥得当,队伍与合围的伪军擦肩而过,成功突围。崔天亮在白马寺召开会议,将队伍分为两个特务小组:夏庄南由宋西田任组长,夏庄东、北、西边由王东山、龙杰成立短枪队,专门打击敌人。后来,宋西田带领于为臣等人投靠日军,将独立营隐藏的九条枪献给敌人,彻底叛变。邹靖国任命宋西田为队长、于为臣为副队长,组建反共突击队。宋西田又拉拢原独立营老战士孙木兴等人入伙,对夏庄南的共产党组织发动突然袭击,几乎赶尽杀绝,革命形势再度跌入谷底。
上级决定暂时搁置杨兴周,先除掉三元翻译官——王教儒。在夏庄轩辕庙东侧恒泰昌酱菜铺附近,龙杰果断出击,三枪将其击毙,在敌人心脏地带拔掉一颗毒牙,随后安全撤离,极大鼓舞了群众的抗日信心。
紧接着,龙杰等人处决了邹靖国的通信员邱大员。夏庄东附近曲水村的小货郎被邹靖国收买,充当眼线,多次给龙杰、肖兰芬及其母亲制造麻烦。小货郎的妹妹玫瑰与邱大员勾搭成奸,龙杰、任五六将邱大员堵住处死,小货郎也一并被除。
随后,宁宝盛、傅昕明、朱曦光、陈峰、王照三、狄连义等汉奸相继被清除。诛杀狄连义时,李炳太手软,刀口偏斜砍在脖颈上,脖筋砍断但头颅未断。龙杰强忍愤怒,上前拤住狄连义滴血的头颅,用力旋转三圈,硬是将头颅拧下,可见他对祸国殃民的汉奸恨入骨髓。
其间还发生一件插曲:县委拨给游击小组的一部分经费,竟被县委食堂司务长卷款潜逃。龙杰直奔平家洼,在李炳太配合下,成功将公款追回,保证了队伍运转。
小说中最令人拍手称快的,是龙杰等人巧用离间计,借敌人之手除掉作恶多端的伪高部队。该部队四名汉奸曾轮奸杀害李石匠的两个女儿,罪行滔天。龙杰等人发动各村、镇、区、乡群众,联名状告高部队暴行,最终日军高层震怒,将班长以下士兵发配日本挖煤,汉奸小头目在泰安火车站被机枪集体射杀,正义得以伸张。
同样依靠离间计,他们除掉了车庄据点新任翻译明百川。明百川被敌人脱光衣服、浇泼凉水,冻饿一夜后,被砍头填井,罪有应得。
他们还将计就计,制造矛盾,嫁祸给宋西田一伙,最终叛变投敌的宋西田、于为臣被日军大卸八块,得到应有的下场。
夏庄一带的汉奸接连毙命,陆炳麟的伪军部队惶惶不可终日。可不久,铁路以东汶口、洪埠的特务流窜到西乡作恶。根据可靠情报,汶口、洪埠两个特务头子“大黑”“小黑”,次日上午将由反共突击队护送,途经东马村返回驻地。上级命令龙杰一伙在村外设伏截击。可惜由于县委委员高明指挥失误,最终只抓住小黑,大黑侥幸逃脱,留下遗憾。
龙杰对待汉奸特务,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对待革命同志,却既坚持原则又充满温情。东区代理区长张华山,因讥讽伪乡长冯三江与儿媳乱伦而遭怀恨,冯三江煽动东边政府和百姓诬告陷害,使张华山无法开展工作。张华山当时正处于留党察看期间,组织上准备对其严肃处理。龙杰得知后据理力争,在东区辗转五六天,逐一找告状村长核实情况,最终查明全系冯三江一手策划。第七天,龙杰登门拜访,当场捉奸在床,真相大白,张华山得以洗清冤屈。冯三江不甘心,派自卫团长梁韩坤带人前往张华山老家萧家林桃行捉拿龙杰,龙杰机警躲避,再次化险为夷。
抗日战争最艰苦的岁月里,为保护岱西几位领导骨干的家眷亲属共二十余人,妇救会肖兰芬将他们分散转移到肥城、泰安交界的偏远山区避难。县里曾下拨三千块钱,交由任五六转交肖兰芬作为生活费,任五六却拿去输光,还谎称钱款被抢。最终导致四名抗属饿死,龙杰得知真相后,在风门口子将其处决,维护了革命纪律与良知。
1944年4月豫湘桂战役后,日军后方压力加大,军分区趁机派张奎山重返岱西重建队伍。夏庄区队、道朗区队等相继建立,军分区对干部开展轮训。由于缺衣少穿、无法清洗,战士们身上长满虱子虮子,甚至出现“吃夜宵”的苦涩场景。队伍不断壮大,与日伪军展开夺粮斗争,还成功截击了陆炳麟侄子的家属,打击了敌人气焰。
1945年春夏之交,抗日战争形势日渐明朗。岱西独立营编入正规部队,补充到基干一团,参加“讨李战役”。行军途中,龙杰主动要求协助友军阻击日军。攻打刘庄据点时,龙杰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拿下据点;攻打北埠高庄,一小时全歼守敌;攻打老寨子时,多亏渤海铁一团支援,龙杰指挥部队全身而退;攻打李富元屯时,佯攻转主攻,打出经典一战,成为战役亮点。然而,后来因“缴枪”一事,龙杰深受委屈、心灰意冷,提出一辈子当兵、不再担任干部的请求。
军分区一团组织大反攻,决心拔除岱西全部伪军据点,攻坚必备的云梯制作任务,再次落到不怕困难、敢打硬仗的龙杰肩上。云梯按时完成,一夜之间,车庄、鱼池、天平店、边家院、安家庄、高於等十个伪军据点全部被拔除,只剩下夏庄、东向两个据点,岱西抗日局面彻底扭转。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发布《终战诏书》,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终于取得伟大胜利。
然而,和平并未长久降临。1946年3月,苏联红军撤出东北,蒋介石撕毁政协决议与《东北停战协议》,悍然向解放区发动全面进攻。1947年春,国民党全面进攻被粉碎,随即对山东和延安发动重点进攻。岱西独立营接到命令:开赴吴店,沿大汶河设防,只准坚守、不准撤退,牵制国民党新五军北进。战士们吃完一顿悲壮的“断头饭”,次日凌晨四点,终于接到命令:任务完成,立即撤出阵地,跑步到栾湾崖。上级决定,大部队全部转移,一个区只留一名区长、一个班兵力转入地下坚持斗争。龙杰留了下来,主要负责联络沟通、传递情报,在最危险的敌后继续战斗。
山东兵团从胶东反攻而来,对马村乡公所的还乡团发起最后围歼。一百多名还乡团俘虏如何安全押解,龙杰展现出超乎常人的老练与机智,圆满完成任务,得到领导崔天亮奖励的三瓶玫瑰露、四根鸡大腿、两个鸡腿的特殊慰劳。袁政委和崔天亮轮流为龙杰斟酒,龙杰连饮数碗,组织上把处置还乡团的生杀大权放心交给龙杰。根据刘氏兄弟的累累罪行和群众强烈要求,龙杰坚决下令处决,即便刘庆祥与邹步远是姑表兄弟,也绝不徇私。这一公正决断,也为后来母亲写信催他南下归来埋下伏笔。
根据老乡提供的情报,龙杰在油坊西边厂棚牛槽下发现暗洞,这里是还乡团的临时弹药库。收缴完物资,龙杰带队直奔曹家庄,亲自在村子东南角抓获恶霸地主张狠子。群众反映,张狠子长期充当国民党联络点,面对审问死不开口。龙杰从其小老婆打开缺口,由她带路打开地窨子,起出七八个大包袱,里面全是国民党新钞,还有少量武器。小老婆供出“小织布”知道还乡团藏身之处。龙杰让“小织布”假装送饭送水,直捣敌人巢穴,一举活捉七名还乡团骨干。
龙杰带人在泰安城内下河桥东岸,抓获满庄大汉奸米乐喜;转身又抓获大汉奸边云周;再找到秘密情报员王天武,轻松收缴国民党十二军一个机枪班。随后,他马不停蹄,在岱宗坊以上泰山中轴线上,一举逮捕四十六名还乡团分子,全部押回李家庄县政府驻地,沉重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
还乡团基本被消灭,王耀武又派高子岳带领十二军四十三团卷土重来。县委决定转移到大汶口以北砖舍、姜行一带开展复查斗争。龙杰调任情报站站长,心中虽有委屈,却依然服从命令。他让通信员宋麦耕相送,看到小宋鞋子破旧、挂不住脚,便把自己半新合脚的鞋换给对方,自己光着脚前往王家小庄报到。一个身受委屈仍心系战友、体恤下属的革命者形象,跃然纸上。龙杰与张波一同回家取鞋时,敌机突然轰炸,传来消息:十二军已进驻马家园和落凤坡,派去的侦查员无一返回。龙杰爬上土地庙庙脊观察,发现何家庄东边大路上,敌人正从东面包抄而来。危急关头,他当机立断,指挥北撤,跳过大坝堰,顺沟向西转移,抢先一步通过葫芦口进入东平,见到老特派员张奎山,及时汇报敌情。张奎山命令龙杰返回前线继续掌握情报。在敌人驻扎的南山沟附近,龙杰抓获一名长相酷似美国人的“大舌头”严福俅。此人是武环宇县长的老同学,实为王耀武手下老牌特务,顽固不化、油盐不进,龙杰奉命将其处决。严福俅的小老婆供出两部电台,证实了其特务身份。
捉拿特务倪宏霖的情节充满传奇色彩。陶龙祥、陈涛与龙杰多方寻找,始终毫无音讯。在界首花桥喝水时,白水湾村长李永生大爷及时提供关键情报。龙杰雇牲口将李大爷送回家,又与李大爷侄子商议,买来新鲜水果,大胆拦截军车前往济南,再赖车前往章丘,以买水果为掩护靠近倪宏霖姑姑家,成功将倪宏霖逮捕。龙杰自掏腰包雇马车返回济南公安局,途中马车翻车,惊险万分。看守所长带一个班将倪宏霖押上汽车,重新捆绑,行驶到大辛庄西刘家店子时,恰逢辛庄大集,有人认出倪宏霖,场面一度失控,队伍立即转移。汽车返回济南,众人步行,最终将倪宏霖安全押解至过村县委驻地。
关于南下,龙杰是替县武装部刘宏伟部长前往。五十里急行军,抵达泰山灵岩寺西万德火车站,傍晚到达枣庄西临城,在微山湖进行渡江演练。剃好洋头,部队出发抵达徐州,因铁路中断,大部队步行至新安镇,龙杰入选先头部队。随后到达江苏淮阴,沿运河前行,抵达古城扬州,赶到六圩渡口渡过长江,来到江南老人桥。龙杰深入群众、耐心工作,消除百姓顾虑。他学撑船的情节真实生动,符合他朴实坚韧的性格。过常州、乘火车到苏州,随即奔赴嘉兴。江南饮食、水质与北方迥异,龙杰虽不习惯,却始终坚守岗位。
在杭州接到命令,岱西独立营负责接收建德县。汽车沿钱塘江向西行驶,至桐庐下车,金萧支队长蒋明达接应队伍渡过富春江,送到梅城。工作刚刚展开,王之辉匪帮就发动反扑,袭击汪家区政府,区长罗宗敬壮烈牺牲,六名助理员被残忍杀害。县委决定派龙杰到北区打开局面,为他配备孙义友,李明珠主动要求担任通信员。龙杰果断将区政府设在钦堂大地主吴绍祖家中。杨树棠带来噩耗:运粮队员金殿佑和小李遭敌杀害。龙杰当天便赶往瓦堂召开村民大会。一夜狂风暴雨,返回区公所时,杨树棠已壮烈牺牲。此后,南下干部接连遇袭,县政府通信员小梁送信途中也不幸牺牲。龙杰下定决心,白天开展工作,夜晚进山游击。区公所迁回钦堂不久,一名叫嚣要剿灭“山东佬”的江西籍鲍姓匪首带队来犯。龙杰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术,让他赢得“野人”的称号。剿匪部队决定攻打盘踞白云山的王之辉匪帮,龙杰建议三连扼守江边要道,一战打得土匪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北区形势稳定后,县里调龙杰支援南区。一天夜里,王之辉纠集三个中队偷袭,区队早已叛变,企图里应外合、赶尽杀绝。在龙杰沉着指挥下,何队长被擒,叛变区内队被控制,敌人阴谋彻底破产。南区安定后,龙杰又奉命前往东区,一仗再败王之辉,匪首从此销声匿迹。临近过年,情报传来:方丈高、黄小毛在三都一户地主家打麻将。龙杰带队忍饥挨饿,连夜出击,将两名匪首一举抓获。
就在革命胜利、山河安定之际,母亲的一封来信,让龙杰陷入深深的痛苦。邹步远官报私仇,当年肖兰芬带领二十多名抗属避难时欠下的食宿账目,邹步远一概不认,讨债人上门不断,老母亲被逼得要跳井,苦苦催促龙杰回家。妻子已离世三年,这笔旧账却落到他的头上。龙杰一生忠于革命、无愧人民,不愿做不忠不孝之人,更从未计较过个人待遇。正如他所说:“我就是个打打杀杀的命,现在没战事了,在家里同样是建设新中国。”
他本应享受县级干部退休待遇,却毅然放弃功名,回到家乡,种地放羊,默默终老。
这份淡泊名利、功成身退的选择,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龙杰用一生证明:他参加革命,不为官、不为财、不为名,只为国家独立、人民解放。他从苦难中来,到泥土中去,把热血洒在疆场,把初心藏在心田,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平民英雄。
读完《血性》,龙杰的形象长久矗立在心中。他不是神话式的英雄,而是从泰安泥土里长出来的、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苦有痛的普通人。他经历过饥饿、逃亡、丧妻、失子、委屈、误解,却始终没有丢掉信仰、没有泯灭良知、没有放弃斗争。他对敌人狠,对同志亲,对人民诚,对革命忠,他身上的“血性”,是泰山压顶不弯腰的骨气,是国难当头敢亮剑的勇气,是功著不贪功的大气。
毕玉堂先生以一部《血性》,写活了岱西烽火,立起了英雄丰碑。龙杰是中国革命史上无数有功无名英雄的代表。他们生于乡土、战于烽火、归于平凡,用热血换来了今天的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这部书,值得每一个泰安人读,值得每一个中国人读。
作者简介

张军,笔名东风第一枝,男,山东泰安人,祖籍肥城,中共党员,山东服装职业学院基础部语文教师,副教授。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泰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泰安市诗词学会副会长。2008年11月,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诗文集《思绪流金》;2023年11月,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诗集《心漪集》。2016年被山东省高校工委评为“优秀新闻宣传工作者”。2025年5月,《心漪集》荣获第五届“长河文学奖古典诗词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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