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马年巨献——尹玉峰长篇硬汉小说《良马》别一番语言架构,别一番草原风情;人性、野性、眼泪、爱恨、或生或死一一铁与血的交织,在生命荒原中困苦摇曳……这是一首准格尔旗黄河第一弯山曲中流淌着的回肠荡气,即有奇幻爱情,又有铭心酸楚,更有民族民主希望和伟大生命热忱的歌。曲折的故事中一直有圣主的天驹神马,就像一面旗帜迎风飘扬……

作者尹玉峰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长篇硬汉小说连载二十一
良 马
作者:尹玉峰
1
老三爷荒于旗务,这王府、衙门里的人们,平日里本就无所事事。整日里,他们不是聚在一处,围坐成圈,闲聊着家长里短,便是各自寻些消遣,或是在书房里翻翻旧书,或是在庭院中摆弄花草。这日,仲秋之际,天高云淡,微风轻拂,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他们安排的一场逃离日常的盛宴,正是外出围猎的好时节。
众人纷纷备好行装,骑上骏马,呼朋引伴地朝着郊外的猎场奔去。马蹄声声,扬起尘土,仿佛是他们对这无聊日常的一场愤怒宣泄。他们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期待,眼神中闪烁着对未知猎物的渴望,仿佛即将开启一场刺激而有趣的冒险。
寂寞难熬的四奶奶,平日里在府中独守空房。她的房间布置得温馨而雅致,可这温馨却无法填补她内心的孤寂。每日里,她望着窗外的花开花落,听着屋檐下鸟儿的啼鸣,心中却满是落寞。此刻,看着众人兴高采烈地出门,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也渐渐被撩拨起来。她顾不及许多,也跟着收拾了简单的行装,想要一同前往。可她不会骑马,这可成了难题。看着众人一个个骑上马背,扬长而去,四奶奶心中有些失落,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与渴望,仿佛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枝头。
这时,那森主动走了过来。他身材高大,肩宽背厚,浑身散发着一股豪爽之气。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粗布衣衫,袖口处用粗线绣着几朵简单的花朵,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脚蹬一双黑色的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既朴实又充满力量。他看着四奶奶有些落寞的神情,心中一动,主动说道:“四奶奶,我背你去吧。”四奶奶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那怎么好意思,让你受累了。”她心中暗想,自己一个弱女子,让一个大男人背着,这成何体统,可若是不答应,又怕错过这次难得的外出机会,心中矛盾不已。
那森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说道:“四奶奶说的什么话,能为四奶奶效劳,是我的荣幸。”四奶奶看着那森真诚的眼神,心中的不好意思渐渐消散。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你了。”那森蹲下身子,让四奶奶趴到他的背上。四奶奶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双手轻轻搭在那森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肩膀的宽厚与坚实,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随着那森的步伐,四奶奶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周围的景色不断变换。他们穿过沙蒿林,风从低矮的沙丛间穿过,枝叶轻颤,仿佛大地在呼吸。沙蒿灰绿色的茎叶交错成一道疏落的屏障,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偶有枯枝断裂的轻响。那森拨开一丛沙蒿,四奶奶牵着他的衣襟,跨过沙丘的阴影。两人身影在起伏的沙地中渐行渐远,只留下沙蒿在风中轻轻合拢,像从未有人来过。
他们又走过一片翠绿的草地,草地上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五彩斑斓,美不胜收。她看着那森宽阔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她忍不住问道:“被骑的滋味好受吗?”那森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好受好受!”四奶奶又追问道:“怎么好受?”那森挠了挠头,说道:“舒坦!”四奶奶玩味地自语道:“舒坦!舒坦是什么滋味?”她心中想着,这舒坦的滋味,或许就是此刻这般,被一个可靠的人背着,感受着他的温暖和力量,仿佛回到了儿时被父亲背着的温馨时光,那种无忧无虑、被保护的感觉。
就在这时,天驹在斜刹里跑了过来。它是一匹十分通人性的马,毛色雪白,四蹄修长,鬃毛随风飘动,宛如一匹来自天上的神驹。它似乎感受到了四奶奶和那森之间的微妙情感,欢快地跑了过来。它伸过头去,“亲吻”了一下四奶奶的脸颊,那柔软的嘴唇轻轻触碰着四奶奶的脸,然后又急着跑开了。四奶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她喜不自禁地摸着脸,说道:“这就是舒坦的滋味吗?说话啊,哑巴了吗?”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那森,又用手掌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仿佛在与他嬉戏打闹,心中充满了喜悦和调皮。
那森被四奶奶的动作逗得哈哈大笑,他说道:“四奶奶,你可真是调皮。”此时,围猎的人们早已走远,四周变得安静起来。那森看着四奶奶那娇羞又可爱的模样,心中一阵悸动。他爬上黄河岸边的沙梁,一个鹞子翻身,反骑在了四奶奶的身上。四奶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着那森那涨红了脸,急促地说道:“四奶奶,我让你尝尝舒坦的滋味!”四奶奶的脸也渐渐红了起来,她看着那森那英俊豪爽的模样,心中满是欢喜。她说道:“你……你这算是在欺负我吗?”那森笑着说道:“四奶奶,我哪敢欺负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舒坦的滋味,可不止是被背着这么简单。”
说着,那森轻轻握住四奶奶的手,带着她一起感受着这微风,这景色。四奶奶只觉得心中一阵温暖,她看着那森那深情的眼神,心中暗暗想着,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从那以后,四奶奶和那森好得如胶似漆。那森常常边拉绰尔琴边唱道:
大红糜子红秆秆,一看见妹妹就喜欢……
他的歌声浑厚有力,带着草原的豪迈和深情,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诉说着他对四奶奶的爱意。那琴声悠扬,仿佛穿越了时空,将他们的心紧紧相连。
四奶奶此时也学会了许多当地的山曲,并能即兴编词对唱。她看着那森那深情的模样,心中满是爱意,也唱道:
大炖羊肉锅扣锅,相好不过个你和我….
她的歌声婉转悠扬,带着女子的柔情和细腻,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回应着那森的爱。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依赖,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森一个人。
两人在这悠扬的歌声中,相互依偎,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在这仲秋的围猎之行中,找到了彼此的依靠,也开启了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此后,无论是在王府的日常,还是在外出的游玩中,四奶奶和那森总是形影不离。他们的爱情就像那盛开的花朵,绚烂而美丽,在岁月的长河中,绽放出最耀眼的光彩。
那森的琴声在旷野上回荡,带着草原的辽阔与深情,每一个音符都像风一样,轻轻拂过四奶奶的心田。她坐在那森身旁,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眼神中满是温柔与依赖。这琴声,仿佛是他们之间情感的纽带,将两颗心紧紧相连。
“四奶奶,你听这琴声,像不像咱们草原上的风?”那森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看着四奶奶,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四奶奶微微一笑,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她轻轻点头,说道:“像,太像了。这琴声里,有草原的辽阔,有风的自由,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还有你对我的情意。”
那森闻言,心中一阵悸动。他放下手中的绰尔琴,双手轻轻握住四奶奶的手,说道:“四奶奶,我那森虽然粗鄙,但心里明白,你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
四奶奶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我也是。自从你背我来围猎,我心里就……就对你有了别样的感觉。”
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2
光绪二十七年(公元1901年)秋,准格尔旗王府内一片愁云惨雾。沉醉在温柔乡中无法自拔的老三爷从噩梦中惊醒时,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指紧紧攥着锦被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梦见整片草原变成了荒漠,牛羊的尸骨堆积如山,祖先的魂灵在风沙中哀嚎。最可怕的是,他在梦中看见自己亲手拆毁了供奉成吉思汗画像的苏力德祭坛。
"王爷?"侍女的轻声呼唤将他拉回现实。老三爷深吸一口气,檀香的气息充满鼻腔,熟悉的王府帷帐让他稍稍平静。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发出沙沙的响声,与梦中荒漠的风声诡异地相似。
老三爷——站在王府正厅的台阶上,望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账册和地契,手指不停地拨弄着那串跟随他三十年的紫檀佛珠。秋风卷着枯黄的草叶从院墙上掠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他的心头。
"王爷,这是理藩院刚送来的文书。"老管家佝偻着背,双手捧着一封盖着朱红大印的信函。
老三爷接过信函,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蜡封时不由得一颤。他缓缓展开,目光扫过那些刺目的文字:"...庚子赔款准格尔旗应摊二万七千两...限三十日内缴清..."
"二万七千两..."老三爷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
老管家低声道:"王爷,这已经是第三次催缴了。旗库里连一千两都凑不出来,牧民们连过冬的粮食都..."
老三爷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转身望向厅内供奉的成吉思汗画像,那位统一蒙古的伟大先祖目光如炬,仿佛在质问他的无能。
"传东协理丹丕尔和笔帖式那森来见我。"
当夜,王府议事厅内烛火摇曳。老三爷褪下了象征王爷身份的锦袍,换上了一件粗布袈裟。丹丕尔和那森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心酸的场景——老三爷此刻像个苦行僧般盘坐在毡毯上,面前摊开着旗内所有能变卖的地契和珍宝清单。
"王爷!您这是..."东协理丹丕尔看到这一幕不禁红了眼眶。老三爷苦笑一声:"朝廷的银子不能不交,牧民的生计不能不顾。我思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了。"他拍了拍身边的袈裟,"明日我便启程去绥远,打着算命的幌子化缘去。这王府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凑钱。"
那森闻言立刻跪倒在地:"王爷不可!您是万金之躯,怎能..."
"起来吧,那森。"老三爷扶起那森,"我走之后,旗务全权交由丹丕尔处理。你们俩要同心协力,保住咱们准格尔旗的根基。"
丹丕尔眉头紧锁:"王爷,还有一事更迫在眉睫。归化城垦务局的人已经到了黄河边上,说是奉了理藩院的命令,要在咱们旗开垦五万亩良田。"
"什么?"老三爷手中的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这是要断了牧民的生路啊!"
草原上谁不知道,开垦就意味着草场消失,意味着世代以放牧为生的蒙古人将失去生存的根本。老三爷想起还俗前在鄂尔多斯其他旗化缘时看到的景象——曾经碧绿的草原被犁成一块块方田,牧民们被迫放弃牛羊,拿起锄头成为佃农,过着比从前艰苦十倍的生活。
议事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佛珠在地上滚动的声音。良久,老三爷长叹一声:"垦务之事...等我筹到银子回来再说。眼下先应付赔款要紧。"
第二天黎明,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王府的金顶上时,老三爷已经换上了破旧的袈裟,手持一根竹杖,背着个布包袱走出了王府大门。他回头望了望这座世代居住的府邸,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
丹丕尔和那森站在门口相送。当王爷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时,丹丕尔紧紧握住了那森的手:"那森,王爷把重担交给了我们。咱们得做点大事了。"
那森感受到丹丕尔手上传来的力量,那粗糙的掌心里仿佛有团火在燃烧。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全听协理大人吩咐。"丹丕尔又一次握紧那森的手郑重说道:“这种事情不能让四奶奶知道,你们之间走的再近也不能泄露。她毕竟是光绪帝的姑母,我们做的是反朝廷的事,懂了吗?”丹丕尔的目光灼人。
”懂,大人!”那森郑重回答道。
3
一个月后,垦务局的告示贴遍了准格尔旗各个苏木。那森骑马从黄河边回来,脸色铁青地向丹丕尔报告:"协理大人,垦务局已经划定了第一批开垦区,足足三万亩!他们带来了上百个汉人佃农,正在搭建窝棚。"
丹丕尔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黄河岸边的动静。秋日的草原本该是一片金黄,但此刻那里却出现了刺眼的褐色——那是被犁开的土地,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草原的肌肤上。
"牧民们什么反应?"
"群情激愤。"那森压低声音,"哈日陶高家的草场被强占了,他儿子跟垦务局的人打了起来,被官兵打得吐血。现在牧民们都在问,王爷什么时候回来?旗府管不管这事?"
丹丕尔眯起眼睛,远处的黄河水泛着冷冷的波光。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僧格林沁王爷抗击洋人的壮举,想起了成吉思汗的子孙从不向强权低头的血性。
"王爷一时半会回不来。"丹丕尔突然转身,目光炯炯地盯着那森,"但我们不能等了。去,把各苏木的佐领都叫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三天后的夜晚,在远离垦务局视线的一个偏僻牧场,近百名蒙古汉子聚集在篝火周围。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牧民,有刚成年的少年,还有几个穿着褪色官服的旗府小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的丹丕尔身上。
"兄弟们!"丹丕尔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洪亮,"朝廷要我们赔款,我们认了。王爷甚至不惜变卖家产,穿着袈裟去化缘!但现在,他们又要夺走我们的草场,我们的牛羊,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根基!"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到夜空中,如同无数细小的愤怒在燃烧。
"鄂尔多斯其他旗的教训就在眼前!草场一旦开垦,就再也长不出牧草。我们的孩子将来吃什么?穿什么?难道要像那些汉人佃农一样,跪在地上给地主刨食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牧民站起来,颤抖着说:"丹丕尔大人,您就说怎么办吧!我这把老骨头宁愿战死,也不愿看着孙子们饿死!"
丹丕尔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仰头灌了一大口马奶酒,然后狠狠摔在地上:"武装抗垦!保卫草原!"
"武装抗垦!保卫草原!"近百条喉咙同时吼出这个口号,声浪震得附近的马群不安地嘶鸣起来。
那森站在丹丕尔身旁,看着这些热血沸腾的同胞,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高呼:跟随东协理,武装抗垦!保卫草原!"大家随声齐呼。当他的目光掠过那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庞时,他明白了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半个月,抗垦队伍在暗中迅速壮大。丹丕尔利用他在旗内的威望,秘密筹集了一批武器——大多是牧民们打猎用的弓箭和腰刀,也有几支老式火枪。那森直接负责联络各苏木的牧民,传递消息,组织人手。
十月初八,抗垦行动正式打响。
这天清晨,薄雾笼罩着黄河岸边的垦务局驻地。十几个官兵懒洋洋地站在哨位上,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反抗。毕竟在过去半年里,鄂尔多斯其他旗的开垦都"顺利"进行了——那些蒙古牧民要么被武力镇压,要么被一点点银钱打发。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晨雾的宁静。"什么人?"哨兵刚喊出口,一支羽箭就穿透了他的喉咙。
丹丕尔一马当先,挥舞着祖传的蒙古弯刀冲进垦务局大院。他身后,百余骑抗垦勇士如潮水般涌来。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垦务局的官兵完全没料到会遭遇如此猛烈的袭击,许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俘虏了。
那森带着一队人马直奔文书房。他用刀劈开锁着的柜子,里面堆满了地契和垦荒文书。这些纸张一旦生效,就意味着成千上万亩草原将永远消失。
"烧了它们!"那森命令道。
当火苗吞噬那些盖着官印的文书时,那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这不是叛逆,他想,这是为了保护家园不得不做的抗争。
战斗很快结束。抗垦队伍缴获了二十多支洋枪和大量弹药,释放了被强征来开垦的汉人佃农——他们中许多人其实也是被官府逼迫的穷苦人。丹丕尔站在垦务局的大门前,向聚集而来的牧民们宣布:
"从今天起,准格尔旗不再接受任何开垦令!任何胆敢破坏草原的人,都将受到严惩!"
【版权所有】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