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尧时
华堂广宴庆迁莺,流俗于今竟已成。
万贯比多三日散,千金斗富满村争。
杯盘狼藉欢何尽,主客酡颜醉复倾。
深恶循环人未悟,独邀近友话清明。
2026年2月13日
首联:华堂广宴庆迁莺,流俗于今竟已成。
"迁莺"用典,本指仕途升迁,此处借指乔迁新居,已见雅词俗用之错位。"华堂广宴"四字铺陈场面,而"竟已成"三字陡转,道出诗人的惊诧与无奈——这种铺张浪费之风,竟已成为约定俗成的"流俗"。
起笔看似平叙,实则已伏批判之机,"流俗"一词定调全篇。
颔联:万贯比多三日散,千金斗富满村争。
此联极写奢靡之状,对仗精工而意含讽谏。"比多"二字传神,将乡民攀比斗富的心态刻画殆尽;"三日散"言挥霍之速,"满村争"写蔓延之广。数字对举(万贯对千金),时空交织(三日对满村),一幅乡村消费主义的浮世绘跃然纸上。诗人冷眼旁观,不加一议,而讽刺自现。可谓冷峻的语言不动声色间,将“虚荣、浮华、浪费”具象为一场全民狂欢的荒诞剧。
颈联:杯盘狼藉欢何尽,主客酡颜醉复倾。
由场面之阔大转入宴饮之细节。"狼藉"写杯盘散乱,"酡颜"状醉态可掬,本应是欢宴高潮,诗人却以"欢何尽"反问——这欢乐可有穷尽?“醉复倾”三字尤妙,既写眼前酣醉,又喻恶性循环往复不息,直指“主人自食百席”而不悟的麻木。笔法似褒实贬,与上联"比多""斗富"形成因果链条。
尾联:深恶循环人未悟,独邀近友话清明。
全诗警策在此。前三联层层蓄势,至此猛然收束,如瀑布坠崖。"深恶"二字直言胸臆,打破含蓄;"循环"点明此种奢靡非一日之弊,而是往复不止的怪圈。"人未悟"三字沉痛,道尽众人皆醉的孤独。末句忽转淡远,"独邀近友"与上文"广宴"形成强烈对比,“话清明”则如清风拂面,“清明”既指宴席简净,更喻心境澄明。尾联以“独”抗“俗”,以“近友”对“广宴”,在强烈对照中完成精神立像,恰切收束于“薄宴聚真”的深意。
以"独"字作结,诗人遗世独立之形象卓然而立,与开篇"流俗"遥相呼应,完成从"众人"到"独我"的精神突围。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前三联以赋笔铺陈,层层渲染俗世之热;尾联以比兴收束,冷冷托出孤怀之清。热与冷、闹与独、醉与醒,形成多重张力。
作者既痛惜世俗异化民风之陋的同时,亦自省无力回天,只得退守"近友"与"清明"的精神角落。这种批判与逃避并存的矛盾,正是传统知识分子面对世俗洪流时的典型姿态。

王尧时
腊尽阳回见物华,新居恰映大红花。
千载祥光融福地,四时瑞气绕吾家。
堂前客饮香醇酒,户外莺啼灿烂霞。
更待东君长顾盼,好移仙种发灵芽。
2026年2月13日
首联:节令与新居的辉映
“腊尽阳回见物华,新居恰映大红花。”以腊尽春回的时序变迁为背景,万物生辉中突显新居落成之喜。“大红花”既可是实景点缀,亦暗喻喜庆气象,朴素笔触中透出浓郁生活气息。此联以景启情,为全诗铺设出祥和欢愉的基调。
颔联:时空交叠的祥瑞意境
“千载祥光融福地,四时瑞气绕吾家。”承接首联“物华”之意,将瞬间喜悦延伸至永恒祥瑞。“千载”与“四时”形成时间纵深感,“融”“绕”二字赋予祥瑞气象流动之感。此联以对仗工稳的吉语,强化了新居作为永恒福地的精神象征。
颈联:人事与自然的双重庆贺
“堂前客饮香醇酒,户外莺啼灿烂霞。”笔锋由虚转实,堂前宾客盈门、酒香四溢,窗外莺啼霞染、天地同欢。人事之热闹与自然之明媚相映成趣,“饮”与“啼”的动态细节,使祝贺场景跃然纸上,喜庆气氛达至高潮。
尾联:比兴寄托的昌盛愿景
“更待东君长顾盼,好移仙种发灵芽。”巧妙转用神话意象,以东君(春神)垂顾喻天时眷顾,以仙种灵芽喻家运勃发。由实入虚的比兴手法,将世俗乔迁之喜升华至生生不息的生命境界,寄寓了对家族昌隆的深远期许。
整体特色:
全诗紧扣“祥瑞”核心,从节令物候到家园气象,从人事欢聚到精神寄托,层层递进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诗意建构。语言明快而不失典雅,对仗工整而意脉流畅,体现了传统乔迁题材诗歌“颂祥瑞、寄愿景”的典型范式。尾联的仙道意象尤为精妙,使世俗生活图景获得了超凡的审美纵深。
王尧时
和睦家庭福泽身,殷勤一世尚存仁。
江流让处深涵浪,岭树低时密护邻。
砌下梅舒香沁月,檐间烛暖影摇春。
但祈海宇长熙洽,门巷相谐少怨嗔。
2026年2月12日
首联:和睦家庭福泽身,殷勤一世尚存仁。
开篇点题,以“接龙”形式承续黄雪玲诗友的韵脚与意脉。“福泽身”三字既是对和睦之家的礼赞,亦暗含接龙诗中未尽的余响。后句“殷勤一世”将瞬间的幸福延伸为终身修行,“尚存仁”以淡语见深衷——历经沧桑犹葆赤子之心,正是中华文化“苟日新”精神的诗化表达。此联平实如话,却为全篇奠定厚德载物的基调。
颔联:江流让处深涵浪,岭树低时密护邻。
由家及物,借自然喻世。江水在谦让处积蓄更深沉的力量,岭树于低伏时织就更紧密的绿荫。这既是物理规律的凝练,更是处世智慧的显影:“让”非退缩而是涵容,“低”非示弱而是护持。对仗工稳而不纤巧,意象刚柔相济,深得唐诗“得山水趣”之妙。
颈联:砌下梅舒香沁月,檐间烛暖影摇春。
镜头从宏阔山水转至庭院小景,却见大乾坤。阶前梅花舒展,冷香直浸月轮;檐下烛光摇曳,暖影已舞春晖。此联以工笔写意:上句“沁”字打通视觉与嗅觉的壁垒,下句“摇”字让烛火与春意共翩跹。梅之高洁与烛之温存相映,恰是“仁心”在生活美学中的具象化。
尾联:但祈海宇长熙洽,门巷相谐少怨嗔。
由家国推及天下,以祈祷收束全诗。“熙洽”二字古雅,既指政治清明,亦含万物和畅之意。最妙在结句不落空泛,将“海宇”落回“门巷”——唯有千家灯火共暖,方有万里山河同春。从首联“福泽身”的切己体认,到尾联“少怨嗔”的众生安乐,完成由修身齐家到治国平天下的精神升华。
此接龙不囿于原玉,承转自如。四联如四扇屏风:首联绘家风淳厚,颔联摹天地襟抱,颈联写岁时清欢,尾联祷尘世安宁。其间流动的“仁”字,既是接龙诗的精神脐带,亦是华夏文明生生不息的密码。
附黄雪玲诗:
贺尧时师友乔迁
黄雪玲
金碧辉煌映日新,村中雅筑盖乡邻。
高朋满座添欢意。笑语盈门暖孟春。
易俗移风时尚倡,除华守仆亲情真。
儿孙绕膝酒香处,和睦家庭福泽身。
2026.2.12



故园请帖雪纷侵,陋俗相沿岁月深。
鼎食争夸于日出,觥筹堪叹到宵沉。
莼鲈每系还乡梦,车笠翻成失路心。
莫道山洪能裂石,此风猛畜亦难禁。
2026年2月11日
首联:故园请帖雪纷侵,陋俗相沿岁月深。
起笔以“雪纷侵”喻请帖之密、人情之迫,寒凉意象先定全篇基调。“陋俗”二字立论鲜明,“岁月深”则笔锋一转,不惟斥其陋,更见其久,点明此非一时之弊,乃积习所成。景语即情语,雪冷与心冷交织。
颔联:鼎食争夸于日出,觥筹堪叹到宵沉。
“于日出”与“宵沉”对举,铺陈竞奢无度、昼夜不休之态。“争夸”写设宴者之竞相炫耀,“堪叹”透观者之无奈。宴席自晨至昏,非为欢聚,实成负担。此联以时间为经、奢靡为纬,画尽人情异化。
颈联:莼鲈每系还乡梦,车笠翻成失路心。
用典精切,对比深沉。张翰莼鲈,本为思归故里;越谣车笠,原是贵贱不移。今则返乡反成“失路”,旧谊翻作陌路——莼鲈之思愈切,车笠之约愈远。十四字写尽归乡者置身故园如客、旧俗成囚的恍惚与孤悬。
尾联:莫道山洪能裂石,此风猛畜亦难禁。
收束以奇崛之喻。山洪裂石,其力至猛;而人情积俗,其缚更坚。不直言“陋俗可畏”,而言“猛畜难禁”,以有形衬无形,愈显此风之深固。含蓄中见沉痛,收笔余响不绝。
全诗工于起承转合,字面工稳而气脉流走。以乡俗为切口,写的是现代人进退失据的普遍困境。诗之用力处,在将人情积习写得可感可触。首联以“雪纷侵”喻请帖之密,寒气扑面,陋俗之迫人已见力度。颔联“于日出”与“到宵沉”对举,铺陈竞奢无度之态,不着一字批判而讽意自深。颈联用典极见工力:张翰莼鲈本是思归,今却成归去无所适从的注脚;越谣车笠原是贵贱不移,今翻作故交陌路的怅惘——两典相映,乡愁与失落并织,是全诗意脉转捩处。最可称道者是尾联。“山洪裂石”已是奇崛之喻,更翻进一层,言猛畜难禁此风,以有形衬无形,陋俗之深固、人情之异化,皆收束于此七字。不直斥、不叫嚣,含蓄中见沉痛。其价值不只在讽一乡之弊,更在写出了礼俗传统在当代的沉重惯性——那雪片般的请帖,何尝不是所有欲挣脱而不得的羁绊?诗人以“无所适从”名之,实是对个体处境的深沉体认。


王尧时
绕石围栏亲手栽,稚言认作玉胚胎。
匀沙似播星千粒,浇水频呼月一杯。
身影斜遮芳草径,树枝轻拂狡童腮。
忽惊掌上春痕动,原是光阴印藓苔。
2026年2月10日
首联:绕石围栏亲手栽,稚言认作玉胚胎。
开篇以动态场景切入,“绕”“围”“栽”三组动词形成童趣工笔画:小儿弯腰盘桓、拾枝为栏、捧石入土的身影跃然纸上。“玉胚胎”堪称诗眼,既呼应题目“种石子”的天真逻辑——石为玉之雏形,播种即孕育;又暗含传统文化中“琢玉成器”的成长隐喻。诗人通过孙儿稚语构建双重叙事:表层是儿童游戏式的幻想种植,深层却埋下家族传承的象征密码。护家神石与四方小石构成隐喻系统,前者象征祖荫根基,后者暗喻游子足迹,而孙儿“绕石围栏”的动作,恰似以纯真之心编织文化认同的纽带。平实语言下涌动着隔代寄望的暖流。
颔联:匀沙似播星千粒,浇水频呼月一杯。
承接种石动作而升华为神话场景。“匀沙”与“播星”形成微观与宏观的奇妙转换,沙粒折射天光的晶亮、石子散布的错落,在比喻中融为星河倾洒的幻境。“频呼月一杯”更显灵思:童声呼唤月华的拟人化处理,既符合幼儿万物有灵的认知特征,又暗合李白“欲上青天揽明月”的诗歌基因。此联对仗精妙,“沙”对“水”属物质基础,“星”对“月”成宇宙坐标,“千粒”与“一杯”则在无量与有量间形成张力。诗人以童话光学重构劳动场景,将祖孙共作的日常时刻,锚定在璀璨永恒的诗意时空里。
颈联:身影斜遮芳草径,树枝轻拂狡童腮。
以灵动笔触勾连自然与童真,在动静相映间拓展出多维诗意空间。“身影斜遮”巧妙构成双重叙事:既可是孙儿矮小身影投落草径的实景,亦可读作祖父悄然凝望的慈爱投影。“斜遮”二字精准捕捉春日斜晖的角度,光影如纱覆盖青苔小径,为画面铺陈温暖底色。下句“树枝轻拂”拟人化自然,枝条探身如长者轻抚稚子,与“狡童腮”的绯红汗渍相映成趣。“狡”字既承《诗经·郑风》“彼狡童兮”的昵称传统,又活化孙儿游戏时机灵躲闪的生动情态。诗人通过“芳草径”与“树枝”的空间呼应,构建出纵深感十足的庭院舞台,让童趣在自然布景中自然流淌。此联未直写欢笑而欢愉自现,不抒感慨而温情暗涌,以景语含情之功力,为尾联时光哲思埋下轻盈伏笔。
尾联:忽惊掌上春痕动,原是光阴印藓苔。
完成从具象到哲思的飞跃。“掌上”双关物理掌心与家族呵护,“春痕动”似写苔藓萌发,实喻生命成长不可见的能量流转。诗人将“忽惊”的顿悟感置于联首,形成情感爆破点:当祖父凝视孙儿埋石之处,刹那窥见时间本质——那些被认作玉胚的石子未成珍宝,却催发藓苔如绿色火焰蔓延,这恰是光阴更具深意的作品。结句“印”字沉重如时光钤章,藓苔成为自然史书的文化符码,记录着童真如何点化平凡,血缘如何延续永恒。全诗在此完成隐喻闭环:种石非为得玉,而在生命互动中捕获永恒瞬间。
此诗深植中华文化土壤:石玉转化的想象接续“卞和献璞”的集体记忆,祖孙耕种的画面暗合“耕读传家”的文化基因。在形式上严守七律法度而气韵生动,中二联“星月”“花影”的意象对映,构建起童趣宇宙的对称美学。全篇以小儿女情态写大家族命题,在石子与玉胚、沙粒与星河、苔痕与光阴的转化中,完成了一场关于传承的诗性宣言。

诫己
王尧时
沧波过眼细甄淘,云径逶迤始见高。
足踏稳时山让道,峰回转处月为袍。
采芳酿蜜双襟露,窃廪充肠百虑劳。
莫向他途寻己辙,松涛听彻骨方豪。
2026年2月8日
首联:沧波过眼细甄淘,云径逶迤始见高。
以宏阔而精细的意象起笔,总括人生历程与认知境界。“沧波过眼”,喻指时光长河与世事纷纭如波涛般在眼前流逝,着一“细甄淘”则立定主旨:需以审慎明辨之心,于万象中筛选真谛。下句“云径逶迤”,以蜿蜒入云的山路象征追寻理想之途的曲折漫长;“始见高”则道出唯有亲历其曲折,方能真正领略并抵达精神的高处。两句一俯察(沧波),一仰观(云径),在时空纵深与攀登意象中,奠定了全诗沉稳而超拔的基调,是“起”得高远。
颔联:足踏稳时山让道,峰回转处月为袍。
承续“云径”之意,以行旅中的具体体验,阐释“稳”与“转”的处世智慧。“足踏稳时山让道”,化虚为实,以脚下踏实则险阻自通(山让道)的想象,强调根基稳固、步履坚实的重要性,富含坚定信念可移山坼路的豪情。“峰回转处月为袍”,则笔锋妙转,描绘行至山穷水复、峰回路转之际,但见明月清辉遍洒,如披衣袍。此句既是对跋涉者坚韧不拔的馈赠与慰藉,亦隐喻在困境转折时常有柳暗花明的机遇,或于孤独坚守中自有高洁(月)相伴。两句一动一静,一实一虚,对仗工稳,是“承”得具体而富生机。
颈联:采芳酿蜜双襟露,窃廪充肠百虑劳。
此是全诗转折枢纽,由自然行旅转入人事比兴,以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形成尖锐对比,构成核心诫勉。“采芳酿蜜双襟露”,描绘蜜蜂辛勤劳作于花丛,采集芬芳酿造成蜜,哪怕双襟(亦可虚指蜂翼或人之衣襟)沾满晨露,其过程与成果(蜜)皆光明正大、甘甜美好,象征着脚踏实地、创造价值的劳动精神。“窃廪充肠百虑劳”,则刻画老鼠偷窃仓廪以果腹,即便暂时填饱肚肠,却因行为不正而时刻心怀“百虑”,恐惧不安,劳神伤性。此对比深刻揭示了“勤劳创造”与“苟且偷安”在过程与心境上的天渊之别。从格律看,调整后的“百虑劳”更强化了精神层面的负累感,对仗精严,是“转”得警策有力。
尾联:莫向他途寻己辙,松涛听彻骨方豪。
收束全篇,直抒胸臆,发出终极告诫并升华为精神宣言。“莫向他途寻己辙”,明确否定盲从他人路径,强调寻找并坚持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己辙),这是对首联“甄淘”与颈联对比后得出的必然结论,点明独立自主之要义。结句“松涛听彻骨方豪”,则宕开一笔,以景结情:独立于苍松之下,听那澎湃松涛响彻天地,直至声韵融入骨髓,方能淬炼出真正的豪迈气概。松为坚贞象征,涛显博大境界,“听彻”“骨方豪”极具力度,将外在的告诫内化为磅礴的生命体验与人格锻造。全诗至此,由甄别而攀登,经对比而抉择,终归于独立聆听天地正气以铸就豪骨,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合”题,余韵铿锵。
整首诗紧扣“告诫自己”之题,章法严谨,意象鲜明,理趣盎然。在严格的平水韵框架下,实现了景语、情语、理语的无间融合,展现出自省、自立、自强的精神追求与古典诗歌的深邃魅力。

王尧时
王气金陵久已荒,空余姓氏冠瑶章。
人逢尧世时遭舛,意避秦尘命遇霜。
负雪苍山头上白,逆风孤棹夜间航。
莫非造化妒清绝,故遣梅花彻骨香?
2026年2月8日
首联:王气金陵久已荒,空余姓氏冠瑶章。
以宏阔而苍凉的历史时空起笔,为全诗奠定了自嘲与反思的基调。“王气金陵久已荒”,开篇即指向六朝古都金陵(今南京)的王者之气,此“王气”既实指历史王朝的兴衰,又虚指与诗人姓氏“王”相关联的昔日荣光。“久已荒”三字,以时间的悠长(久)与状态的颓败(荒)形成强烈反差,宣告了那种煊赫气象早已湮灭于历史尘埃之中。紧接着,“空余姓氏冠瑶章”将镜头从历史远景拉回个人近景:昔日帝王之“王”,如今仅剩下一个空洞的姓氏符号,徒然地冠于华美的诗章(瑶章)之上。“空余”与“冠”字并用,极具反讽意味——姓氏所承载的历史重量与现实中仅作为文辞装饰的轻薄处境,形成了尖锐对比。此联不仅交代了“嘲姓”的缘由,更在历史虚无与个体存在之间,劈开了一道深邃的思考裂隙。
颔联:人逢尧世时遭舛,意避秦尘命遇霜。
巧妙嵌名(尧时),并以经典历史意象构成对个人命运的双重反讽,是自嘲的核心与深化。“人逢尧世”本应庆幸生于圣明太平之世,紧接的“时遭舛”却陡然逆转,揭示出生不逢时或命运多舛的残酷现实,姓名中的美好寓意(尧时)与现实中的乖蹇(遭舛)形成第一次强烈反差。下句“意避秦尘”,表达了渴望远离秦朝那般暴政尘嚣的清明志向,然而“命遇霜”则宣告了此志的破灭,命运如遭严霜摧折,高洁的意向与冰冷的结局构成第二次反差。尧之“明”与秦之“暴”,在这里未必实指具体朝代,而是化为象征理想与厄运的两种时代力量。诗人仿佛被困于历史的夹缝中:向往的“尧世”不可得,想避的“秦尘”亦无处可逃。姓与名,在此联中不再是荣耀的冠冕,而是沦为命运悖论的醒目注脚。
颈联:负雪苍山头上白,逆风孤棹夜间航。
由直抒胸臆转为意象呈现,以两组磅礴而孤绝的画面,将颔联所述的抽象“舛”“霜”之境具象化,极富视觉与精神冲击力。“负雪苍山头上白”,塑造了一个负重者的形象:苍茫群山,背负着皑皑白雪,山巅尽白。这既是年华老去、白发丛生的写照,更是人生重压与高洁情操(雪之白)相互交织的隐喻,静默中蕴含着巨大的张力。“逆风孤棹夜间航”,则刻画了一个奋斗者的剪影:一叶孤舟,在暗夜中逆着风浪艰难航行。 “逆风”与“夜间”双重叠加了环境的险恶,“孤棹”强调了形单影只的处境,“航”字却又在绝境中迸发出不屈的动能。这一静一动的画面,将诗人于坎坷命运中坚持前行、于孤独困厄中保持清白的生存状态与精神姿态,描绘得淋漓尽致,情感沉郁而骨力遒劲。
尾联:莫非造化妒清绝,故遣梅花彻骨香?
以揣测天意的问句形式,将全诗的自嘲与悲慨升华为一种对命运根源的哲学叩问,并借梅花意象实现精神的突围与自证。“莫非造化妒清绝”,诗人将自身所遭遇的一切坎坷,归结为造化(天地自然或命运主宰)对“清绝”(清高绝俗品格)的嫉妒。这看似怨天,实为自许,以一种曲折的方式肯定了自我价值的不可摧折。正是在此逻辑下,结句“故遣梅花彻骨香”豁然开朗:既然天妒清绝,那么便让这“清绝”如梅花一般,在严寒(彻骨)的磨砺中,迸发出更为卓绝、更为沁人心脾的芳香吧!“梅花”意象的选择绝妙,它凌霜傲雪的特性,完美呼应了“负雪”“逆风”的处境,而其“香”更是苦难结晶后的精神芬芳。这一问一答,从质疑命运到拥抱磨难,将个人的“嘲”转化为对崇高人格的礼赞,使全诗在沉郁顿挫的基调上,绽放出昂扬振奋的光辉,余韵悠长。
全诗以姓名为经纬,穿梭于历史典故、自然意象与命运思考之间。语言凝练而意蕴层叠,自嘲背后实为对清绝人格的坚定自许。尾联“梅花彻骨香”如金石掷地1,将全诗从悲慨推向超脱,完成对自我生命价值的诗意确认,展现了诗人对命运的自嘲与对高洁品性的坚守。

王尧时
清官难断俗尘声,门户从来各异争。
公理南辕非认拙,婆文北辙谩夸精
唇枪裂帛寒堂壁,舌剑挑灯灼夜檠。
纵有三分檐下让,几家琴瑟共和鸣?
2026年2月7日
首联:清官难断俗尘声,门户从来各异争。
以冷峻的笔触揭开了家庭矛盾的本质困境。首句化用“清官难断家务事”的民间谚语,却以“俗尘声”替代“家务事”,将具体纠纷升华为红尘世界的普遍喧嚷。“俗尘”二字既指代柴米油盐的日常琐碎,又暗含世俗价值对家庭的侵蚀。次句“门户从来各异争”则从历史纵深角度剖析矛盾根源,“从来”二字力透纸背,指出家庭纷争并非偶发现象,而是伴随家族制度产生的永恒命题。“门户”既是实指屋檐下的空间,又隐喻价值立场的分野;“异争”则精准捕捉了家庭成员因代际、性别、阅历差异形成的认知鸿沟。这两句构成因果链条:正因为每个家庭都是微型社会,汇聚着不同的利益诉求与价值取向,即便是最清明的裁判者也难以裁定那些渗透着情感与伦理的日常纠葛。诗人以法官视角切入家庭场域,实际上是在追问:当理性裁判遭遇感性纠纷,当公共法则碰撞私人情感,人类究竟该如何安放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心结?
颔联:公理南辕非认拙,婆文北辙谩夸精。
运用双重隐喻揭示了家庭矛盾中的认知悖论。“公理”与“婆文”的对称架构极具匠心,既对应传统家庭中的性别角色,又象征任何矛盾双方自我建构的合理性叙事。“南辕北辙”典故的化用尤为精妙:当车夫执着于“我的方向没错”,却忽略了目的地的一致性时,这种坚持本身就构成了荒诞。诗人以“非认拙”“谩夸精”的否定性表述,勾勒出争执者的心理画像——他们并非不知己过,而是陷入维护面子的表演性抗争。更深刻的是,“公”“婆”的称谓暗示这种认知错位往往发生在最亲密的关系中,夫妻或亲子之间越是渴望说服对方,反而越是强化了立场对立。这种对家庭话语机制的剖析,令人联想到现代沟通理论中的“防御性倾听”现象:当交流变成胜负之争,所有言辞都异化为攻击或防守的武器。此联在修辞上形成精巧的互文,“南辕”对应“非认拙”,表现固执中的自卑心理;“北辙”呼应“谩夸精”,揭露辩解里的虚荣底色,共同构成家庭争吵中既可笑又可悲的精神图景。
颈联:唇枪裂帛寒堂壁,舌剑挑灯灼夜檠。
以高度意象化的战争图景展现家庭冲突的破坏性。“唇枪舌剑”的成语在此获得全新生命:“裂帛”意象既暗含“如闻裂帛”的听觉冲击,又隐喻亲情纽带被言语撕裂的痛感;“寒堂壁”则通过环境温度的变化,将无形的情感冰冻具象化为空间氛围的凝固。下句“挑灯灼夜檠”更显炼字功力,“挑”字既指拨亮灯芯的动作,又暗示言语如锥刺破暗夜;“灼”字既写烛火炙烤灯台,又喻争吵灼伤彼此心灵;“夜檠”这一古意盎然的意象,将家庭争吵常发生的深夜场景诗化为历史长卷中的永恒剪影。这两句在时空维度上形成立体建构:横向的“堂壁”与纵向的“夜檠”构成三维空间,裂帛声的瞬间爆发与挑灯夜吵的漫长煎熬交织成时间维度。更值得玩味的是,所有战争意象都发生在最应充满温情的家庭空间内,武器竟是人类最珍贵的语言能力,这种巨大反差强化了诗歌的悲剧力量。诗人似乎在叩问:当家变成修辞暴力的演练场,人类还能在何处安放灵魂的柔软?
尾联:纵有三分檐下让,几家琴瑟共和鸣。
在压抑的情绪底色中绽开一缕冷冽的曙光。“三分檐下让”以建筑学意象表达妥协哲学,“檐下”既是物理空间的屋檐之下,更是传统文化中“低头”的隐喻;“三分”的量化表述暗示这种退让的有限性与算计性,绝非真正的心灵交融。前句“纵有”二字如险峰转折,既承认妥协存在的现实,又以假设语气暗示其稀缺珍贵。后句的反诘如暮鼓晨钟,将全诗推向哲思巅峰:“琴瑟和鸣”出自《诗经》“妻子好合,如鼓琴瑟”,原本描绘的理想家庭图景,在此被“几家”的质询彻底解构。诗人并非否定和谐的可能性,而是以统计学式的冷静追问,逼迫读者直面中国式家庭关系中“表面和谐”与“内在撕裂”的悖论。更深刻的是,“共和鸣”的“共”字点破和谐本质——它不是单方面的隐忍,也不是权力的压制,而是不同声部在保持差异性的共振。尾联在修辞上形成巨大张力:前句具体细微如工笔画(三分让),后句恢弘苍茫如写意卷(几家鸣),这种从微观到宏观的飞跃,使诗歌突破具体家庭案例,升华为对人类社会基本单元存在状态的终极关怀。
此诗可贵处在于:未停留在家庭矛盾的表面描写,而是通过意象炼金术,将琐碎争吵升华为人类沟通困境的哲学观照,在七律的方寸间奏出一阕普世性的情感悲怆,令人掩卷长思。


王尧时
心随云翼总关情,常念同胞探望轻。
杖履偕孙穿市过,欢声趋院带风迎。
银丝映颊眸犹亮,暖语盈樽絮自萦。
姜被共温今日梦,绵绵往事若潮生。
2026年年月6日
首联:心随云翼总关情,常念同胞探望轻。
此联为全诗的情感总起,奠定了思念与歉疚交织的基调。“心随云翼”是一个精妙的比喻,将抽象的、无法捕捉的思念之情,赋予了“云翼”这一轻盈而迅疾的形象。云在高天,翼可飞翔,诗人的心仿佛插上了翅膀,总是急切地飞向姐姐所在之处,这凸显了思念的强烈与无法抑制。“总关情”三字,平实而有力,直言这份牵挂是持续且占据心头的。对句“常念同胞探望轻”则转向了内心的自省与微妙的自责。“同胞”一词,血缘至亲的意味重于“阿姊”,显得更加庄重深厚。“探望轻”并非指看望这件事本身轻率,而是蕴含着复杂的情感:或许是因世事繁忙而探望次数太少,份量显得“轻”了;或许是每次短暂的相聚,在长久的思念面前都显得“轻”了。这种“轻”的感知,恰恰反衬出诗人心头情感之“重”。一“总”一“常”,强调了时间的绵延;一“情”一“念”,点明了情感的本质。首联一扬一抑,既抒发了迫切的思念,又流露了未能常伴左右的歉意,为后文的“奔赴”提供了充分的情感动力。
颔联:杖履偕孙穿市过,欢声趋院带风迎。
颔联承上启下,将首联的内心思念,转化为具体而生动的行动画面,形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与亲情的动态场景。“杖履偕孙穿市过”是诗人的出行图。“杖履”暗示了诗人自己亦已年长,步履或许不再矫健,但依然坚持前往;“偕孙”则巧妙引入了第三代人,使亲情的传递有了纵深感,从姐弟之情扩展到祖孙之乐,画面顿时丰满。“穿市过”三字,极具动感,仿佛能看到诗人携孙穿过街市、走过人潮的急切身影,市井的喧嚣更反衬出此行目标的单纯与热切。对句“欢声趋院带风迎”则镜头一转,聚焦于姐姐家的门口。“欢声”先声夺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喜出望外之声;“趋院”描绘出姐姐或许年迈但依然快步出迎的姿态;“带风迎”更是传神之笔,以“风”来具象化那份迎接的急切、欢欣与热情,仿佛连风都被她的喜悦所感染,变得轻快。这一“穿”一“迎”,一“过”一“趋”,生动勾勒出双向奔赴的感人瞬间,动静结合,情景交融,姐弟间深厚的情感无需多言,已溢于行止之间。
颈联:银丝映颊眸犹亮,暖语盈樽絮自萦。
颈联转入相见后的特写,用工笔细描的手法,刻画姐姐的容貌与相聚的氛围,情感表达由外部的行动转向内在的交流与凝视。“银丝映颊眸犹亮”是极具张力的肖像描写。“银丝”是岁月无情的刻痕,象征着衰老与沧桑;而“映颊”则可能暗示着因为兴奋、喜悦而泛起的气色或红润。最妙的是“眸犹亮”——尽管白发苍颜,但那双眼眸却依然清澈、有神、明亮。这“亮”是生命力的光彩,是见到至亲时由衷的欢欣,是穿透了岁月风霜的赤子之心的闪耀。一句之中,衰老与生机并存,令人动容。对句“暖语盈樽絮自萦”则描绘了把酒话旧的温馨场面。“暖语”指温暖贴心的话语;“盈樽”指杯中酒满,亦指话语和情感充溢于杯盏之间。“絮自萦”用春日柳絮的缠绵萦绕,来比喻姐姐关切、叮咛的话语自然流淌,琐碎而温暖,不绝于耳。这一联对仗工稳,“银丝”对“暖语”(名词,颜色/温度感觉),“映颊”对“盈樽”(动宾结构),“眸犹亮”对“絮自萦”(主谓结构)。视觉(银丝、亮眸)与听觉触觉(暖语、絮萦)交织,形象与氛围并重,将姐弟相见时那种既心疼于对方年老,又沉醉于亲情温暖的复杂心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尾联:姜被共温今日梦,绵绵往事若潮生。
尾联是全诗的情感高潮与升华,运用典故和比喻,将眼前的相聚延伸到时光的长河与情感的深处,余韵悠长。“姜被共温今日梦”化用了东汉姜肱与兄弟友爱、常共被而眠的典故。此处用典极为贴切自然,“共温”二字,既指今日重逢,同享被衾之暖;更象征着姐弟亲情穿越数十载风雨,依旧如旧日般温暖纯挚。“今日梦”则引人遐想:是今日将重温旧梦?还是此番相聚美好如梦?亦或是要将今日的情景带入未来的梦境?一词多义,情意绵长。对句“绵绵往事若潮生”是全诗情感的总爆发和收束。“绵绵”形容往事之繁多与情感之绵长;“若潮生”则是一个汹涌澎湃的比喻。往事并不如烟,而是像潮水一般,在相聚的此刻轰然涌上心头,瞬间将两人淹没。这“潮水”里,有共同的苦甜记忆,有分离的岁月沧桑,更有血浓于水的永恒羁绊。一个“生”字,赋予往事以生命力和动态感,仿佛它们正在眼前鲜活地重演。此联由“今日”的现实温暖,自然过渡到对“往事”的澎湃追忆,以“潮生”作结,情感达到顶峰后并未陡落,而是化为一片浩瀚深沉的余响,令人回味无穷。它将一次具体的看望,升华为对整段生命与亲情的深切回望和礼赞。

王尧时
管鲍知心岂偶然,倾谈每至漏更先。
春溪照影素怀阔,秋夜吟兰雅致绵。
把盏忘形迷象外,停云寄趣悟言前。
江湖雨落孤檠暗,幸有清辉映鬓边。
2026年2月6日
首联:管鲍知心岂偶然,倾谈每至漏更先。管鲍:典出《列子·力命》,管仲与鲍叔牙相知最深,后成为知心朋友的代称。诗人以"管鲍"起笔,点明这份情谊的深厚与珍贵,并非偶然得之。"岂偶然"三字,既含庆幸,又有珍重之意。
漏更先:古代以漏壶滴水计时,"漏更先"即夜深更尽之时。此句写二人倾谈每每至深夜,意犹未尽,足见话题之投机、情谊之融洽。
此联破题直叙,以典故起兴,奠定全诗"知己深谈"的基调。
颔联:春溪照影素怀阔,秋夜吟兰雅致绵。
此联以时空交错的手法,铺陈谈心的意境:春溪照影:春日溪水清澈,照见身影,喻指二人襟怀坦白、心地澄明。"素怀阔"写胸怀开阔,无所隐匿。
秋夜吟兰:秋夜寂静,吟咏兰花,喻指谈吐高雅,韵味悠长。"雅致绵"写情趣相投,绵延不绝。
春与秋对,溪影与兰吟对,一阔一绵,虚实相生,将抽象的"聊天"化为可感的诗画境界。
颈联:把盏忘形迷象外,停云寄趣悟言前。
此联写谈话之深、境界之高:把盏忘形:饮酒畅谈,得意忘形,进入物我两忘之境。"迷象外"化用《易传》"象外之意",指超脱具体物象,进入玄妙之理。
- 停云寄趣:陶渊明有《停云》诗,思亲友也。此处借指谈话间因某一话题而凝思神往,于言语之前已心领神会。"悟言前"暗合《庄子》"得意忘言"之旨。
"忘形"与"寄趣",一纵一收;"象外"与"言前",俱是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化境。此联最见功力,将日常聊天提升至哲学与审美的层次。
尾联:江湖雨落孤檠暗,幸有清辉映鬓边。
转合收束,情景交融:江湖雨落:暗喻人世风波、漂泊不定。"孤檠暗"写孤灯昏暗,环境凄清,暗示人生困境或孤独时刻。清辉映鬓边:"清辉"既指灯光,亦喻友人之精神光辉、人格魅力。在风雨江湖的黯淡中,幸有知己相伴,其清辉足以照亮鬓边(年华),温暖人心。
此联以逆境反衬,愈见友情之珍贵。结句"幸有"二字,回应首联"岂偶然",首尾圆合,余韵悠长。
全诗无一字直言"友情可贵",却于春溪秋夜、把盏停云之间,将那份超越世俗功利的精神契合写得淋漓尽致。尾联尤佳,以江湖风雨之孤暗,反照清辉映鬓之温暖,令人读之动容。

王尧时
拂尘隅角拭痕深,芸耨心田待好音。
向学襟怀元自远,及春草木已先吟。
临窗月涌千层障,入牖风调一曲琴。
谁道浮云能蔽日,古贤精魄在追寻。
2026年2月5日
首联:拂尘隅角拭痕深,芸耨心田待好音。
以日常洒扫之景起兴,“拂尘隅角”暗合朱子“黎明即起,洒扫庭除”的修身传统。“拭痕深”三字既写实境,亦喻心垢涤除之彻底。对句“芸耨心田”直承《孟子》“修其天爵”的耕心传统,“待好音”则巧妙将洒扫动作升华为对清明心境的守望。一隅一角之勤拭,恰是方寸灵台的庄严整饬。
颔联:向学襟怀元自远,及春草木已先吟。
由扫除尘垢转入精神境界的开拓。“向学襟怀”呼应前文“举业不患妨功”的立论,“元自远”见其志在高明。对句以“及春草木”为喻,既暗合《论语》“莫春者”的咏怀传统,又以草木逢春自发吟啸的自然律动,揭示志向本具的生命力。景语中见哲思,深得比兴之妙。
颈联:临窗月涌千层障,入牖风调一曲琴。
陡然转出宏阔气象。月涌千嶂化用杜诗雄浑,却另辟蹊径——以月光穿透重嶂喻志士突破迷障,暗合“浮云蔽日”的反向书写。对句“风调琴”既取《诗经》“习习谷风”的化育意象,更暗藏嵇康“手挥五弦”的孤傲风骨。物象在矛盾中统一:障重而月明,风急而琴和,恰是“夺志”考验中的精神定力。
尾联:谁道浮云能蔽日,古贤精魄在追寻。
以反诘振起全篇,将“浮云蔽日”的成语翻出新境。古贤精魄非遥不可及,而在当下追寻的步履中显影。结句“在追寻”三字如黄钟余响,既呼应首联“待好音”的期待,又将全诗收束于永不停歇的精神长征,完美诠释“匹夫不可夺志”的钢铁意志。
全诗深沉低回中自具金石之声。从拂尘隅角到月涌千嶂,空间维度层层拓展;由拭痕待音至追寻古贤,精神向度节节攀升。景语皆情语,物象即心象,在古典诗学“即事见道”的传统中,完成了一次对儒家心志哲学的诗意诠释。

王尧时
晚学屠龙空白头,桑榆未觉岁如流。
蕉窗日透春莺啭,藤纸香浮砚海游。
磨杵渐疑山是杵,搁舟长叹水非舟。
悬梁幸有毛锥在,不负青灯六载秋。
2026年2月5日
此诗紧扣“晚学书法、六年不辍”的主题展开,以典雅凝练的语言和层层递进的结构,展现了习书过程中的心境变化。
首联:晚学屠龙空白头,桑榆未觉岁如流。
“屠龙”化用《庄子》“屠龙之技”,喻指书法虽为高雅技艺,然晚年方学,不免自嘲“空白头”。
“桑榆”喻晚年,“岁如流”暗写光阴飞逝,而“未觉”二字凸显沉浸书艺、忘怀年岁的专注。自嘲中蕴含坦然,为全诗奠定“老而好学”的豁达底色。
颔联:蕉窗日透春莺啭,藤纸香浮砚海游。
以“蕉窗日透”“春莺啭”勾勒明丽春光,暗喻初学书法时的新奇与欢愉。
“藤纸香浮”从嗅觉切入,“砚海游”以浩瀚墨海喻书写之畅达,视觉、听觉、嗅觉通感联动,生动传达执笔临帖的沉醉之态。
“春莺啭”暗指笔下初具生机,“砚海游”则见笔势渐开之象。
颈联:磨杵渐疑山是杵,搁舟长叹水非舟。
“磨杵成针”喻持久之功,然“山是杵”一转,写瓶颈期之困惑——愈用力愈觉前路如山;“逆水行舟”喻进取之艰,“水非舟”再转,叹环境与心志的错位,似舟搁浅滩,进退维谷。
“渐疑”“长叹”细腻传递习书者的自我怀疑与徘徊,道出艺术进阶的普遍困境。
尾联:悬梁幸有毛锥在,不负青灯六载秋。
“悬梁”化用“悬梁刺股”,却以“毛锥”(毛笔)代“股”,谐趣中见执着;青灯长伴,六载耕耘,终以“不负”二字收束,呼应“皇天不负有心人”。
以自嘲笔法化解艰辛,最终落脚于坚持的成就感,尾句“六载秋”与诗题严密扣合,余韵悠长。
整体特色:
1. 结构严谨:从“始学之欣”到“中途之惑”,再到“坚持之果”,脉络清晰。
2. 语言精炼:典故活用不显晦涩,意象选择(蕉窗、藤纸、砚海、青灯)皆契合书斋语境。
3. 情感真实:道出习艺者普遍心境,尤以“磨杵”“搁舟”一联,精准捕捉进阶之艰,极易引发共鸣。
此诗以个人习书经历为轴,融汇典故、景语与哲思,在平水韵的框架中游刃有余,既守诗法之度,又见性情之真,可谓“戏笔含深意,寻常事里见诗心”。

宴潮迭起竞豪雄,礼数缠身似网笼。
忍见落英随逝水,又怜倦鸟绕霜丛。
楼新不染觥筹色,樽俭偏邀竹菊风。
纵使浮云遮望眼,独听清籁任群嗡。
2026年2月3日
首联:宴潮迭起竞豪雄,礼数缠身似网笼。
起笔即描绘现象。"宴潮迭起"写宴请之风盛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竞豪雄"三字点睛,揭示攀比斗富的心理——宴席成为彰显身份、比拼排场的竞技场。"礼数缠身似网笼"转入感受,传统礼数本应规范行为,此处却异化为束缚身心的罗网,"网笼"之喻形象传达出应酬者身不由己的窒息感。
颔联:忍见落英随逝水,又怜倦鸟绕霜丛。
由实入虚,借景抒情。"落英随逝水"化用"落花流水"之意,喻指时光、精力、财富在无谓的宴饮中白白流逝;"倦鸟绕霜丛"以寒鸟无依、徘徊霜枝的意象,刻画应酬者身心俱疲、困顿迷茫之态。"忍见""又怜"二词饱含痛惜,诗人对时弊的批判与对世风的悲悯交织于此。
颈联:楼新不染觥筹色,樽俭偏邀竹菊风。
这是全诗精神气骨之所在,以鲜明对比构建起对抗陋俗的正面宣言。
前句“不染觥筹色”,以否定句式斩钉截铁地划清界限。“觥筹”借代奢华宴饮,“色”字暗喻其浮华表象,而“不染”二字如清流涤尘,既呼应新楼之“新”,更昭示心境之净。后句“偏邀竹菊风”则转向主动建构,“樽俭”与“偏邀”形成张力——酒器虽简,意趣却丰;“竹菊”作为传统文化中清贞自守的象征,在此被“邀”为宴席真正的宾客,暗示精神丰盈可替代物质铺张。
此联妙在双关并蓄:字面写宴席从俭、以雅代俗,深层却完成了人格精神的立体塑像。色彩上,“觥筹色”之虚华与“竹菊风”之清澹形成视觉对冲;气味上,酒肉浊气与草木清芬构成嗅觉隐喻。诗人以“不染”守住底线,以“偏邀”开辟新境,在“破”与“立”之间,矗立起一座超越世俗价值的精神楼台。
尾联:纵使浮云遮望眼,独听清籁任群嗡。
收束全篇,表明心志。"浮云遮望眼"化用王安石"不畏浮云遮望眼",喻指陋俗之盛、流弊之深,足以遮蔽世人目光;"独听清籁"写诗人独守本心,于喧嚣中聆听自然清音(喻指高洁之志)。"任群嗡"三字极见风骨——任凭群蜂(喻指俗众)嗡嗡营营,我自岿然不动。结句以孤高姿态回应首联的"网笼",完成从"困于俗"到"超然俗外"的精神升华。
此诗结构谨严:首联破题写弊,颔联渲染危害,颈联正面立论,尾联表明态度,起承转合脉络清晰。对比鲜明:豪雄之宴与竹菊之简、群嗡之俗与清籁之雅、网笼之困与超然之姿,在张力中凸显主题。意象高古:落英、倦鸟、竹菊、浮云、清籁,皆承古典诗学传统,赋予现代题材以雅致格调。
诗人以"挑战"为题,并非激烈抨击,而是以冷眼热肠观世,以清标逸韵自守,在承认"浮云遮望眼"的现实困境后,仍坚持"独听清籁"的文化立场,体现了中国传统士人"和而不同"的精神风骨。

新楼熠熠沐晨阳,瑞霭萦梁笑意藏。
碧水环庭疑阆苑,丹霞绕树胜潇湘。
良辰已择呼亲饮,雅席初谋对酒昂。
但守真心逾旧俗,春风小院共飞觞。
2026年2月3日
首联:新楼熠熠沐晨阳,瑞霭萦梁笑意藏。
起笔以“熠熠晨阳”勾勒建筑轮廓,光感词与动态“沐”字共塑新生气象。“瑞霭萦梁”既含祥瑞民俗意象,又暗合《诗经·斯干》“筑室百堵”的古典建筑美学。结以“笑意藏”三字,将主人欣悦之情敛于檐梁之间,克制中见深趣,为后文“商量”主题铺设温润基调。
颔联:碧水环庭疑阆苑,丹霞绕树胜潇湘。
此联工对精妙,“碧水丹霞”构设绚烂空间,“阆苑潇湘”并置仙凡二境。“丹霞”与“碧水”形成冷暖色彩交响,视觉层次愈显丰盈。“疑”“胜”二字不着斧痕,将现实园林升格为精神桃源,深得比兴之旨。
颈联:良辰已择呼亲饮,雅席初谋对酒昂。
“良辰已择呼亲饮,雅席初谋对酒昂”一联,在全诗中起着由景入情、由静转动的重要转折作用。诗人以凝练笔触,勾勒出传统礼仪背后真挚动人的人情之美。
“良辰已择”延续民间择吉习俗,赋予相聚以庄重的仪式感;“雅席初谋”则体现主人对宴饮场景的精心布置。两者共同构建出一个融合时间与空间、礼仪与温情的氛围框架。而“呼亲饮”以一声呼唤尽显主人的热情与亲朋间的亲密,“对酒昂”则以举杯昂首之态,将欢愉之情化为可见的生动画面。一呼一对之间,完成了从邀约到共鸣的情感闭环。
此联既承接前两联对新楼美景的描绘,将诗意从物质空间引向人际情感,又为尾联“但守真心逾旧俗”的升华作出铺垫。它不仅是宴饮场景的简单记述,更揭示了当代人对传统礼俗的重新理解:择辰设席并非拘泥古制,而是以“真心”为内核的情感表达。在这般生动的谋划与相聚中,我们看见“礼”因“情”而真挚,“情”因“礼”而绵长,二者相融,共同成就了千年不绝的文化温情。
尾联:但守真心逾旧俗,春风小院共飞觞。
收束处双线归一:“守心逾俗”昭示革新理念,锋芒内敛而风骨犹存。“春风飞觞”化用《兰亭》曲水流觞典,以自然节律替代宴饮浮华,将尾句从单纯事件记述提升至天人合一之境。结句“共”字尤妙,使小院聚饮成为文明传承的当代仪式。
全诗在“建筑—环境—人事—理念”的递进结构中,既见杜工部《江村》之生活质感,又得王右丞《辋川》之理想光辉,最终在“商量”这一日常行为中,开掘出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可能路径。

王尧时
冰澌暗涌岁华新,启蛰雷车动九津。
风遣青腰舒柳眼,云扶翠辇破苔茵。
一犁膏雨倾城乐,万籁灵氛举国珍。
但得阳和均草木,不须箫鼓赛田神。
2026年2月4日
首联:冰澌暗涌岁华新,启蛰雷车动九津。
以“冰澌暗涌”暗写春水初融之细微动态,“岁华新”直扣立春节令。“启蛰雷车”借《礼记·月令》中“雷乃发声”典故,以雷霆车驾震动四方江河,赋予春回天地以神话般的雄浑气势。一隐一显之间,既有自然律动的精微体察,又见乾坤更始的壮阔气象。
颔联:风遣青腰舒柳眼,云扶翠辇破苔茵。
巧用拟人双关。“青腰”既指司春仙子(《黄帝内经》有“青腰使者”),亦喻春风拂柳之姿;“翠辇”既状春云如帝王车盖,又暗合“青帝御辇”的传说意象。“舒柳眼”写枝头嫩芽初绽,“破苔茵”绘地衣新绿漫延,工对中见灵动机趣,将春风化育之功具象为神仙仪仗的瑰丽行游。
颈联:一犁膏雨倾城乐,万籁灵氛举国珍。
转笔民生视角。“一犁膏雨”化用农谚“春雨贵如油”,以犁铧破土之象浓缩春耕图景;“倾城乐”巧妙过渡自然现象与社会反响。“万籁灵氛”拓展至天地间生机流转的听觉通感,“举国珍”升华春雨为全民珍视的福祉。此联以农耕文明之典型意象,构建自然恩泽与人间欢欣的共振。
尾联:但得阳和均草木,不须箫鼓赛田神。
托物寄怀,旨趣深远。“阳和均草木”既承续前六句春意描摹,更暗喻政治清惠应如春阳普泽万物;“箫鼓赛神”反用传统迎春祭祀旧俗,以“不须”二字传递民心真谛——但得政通人和,何须虚礼祷祝?结句于含蓄中见灼见,将节气吟咏升华为对仁政的殷殷期盼。
全诗紧扣“立春”主题,四联分别对应气象更迭、草木萌发、农事欢欣、政道寄望,结构谨严如节气轮转。典故运用似盐入水,拟人手法贯通天人。尾联尤见温柔敦厚之诗教精神。在清越的声律中,完成了一场从自然春天到理想社会的诗意叩问。

王尧时
沧浪听久性情真,万里潮音铸骨神。
雪翅穿云燕笑雨,风帆裂帛楫犁银。
浮天碧水尘缘淡,立世青山夙愿珍。
漫道烟波空际渺,一樽还酹物华新。
2026年2月3日
首联:沧浪听久性情真,万里潮音铸骨神。
“听久”二字以时间维度沉淀地域基因,“沧浪”古意既写实景又溯《楚辞》文化源流。“铸骨神”炼字雄奇,将潮声的物理震动升华为精神骨骼的熔铸过程,破题直入且定调高亢。平仄上“听”字妙用(该处可平可仄),使声律如潮涌自然。
颔联:雪翅穿云燕笑雨,风帆裂帛楫犁银。
“雪翅”喻海燕翎羽皎洁,“笑雨”拟其搏击风暴的从容气度。“裂帛”以丝绸撕裂声强化帆樯力度,“楫犁银”则化静为动,使海面月光具象为可耕作的沃野。
“楫”足见古拙力道,燕与帆、雨与银的空间交叠,构建出海洋生命的壮美图腾。
颈联:浮天碧水尘缘淡,立世青山夙愿珍。
由动转静,以“浮天碧水”之无垠涤荡尘世琐屑,“立世青山”之巍峨锚定精神坐标。虚字“淡”“珍”形成张力:前者展海洋赋予的豁达,后者显文化传承的执着。对仗中“浮”对“立”、“碧水”对“青山”,俯仰之间见天人合一之境,为尾联文化使命埋设伏笔。
尾联:漫道烟波空际渺,一樽还酹物华新。
“漫道”承接前文浩渺之景,“空际渺”自显宇宙意识,暗含《道德经》“大象无形”哲思。“酹物华新”既用东坡“一樽还酹江月”典致敬传统,又以“新”字点化当代文化创造,将以歌意译《道德经》、撰写海南张氏大宗祠联以及创作诗词等具体事业,含蓄托举于祭祀天地文明的高度。
全诗以“海育人格—海砺精神—海塑胸怀—海化文脉”为逻辑链,在“真”韵部闭合循环的音韵场中,完成从自然海洋到文化海洋的意象升华。炼字如“铸”“裂”“犁”“酹”皆具金石质感,结句“物华新”更在古典语汇中注入现代性转化之思,堪称传统题材的当代精神赋形。

王尧时
投车掷砚陋风先,今俗尤寒古圣肩。
金玉其形朝露象,冰渊之性野云缘。
雾笼危阙人相醉,浪卷颓波债自煎。
幸有棠阴分绿处,清茶一盏约松烟。
2026年2月3日
此诗以古鉴今,通过精炼的意象对比与隐喻,展现了诗人对时风的批判与对高洁品性的坚守。
首联:投车掷砚陋风先,今俗尤寒古圣肩。
起笔用“投车掷砚”典故,暗引古人清廉自守之风(如晋人投车避权贵、宋人掷砚戒奢靡),反衬今世趋利之陋习。“寒古圣肩”以触觉通感,言当下世风之浇薄已令古圣心寒。古今对照间,批判锋芒立现。
颔联:金玉其形朝露象,冰渊之性野云缘。
“金玉其形”喻外表华美易逝如朝露,“冰渊之性”拟内心澄澈坚贞似野云。工整对仗中形成感官与哲思的双重张力:物质繁华终虚化,精神孤往方永恒。野云意象尤妙,既托高洁之志,又含自由超脱之思。
颈联:雾笼危阙人相醉,浪卷颓波债自煎。
转笔现实图景:“雾笼危阙”以视觉隐喻朝堂昏昧,“浪卷颓波”借动势喻社会积弊。众人沉醉于虚幻权势,实则如蹈煎债之渊。此联将抽象危机具象为惊心动魄的末世画卷,尾字“醉”“煎”形成麻痹与痛苦的残酷对照。
尾联:幸有棠阴分绿处,清茶一盏约松烟。
收束于“棠阴”典故(周召公甘棠遗爱),喻指民间犹存古道清荫。诗人以“清茶约松烟”勾勒出超然物外的精神家园:茶之清苦、松之苍劲、烟之飘渺,共构出浊世中独立不迁的生命境界。结句悠然余韵,与首联激烈批判形成刚柔相济的平衡。
全诗以“破立之势”贯通:前三联层层剥露时代沉疴,尾联骤转桃源微光;炼字如“寒”“煎”“约”字字沉凝,用典若盐化水。在七律的严整框架中,既承杜甫沉郁之思,又得王维空灵之趣,最终在“决定”的题旨下,完成了对士人精神出路的诗意裁决。

准备就绪
王尧时
窗明几净接春先,扫罢层楼景焕然。
素壁新题如意字,兰帷漫卷合欢烟。
瑶台贮液光浮蚁,琥魄凝香夜引泉。
最是东风知吉日,早催梅萼启华筵。
2026年年月3日
首联:窗明几净接春先,扫罢层楼景焕然。
倒装句起笔破空而来,“窗明几净”以感官通感奠定清明基调。“接春先”既点时节更暗喻乔迁乃迎新之始,“焕然”二字如水墨酣畅挥洒,总摄全篇气象。扫楼动作与天地春意完成诗意衔接。
颔联:素壁新题如意字,兰帷漫卷合欢烟。
承“焕然”展开工笔细描,“如意”“合欢”双关器物纹饰与吉语寄情。素壁兰帷构成色彩清雅的空间框架,“漫卷”二字令静态帷幔顿生舒卷云气,书画香烟交织出文人雅居的氤氲之境。
颈联:瑶台贮液光浮蚁,琥魄凝香夜引泉。
转笔聚焦细节珍藏,“浮蚁”用《诗经》“浮蚁”典喻酒面微光,“引泉”化《酒谱》典言酒质清冽。瑶台琥魄造境瑰奇,光凝香驻间将世俗藏酒升华为月窟仙醴,为尾联欢宴埋下伏笔。
尾联:最是东风知吉日,早催梅萼启华筵。
以拟人手法收束全局,“知”“催”二字令东风具灵性人格。梅萼报信既应腊月时令,更暗合“春风先发苑中梅”古诗意境。“启华筵”如乐章最强音,将物质准备升华为生命庆典的隆重开启。
全篇以“扫-题-卷-贮-催-启”系列动词勾连时空,器物陈列与自然节律在“春先-吉日”的时间轴上共振。尾联东风梅萼的介入,使乔迁之事突破人间范畴,终成天地人共庆的华彩乐章。

王尧时
春祺有信岂疑迟,青帝循章万物随。
桃李争荣东煦早,山川遍染晓晴时。
岁华荏苒虽催鬓,情意深长不弃枝。
遥向云涯同一诺,灵犀永在两心知。
2026年2月2日
首联:春祺有信岂疑迟,青帝循章万物随。
以“春祺”“青帝”拟人起兴,将节候更迭升华为神圣盟约。“岂疑迟”以反问定调,破除时序焦虑;“循章”二字赋予自然规律以庄重契约感。万物随章而动,暗扣“风有约,花不误”的天道恒常。
颔联:桃李争荣东煦早,山川遍染晓晴时。
承春信具象化,“争荣”“遍染”动态铺展勃发之景。“东煦”巧代东风,既协格律又涵日色暖意,与“晓晴”形成光色交响。桃李山川的空间延展,暗喻情谊无所不覆的广度。
颈联:岁华荏苒虽催鬓,情意深长不弃枝。
转笔时空维度,“虽”“不”形成张力性转折。以草木“枝”喻情根,呼应前联桃李意象。“催鬓”直面流光残酷,“不弃”凸显情谊反脆弱的生命力,为尾联蓄足势能。
尾联:遥向云涯同一诺,灵犀永在两心知。
收束于超越性契约,“云涯”拓开浩瀚空间场域,“永在”凝结永恒时间维度。“灵犀”化用李商隐典而更显澄明,“两心知”以静默呼应首联“岂疑迟”的叩问,完成天地—草木—人生—宇宙的意境升华。
四联暗合“信—荣—守—恒”的情感逻辑,中二联“荣染”对“鬓枝”,工稳中见流变。全诗将自然法则、生命体验与精神契约熔铸为意象共同体,终以“永在”二字托起“年年岁岁不相负”的亘古承诺。




王尧时
岚烟萦石在通灵。斑驳苔痕浸杳冥,
混沌初分成瑞聚,蓬壶遗落庆峰青,
庭槐已兆三公贵,窦燕长教五桂馨。
但倚云根留鹤影,春祺骈沓耀文星。
2026年1月30日
首联:岚烟萦石在通灵,斑驳苔痕浸杳冥
以“岚烟萦石”勾画瑞气盘绕之态,“通灵”二字直点神石灵性。“斑驳苔痕”暗喻岁月积淀,“杳冥”既状苔色沁入石髓之深,复显幽微神秘之境。视听交融,虚实相生,顿开缥缈灵氛。
颔联:混沌初分成瑞聚,蓬壶遗落庆峰青。
此联以宏阔的宇宙想象与缥缈的仙家典故,构筑神石超凡脱俗的时空谱系。
上句溯源于《庄子·应帝王》“混沌开辟”之典,却另辟蹊径:不言元气浑沦,而谓“成瑞聚”——将开天辟地时清浊二气的交凝,直接解释为祥瑞之气的结晶。着一“瑞”字,既暗合石之灵性,又为后文“积善得福”埋下伏机,赋予物理形成以道德意涵。
下句化用《列子·汤问》中渤海仙山“蓬壶”之传说。以“遗落”写其偶然坠世,暗扣“天公作美”;“庆”字尤妙,既摹仙山庆贺神石降临之态,又通“磬”(清响悠长),喻石形如青峰峭拔,且谐音“青”字,巧妙呼应韵部。
此联实以双重降临叙事——宇宙开辟时的先天凝结、仙山崩坠后的后天遗存——叠加赋予神石“天命所钟”的至高品格。石非寻常玩物,乃天地精神与仙家灵韵共同淬炼的物化象征,为后文“护家纳福”奠定神圣基石。
颈联:庭槐已兆三公贵,窦燕长教五桂馨
转笔引入家运典故。“三槐”化用《周礼》“面三槐,三公位焉”之典,预言显贵;“五桂”援引五代窦禹钧五子登科事,喻指德泽流芳。两典俱合“积善余庆”之旨,以古证今,典雅浑成。
尾联:但倚云根留鹤影,春祺骈沓耀文星。
此联以“合影”为枢机,融物我于刹那,化祥瑞为永恒,为全诗绾结点睛之笔。
上句以三重意象叠印成妙境:
· “云根”:既实指石为云雾滋生之地(古人谓石为云根),复喻其高渺如接天宇,呼应首联“岚烟”、颔联“蓬壶”,使灵石仙气贯通全篇。
· “倚”:轻触间显亲昵,合影之态顿出,人石相依的守护关系宛然可见。
· “鹤影”:既指合影时投射之清影(暗用“梅妻鹤子”林逋典),更以鹤之孤洁喻主人品格,兼寓长寿祥瑞。光影定格中,物我精神已悄然交融。
下句将福祉具象为璀璨天象:
· “春祺骈沓”:凝缩《诗经》“介尔景福”与汉赋“祥瑞骈臻”之意,以春日繁茂喻福祉层叠而至。“骈沓”一词如见祥云缭绕、吉气交汇之态。
· “耀文星”:文星即文昌星,主文运功名。此既呼应颈联“三公贵”“五桂馨”之家学传承,更将凡俗福泽升华为文化星火之永耀。一“耀”字,令石之灵光、福之辉光、文之华光交融激射。
收束之妙:
1. 时空转换:从洪荒混沌(颔联)、历史典故(颈联)收束至当下合影瞬间,复以“文星耀空”将瞬间定格为永恒。
2. 天人交感:“倚石”乃人之主动亲近,“耀文星”为天之应和垂象,暗合《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的儒家理想秩序。
3. 以景结情:通篇不言“五福”,而春祺骈至、文星璀璨之景,已尽纳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于意象之中。
此联如灵蛇回首,照应全篇:石之“云根”本质、人之“鹤影”清姿、家之“文星”绵延,在快门闪动间凝成天人同构的祥瑞图卷,真可谓“刹那含永劫,微石载大千”。





王尧时
南溟请柬递云章,椰雨蕉风满客廊。
敢许珠玑悬殿壁,漫收烟水入诗囊。
千枝烛影千人乐,一炷心香一道光。
镂玉裁冰三十载,今朝姓字带秋霜。
2026年12月27日
首联:南溟请柬递云章,椰雨蕉风满客廊。
以「南溟」代指海南,开篇即见地理特征。「云章」喻请柬文采斐然,暗合庆典庄重。椰雨蕉风交织南国风情,客廊盈满自然气息与人文温度,景语含情,既写实景又烘托欣悦氛围。收束句以物候暗喻时节,含蓄点明受邀之事。
颔联:敢许珠玑悬殿壁,漫收烟水入诗囊。
「敢许」二字见谦逊中之自负,以「珠玑」喻楹联文采,悬于殿壁显其不朽。「漫收烟水」化琼州山海为诗料,虚实相生间,既写创作宗祠楹联之豪情,又暗藏吞吐天地之文心。一悬一收,张力自现。
颈联:千枝烛影千人乐,一炷心香一道光。
转笔至庆典现场:千烛辉映,仪礼隆盛;一炷心香,道脉绵长。数字对仗中,「千枝」状集体之欢庆,「一炷」写个体之虔敬。光影交错里,物理温度与精神热度相融,“一道光”更拓开文化传承的无限时空。
换言之,
尾联:镂玉裁冰三十载,今朝姓字带秋霜。
「镂玉裁冰」喻文字锤炼之精严,三十载寒暑尽付笔端。结句「姓字带秋霜」,巧借自然物候,既点染鬓发星霜之形象,又暗喻德业经岁月沉淀而愈显清肃。功成不居之意,尽在庄雅言辞之中。
全诗脉络:从「接柬」至「畅想」,再至「与礼」,终至「感怀」,以个人文章事业呼应宗族文化传承。中二联对仗工稳而不板滞,典故化用如盐著水。尾联秋霜之喻,凝重中见超然,恰合士人托文字以不朽、藉礼乐以安身的深层寄托。
参加海南张氏大宗祠玉成庆典(其二)
王尧时
耀眼张祠炳玉成,天风朗朗送和声。
祥云结盖烟光好,瑞霭浮空日影清。
会长言辞凝地籁,宗堂气象聚乾精。
身临汉柏千春境,心涌蓬瀛万古情。
2026年1月27日
首联:耀眼张祠炳玉成,天风朗朗送和声。
此联以“耀眼”陡起,直写宗祠落成之辉煌气象;“炳玉成”三字凝练典重,既喻工程圆满,亦暗含“玉汝于成”之褒赞。下句以“天风朗朗”拓开空间,自然之音与人间庆声交融,“送和声”暗合典礼祥和,视听交汇,气势恢宏。
颔联:祥云结盖烟光好,瑞霭浮空日影清。
承“天风”展开祥瑞之景。云如华盖,霭透晴空,“烟光”“日影”以虚实相生之笔,渲染天地同庆之境。“好”“清”二字简净明丽,既绘物象之佳,亦寓心境之畅,景中含情,对仗工稳。
颈联:会长言辞凝地籁,宗堂气象聚乾精。
转笔至人文盛况。以“地籁”喻会长(张泰超)致辞,谓其妙契自然、真挚动人;“乾精”则颂宗祠萃聚天地精华。一“凝”一“聚”,化虚为实,既显文化积淀之深厚,亦见庆典场面之庄重,联意由外景转向内涵。
尾联:身临汉柏千春境,心涌蓬瀛万古情。
结联双典并运,境界顿开。“汉柏”喻历史根脉之长青,“蓬瀛”寄仙域灵韵之悠远。身临其境而生千春之思,心感其盛而涌万古之情,将家族庆典升华为对文化传承的永恒礼赞,余韵苍茫,情深意远。
全诗以“庆典”为主线,由宏丽场景至祥瑞天象,由人文致辞至历史哲思,层层递进,气脉贯通。对仗精工而自然流转,用典贴切而不失清雅,平水韵“庚”部之清越音声,更添庄重雍容之致,可谓礼赞宗功、抒怀咏史的精心之作。

王尧时
钟海王湖张小溪,黄昏展画把诗题。
情如竹影参差合,醉似云痕缱绻齐。
隔叶禽窥浮蚁盏,当窗颈引探花蹊。
何须更觅华胥境,偶得清欢足忘荑。
2026年1月22日
注;三友指钟川、王尧时、张泽彪。
此诗以友人共饮为题,通过细腻的意象与交融的情致,展现文人雅集的清欢之境。以下逐联赏析:
首联:钟海王湖张小溪,黄昏展画把诗题。
开篇以三友名号(钟川、王尧时、张泽彪)巧妙嵌入地理意象,“海”“湖”“溪”喻三人酒量之大小,又暗喻雅集之趣自然流淌。“黄昏”点明时间,暮色为背景更添闲适;“展画题诗”勾勒出文人相聚的典型场景,书画与诗文并举,奠定全诗风雅基调。
颔联:情如竹影参差合,醉似云痕缱绻齐。
以“竹影参差”喻友情深浅交错却和谐相映,竹之清直亦象征君子之交;“云痕缱绻”喻醉意朦胧缠绵,似天际云霞自然舒卷。“参差合”与“缱绻齐”对仗工巧,将抽象的情、醉赋以具象的视觉动态,虚实相生,见出诗人运思之妙。
颈联:隔叶禽窥浮蚁盏,当窗颈引探花蹊。
转写宴饮细节:枝叶间禽鸟偷窥杯中酒沫,窗前人探身寻赏花径。“禽窥”以旁观视角反衬饮者忘情,“颈引”则生动描摹探身姿态,闲趣盎然。此联将室内酒盏与窗外花蹊勾连,空间由近及远,声色交织,雅趣横生。
尾联:何须更觅华胥境,偶得清欢足忘荑。
卒章显志,以“华胥境”(传说黄帝梦游的理想国)反衬当下之乐,言此间清欢已胜虚幻仙境。“忘荑”或化用“遗簪”(《韩诗外传》载孔子遇妇人遗簪,感其不忘旧),喻沉醉欢聚而忘俗世琐屑。结句洒脱超然,道出文人雅集真谛——偶得之乐,足慰平生。
全诗以友情为主线,串联起黄昏雅集的多个场景。意象清丽而富有层次,竹影、云痕、禽窥、花蹊等物象皆染上文人醉意与诗情。对仗精工而不失灵动,尾联升华至超然之境,彰显了宋代以降文人“清欢”美学——不必远求仙境,人间偶聚之乐即是永恒。

王尧时
燕饮倾谈乐不支,诗坛艺苑共心仪。
春风度处千林秀,骏马腾时万里驰。
愿化甘霖滋沃土,敢披星月拓荒犁。
明朝但得群贤聚,再续兰亭翰墨期。
2026年1月22日
此诗是为成立文艺社团而作,通篇以“议事”为骨、以“兴会”为血,把一次诗酒之会写得既热烈又高远。
一、起联:点题定调,先声夺人。
“燕饮倾谈乐不支,诗坛艺苑共心仪。”
“燕饮”二字先布场景:不是官方谈判,而是私谊小酌;“倾谈”再补一笔,酒只是引子,话才是本体。“乐不支”把情绪推到饱和,暗示议题虽正经,气氛却松弛,为后续“议事”奠定基调。
对句用“诗坛艺苑”四字把“社团”身份亮明:我们不是普通酒徒,而是负有“诗坛、艺苑”之责的同道;“共心仪”写出“共识”——今日所议,乃互相之间早已默契于心的共同愿景。
此联一句叙事,一句写志,先“情”后“事”,是典型“起”法:把“人”与“事”同时托出,让读者一进门就感到热气腾腾。
二、颔联:承而放大,以景喻事。
“春风度处千林秀,骏马腾时万里驰。”
议事最怕滞于琐碎,诗人立刻用两组宏阔意象把胸襟撑开。
“春风”句暗点“倡导”:谁为春风?即今日在座诸贤;千林谁属?即社团之众枝众派。一句把“组织愿景”写得生机勃发。
“骏马”句暗点“执行”:议题再好,仍需“骏马”般的人才去落实。“万里驰”与“千林秀”虚实相生,既是对未来工作节奏的展望,也是对同社友人才情的暗赞。
此联全用比兴,无一字及“议事”,却句句在写“议事”所需的气候与动力,是“承”而转“拓”的典范。
三、颈联:陡然转舵,自任艰巨。
“愿化甘霖滋沃土,敢披星月拓荒犁。”
前六句都在写“我们”,这两句突然聚焦到“我”——社团核心或召集人。
“甘霖”承“春风”而来,却更进一层:不仅送暖,更要送“润泽”;“沃土”比喻社团传统与群众基础,也暗指创作素材。“愿化”二字,把“奉献”写成了主动请缨,议事至此,进入“谁来做”的实操层面。
对句再推一层:即便是一片“荒土”,也要“披星月”去开垦。星月意象,既写辛劳,又写高洁;“敢”字是立军令状,把“议事”推向“决议”,情绪由前面的“乐”转为“毅”,形成全诗第一次情感波峰。
此联是“转”:由群体愿景转到个人担当,由热烈展望转到艰苦践行,使诗势陡然收紧,避免了一味铺陈的空泛。
四、尾联:合而有余,留以期待。
“明朝但得群贤聚,再续兰亭翰墨期。”
“明朝”二字把时间猛地拉向未来,形成开放结构:今天的“燕饮”即将散,但“议题”已生成新的“预约”。“群贤聚”是前六句的循环,也是颈联“我”之奋斗的目标——个人甘霖、星月之劳,只为再次迎来“群贤”。“但得”二字含条件意味:一切仍在努力中,议事尚未有终极答案,留下持续行动的空间。
末句用“兰亭”典,却把王羲之的“修禊”升华为“翰墨期”:我们不是简单模仿曲水流觞,而是要续写新的文艺篇章。典故而能“翻层”,既呼应首句“燕饮”,又把今日之“事”嵌入千年之“史”,收得高古而有余不尽。
此联以“期待”作合,使全诗情绪回到“乐”字,却是一种经过“担当”洗礼后的更高层次的“乐”,形成情感上的螺旋上升。
通篇无一字写“会议记录”,却句句在写“议事”流程:
起:营造开放氛围→承:放大共同愿景→转:落实个人责任→合:预约持续行动。
意象上,春风、骏马、甘霖、星月、兰亭,层层递进,把一次“议事”写得既温暖又峻拔,既亲切又宏阔。
格律工稳,对仗灵动,尤其“骏马/春风”“星月/甘霖”之对,动静互映,光润而不滞。
读罢掩卷,我们仿佛也坐在那场“燕饮”席间,看见诗人把盏之间,已布好一局大棋:今日之欢,乃明日之肇始;一人之勇,正期待群贤之继。
——这,便是“议事”诗最可贵的气象:不囿于一时一议,而能于杯酒星月间,开出持久之事业。

君须知
王尧时
莫道春深红雨歇,秋来犹有傲霜枝。
刘邦奋起于饥岁,吕尚垂纶在老时。
松立寒崖筋骨韧,途征骏骥爪鳞奇。
但存霄汉鲲鹏志,何惧雪花侵鬓丝。
2026年1月22日
首联:莫道春深红雨歇,秋来犹有傲霜枝。
以“春深红雨”作衬,先布下一幅落英缤纷、芳菲凋零的画面,再用“莫道”一击,喝断俗见:别以为春光已逝便万事萧索。陡接“秋来犹有傲霜枝”,一“犹”字勒转,显出峭拔之势:秋霜虽烈,仍有凌霜不凋之枝。诗人先以春秋对举,借自然意象点破“盛衰”常理,而落脚在“傲”字,已把“人”的品格暗暗托出,为通篇定一“不屈”之调。
颔联:刘邦奋起于饥岁,吕尚垂纶在老时。
由虚景转入实史,用两则“大器晚成”之典,为首联的“傲霜枝”留注脚。刘邦在秦末饥馑荒乱中斩蛇举义,吕尚以耄耋之年垂钓渭滨而遇文王。一“饥岁”、一“老时”,皆常人视为劣势;而一“奋起”、一“垂纶”,却化劣势为风云之契。用事极简,而“奋”“垂”二字一动一静,对照成趣,显出“时”虽不利,“人”终可自振。
颈联:松立寒崖筋骨韧,途征骏骥爪鳞奇。
复归物象,却更峻拔。“松立寒崖”承“傲霜枝”而来,却添一“崖”字,使境地更险;“筋骨韧”以树写人,暗伏筋骨之炼,非一朝一夕。“途征骏骥”一句忽开壮景:千里之驹,风霜长途,反使其“爪鳞”愈奇——“奇”字下得突兀,却最见匠心:凡马经险则伤,骏骥经险则愈显峥嵘。此联双写“松”“骥”,一静一动,一植物一动物,皆在险难中淬炼出“不凡”,为尾联的“志”再蓄一势。
尾联:但存霄汉鲲鹏志,何惧雪花侵鬓丝。
一笔兜转,直抒本旨。“霄汉鲲鹏”上接《庄子》,点出“图南”之志;“但存”二字斩钉截铁,把前面所有景、事、物统统收束到“志”上。结句以“雪花侵鬓丝”回应首联“秋来”,却反用“何惧”二字,将岁月风霜化作勋章:鬓染霜雪,正所以验其志之真。全诗至此,由景入事,由事入理,由理入情,层层腾跃,而一“志”字贯穿始终,如红线穿珠,收束有力。
通篇赏罢,可见诗人以“傲霜枝”起兴,以“鲲鹏志”作结;中间两联一史一物,互为支撑;用字遒劲,声调磊落,最得“拗体”之峭拔。其旨无他:境由心造,岁寒乃见松柏之姿;但使志不坠,则风霜雨雪,俱是磨刀之石。

王尧时
回望烟霞岁月深,萦怀最是故人心。
川前问渡霜侵鬓,窗外听琴露湿襟。
青眼何妨尘迹远,素交元共海波沉。
世间自有温情在,一纸平安抵万金。
2026争`1月18日
首联:回望烟霞岁月深,萦怀最是故人心。
以“烟霞”喻往事如烟,岁月层叠之中,唯故人之情萦绕心间。开篇即奠定怀旧基调,“最是”二字突出情感优先级,将友情置于时光积淀的核心。
颔联:川前问渡霜侵鬓,窗外听琴露湿襟。
通过“问渡”“听琴”两个场景,具象化思念状态。“霜侵鬓”暗指年华老去,“露湿襟”既写夜露沾衣,亦隐喻泪痕浸染。视听交融,画面凄清而情感绵长。
颈联:青眼何妨尘迹远,素交元共海波沉。
“青眼”用阮籍典故,喻知己相重;“素交”指纯粹旧谊。即便踪迹远隔、沧海变幻,真挚友情亦如磐石沉海,深固不移。此联由实转虚,从具象场景升华为精神契约的咏叹。
尾联:世间自有温情在,一纸平安抵万金。
化用杜甫“家书抵万金”而拓新境,将个人情谊扩展至人间普遍温情。在沧桑感慨后,以“平安”二字归于质朴祝愿,纸短情长,重若千钧,完成从个体体验到永恒价值的诗意收官。
全诗四联起承转合分明:首联总写怀旧,颔联以景融情,颈联托物言志,尾联点睛升华。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霜鬓琴露之间流淌着跨越时空的温暖,最终在“平安抵万金”的慨叹中,完成对人间真情的庄重礼赞。









乙巳岁尾王尧时与戚春林接龙
一、
如斯满足矣
王尧时
柴门半掩对寒流,牖小堪收一壑丘。
身似坳堂萍梗倦,居同蜗角触须囚。
偏安隅室挥毫兴,自拥书城汲古求。
欲叩云关招鹤驾,岂随尘海逐浮沤。
2026年1年20日晚
二、
戚春林接
岂随尘海逐浮沤,甘守柴门对小丘。
酒伴松风听鹤语,心随烟雨踏兰舟。
耕牛飞鸟桥头望,踏雪寻梅梦里游。
最爱深山空寂寂,闲书在手复何求。
三、
王尧时接
闲书在手复何求,养性时还抛钓钩。
萍迹八荒端砚伴,云程万里月光浮。
松窗弈罢星移盏,竹径吟成露湿裘。
莫笑平生痴似蠹,食残文字亦风流。
四、戚春林接
食残文字亦风流,拙笔調诗志不休。
踏雪寻梅逢挚友,耕云览月上兰舟。
凝眉苦思难成寐,佳句无来总倚楼。
陋室寒灯孤影瘦,歪词自解话春秋。
五、王尧时接
歪词自解话春秋,欣向书山学海游。
兔逸终迷芳草径,龟爬竟渡白苹洲。
裁诗但结三江友,琢玉频参五夜筹。
谁谓灵光生旷宇?遥瞻洙泗有行舟。
六、戚春林接
遥瞻洙泗有行舟,破浪扬帆诗海游。
九派波澜开异境,千年翰墨洗尘眸。
寻鹂当问红梅岭,索句常登黄鹤楼。
莫道桃源仙径远,灵犀一阙老天酬。
七、王尧时接
灵犀一阕老天酬,且撒心花到绿洲。
桃李虽妍终逊色,云霞纵艳亦含羞。
醺酣九转随星舞,癫醉三分抱月讴。
莫道瑶台无此味,谪仙曾愿世间不?
八、戚春林接
谪仙曾问世间不?自有桃花香满楼。
滚滚红尘销鹤骨,茫茫苍海放星舟。
诗成已醉三分月,梦里还藏一段秋。
若问青天谁解意,高山流水过凉州。
九、王尧时接
高山流水过凉州,但作长歌消百愁。
胸纳乾坤原自在,笔涵今古更清遒。
云生砚底千峰秀,月涌毫端万象收。
此境人间能几度,瑶泉一曲乐无休。
十、戚春林接
瑶泉一曲乐无休,坐看清溪碧水流。
世上风云任他涌,林中幽趣自相投。
桃花烂漫铺山径,竹影婆娑绕小楼。
遥望星空梦兰友,开心唯有钓诗钩。
王尧时
诗如泉涌入江天,李杜留名千万年。
愧对琼瑶言斗室,唯耽雪月伴吟肩。
霜凝玉树三更冷,梅孕寒香数九渊。
且效悬梁仁者志,与君同赋郢中篇。
2025年12月25日
附黄雪玲女士语:
王老师才高八斗,诗如泉涌。
首联:诗如泉涌入江天,李杜留名千万年。
开篇以“泉涌”“江天”喻诗思之奔放浩瀚,气势磅礴;继而借李杜双星标举诗史高峰,暗含对诗歌不朽价值的体认。两句一放一收,既呼应赠语“诗如泉涌”,又为下文自谦埋下伏笔,格局宏阔而意脉深长。
颔联:愧对琼瑶言斗室,唯耽雪月伴吟肩。
“琼瑶”喻友人盛赞,“斗室”自况才浅,以“愧对”二字谦逊回应“才高八斗”之誉。“雪月吟肩”化虚为实,将诗人寒窗苦吟之态凝于孤影,既见风雅之趣,亦暗含“喜喜沉吟”的执着与自适。工对中流转着文人相敬相知的情谊。
颈联:霜凝玉树三更冷,梅孕寒香数九渊。
此联转以景语寓理:前句以夜霜凝结喻诗道淬炼之苦寒,后句借深冬梅魂言艺术积淀之艰辛。“三更冷”与“数九渊”时空交织,“凝”“孕”二字生动凝练,暗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哲思,于严冬意象中透出坚守的温热与绽放的期许。
尾联:且效悬梁仁者志,与君同赋郢中篇。
用典自然,悬梁之仁者明志苦修,“郢中篇”暗引《阳春白雪》之典,既喻诗艺追求之高远,亦寓知音共勉之雅怀。尾句以“与君同赋”收束全篇,将个人修为升华为同道相携的诗学理想,温厚中自见风骨,余韵悠长。
全诗章法严谨:起于宏阔,承以谦怀,转寄深理,合于共勉。对仗工稳而不板滞,用典精切而气脉贯通,在酬答之间完成了一场对诗心与友道的双重礼赞。冬日寒意与胸中热忱交织,恰似寒梅孕香,无声处自有精神透出。

王尧时:中国精英诗人、作家、书法家,字得一,号天池闲鹤作家。自古至今唯一以七言民歌意释《道德经》之作家、诗人、人民书画家。系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海南省老子文化研究会顾问,中国乡土作家协会理事、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海南省华侨文学艺术家协会常务副会长,得一诗书画院院长。曾是海南省楹联学会副会长兼《海南联粹》执行主编和《琼西诗苑》《鱼鳞洲诗联报》首任主编。现为《琼声》、《大众诗联》主编。著有《“道德经”意译歌》、《诗书缘》等书。其家庭被评为2020年第十二届全国五好家庭。

特别鸣谢
1.中国精英诗人:黄雪玲,女,1958年出生,海南省文昌市东郊镇人,本科学历,中共党员。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海口市诗词楹联学会秘书长等。
2.中国精英诗人:谭家猛(四川绵阳)。
3.中国著名作家:苍山牧云(潘成稷)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职业作家。四川省首届新的社会阶层联谊会副会长兼自由职业人士分会会长、中央统战部首届自由职业人士高研班班子成员。
4.中国精英诗人:谭鉴贤(男),网名步行者,广西玉林市人,中学高级教师。
5.中国著名作家:铁甲骑兵,李保安,男,中共党员,原43军坦克团《英雄坦克营》303车,湖北孝感市人。
6.中国精英诗人:吴国栋,网名悠悠过客。安徽省宿松县人。旅居北京。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著有诗集《效颦集》
7.中国著名艺术家、诗人:谢瑛中。笔名:粤化瑛 ,复合型高层次专业技术人才,俄罗斯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中国工商银行化州支行干部,中国化橘红之乡中国长寿之乡,中国化橘红第一镇广东化州市平定镇人。
8.中国精英诗人:申林征,河南平顶山人,诗词爱好者。
9.中国精英诗人:林武刚,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等。
10.中国精英诗人:欧敏(清风)海南省海口市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
11.中国著名作家:陈求清,海南乐东县人。
12.中国著名作家:李辅庆,广东茂名人。
13.中国著名作家、著名摄影家、中国精英诗人:叶子青青,本名桑新华,女,大学学士,山东泰安市人。曾任肥城市政府副市长、泰安市教育局长、党委书记。
14.中国精英诗人:王铁忠,河北衡水人,中石油高级政工师,大学文史专业毕业。
15.中国精英诗人:陈雪云,笔名:上官文若,男,1956年8月5日出生。黑龙江省同江市人。
16.中国精英诗人:吳華龍, 广东茂名;爱好,诗,词,歌赋。
17.中国精英诗人、书画家:王尧时,字得一,号天池闲鹤。
18.中国精英诗人:邢孔跃,曾任乐东县宣传部常务副长、商务局长、建设局长。
19.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刘明霞,微信名晚晴,吉林松原人。
20.中国精英诗人:虎川,本名柳朝彪。湖北宜昌人。
21.中国精英诗人:李锋,1966年月12日出生,男,汉族,广东省化州市人。
22.中国精英曲作家:张庆茂,云南保山人。中国社会音乐研究会会员,保山市音乐家协会主席,原保山市文化馆馆长,研究馆员。
23.中国实力派作家:敬伟德,男,汉族,大学数学系本科,理学学士。云南地方史专家,研究员。
24.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胡江宁,上海浦东。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古典诗词爱好者。
25.中国精英诗人:杨明才,网名黑格杨,黑哥,【山西绛县人】曾用名才才。一个喜欢咬文嚼字的退伍老兵。
26.中国实力作家:刘泽达【湖南邵阳人】
27.中国精英词作家:陈爱平【广东省河源市东源县康禾镇人】县关工委副主任;退休前是县政府办副主任、主任科员。
28.中国精英词、曲作家:张新中(中歌)【中国电信】
29.中国精英诗人:陈法营,字悟金,中共党员,【河南省尉氏县洧川镇枣陈村】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尉氏县诗词学会秘书长,出版有《悟金集》
30.中国精英诗人:袁华成,河南省平顶山市叶县遵化店镇人。笔名二月。
31.中国精英词作家:李文亚,1949年生,男【湖北省武汉市人】
32.中国精英诗人:李胜,网名:品味居士,男,汉族,【安徽省霍邱县人】中共党员,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委联合参谋部某局机关办公室主任,上校军衔。
33.中国实力派作家:王淳娜,曾用名(王春娜)1954年生【黑龙江省人】哈尔滨市作协会员。
34.中国精英诗人:吴春元【河南省濮阳市范县人】
35.中国精英诗人:奇石 【 黑龙江人】
36.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段明旭【云南施甸人】就职于保山学院,喜欢文艺创作。
37.中国精英诗人:谢达安,网名绣江寒子【广西容县浪水镇泗河人】
38.中国精英诗人:翟桂花,笔名小草。国际诗评委员会负责人【郑州市人】
39.中国精英词、曲作家:吴世海1941年生,【湖南溆浦人】
40.中国实力派作家:黄玉萍,故乡安徽安庆宿松,现居广州。
41.中国实力派作家:徐跃前,高级教师,中共党员,原籍安徽,旅居深圳。
42.中国实力派艺术家:慧修(原名李秋红)女,中共党员,【辽宁省营口市人】
43.中国精英诗人:朱秋芳,网名:爱家南人,军旅生涯数十载,现居山东,中共党员。爱好文学书法,酷爱诗歌。
44.中国精英诗人:陈红花,字,晨虹,笔名,伊人。【山东省龙口市人】。
45.中国精英诗人:李梅,网名:踏雪寻梅【重庆市渝中人】爱好散文,诗词写作。
46.中国精英诗人:博览:名宋振太,【山东青岛即墨人】,退伍军人,共产党员。
47.中国精英词作家:刘晓平,网名:云台山水。北京东方星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理【河南孟州市大定办人】
48.中国精英诗人:辛淑英,网名:一米阳光【黑龙江】。
49.中国精英诗人:施性山,字得清,网名渠阁居士。【1952年生,福建石狮人。】
50.中国精英诗人:海韵,本名王海运。【祖籍河北省巨鹿县,现居住内蒙古包头市。】
51.中国精英诗人:罗再平(卖油翁)【浙江绍兴】
52.中国精英诗人、书法家:胡广勤【宝鸡】
53.中国精英诗人:尹学仁【福建省浦城县临江镇锦城村】
54.中国实力作家:邹玉成(六月来风)【湖北赤壁市】
55.中国精英诗人:冯强升【山东】
56.中国精英诗人:郑建安(漂泊汉)【湖北黄冈现居深圳】
57.中国精英诗人:陈思胜(金噶龙小子)【安徽小河】
58.中国精英诗人:王兴财【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义堂镇义堂村】
59.中国精英诗人:严景新(风景这边独好)【江西】
60.中国精英诗人:杜梅(山菊)【河南省正阳县】
61.中国精英诗人:邓小阳,[湖南,衡阳市,珠晖区]中共党员,参战老兵,70岁,爱好散文,诗词写作,荣获全国作品展示优秀奖及奖杯荣誉证书!
62.中国精英诗人:苏涛【河南省范县柳园村】
63.中国精英诗人:叶胜华【贵州省盘州市丹霞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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