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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香浸岁月,情谊胜兄弟
袁安斌 2026.1.16
流年似水,冲刷着记忆的尘埃,却冲刷不掉那些刻在心底的温暖片段。每当想起我在通院汽车队工作的日子,那个个子不高、说话总带着笑意的山东兵小赵,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连同那抹清;甜的枣香,一同漫过时光的河。
初识小赵,是在我担任汽车队指导员的那年。他来自山东沾化,个头不高,站在队列里也不起眼,可那双眼睛里的澄澈与笃定,还有开口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漾着的笑意,让人莫名心生好感。在汽车队,车辆就是战士的武器,记得那年车队分车,小赵接手的,是队里车龄最长的一辆大客车。那辆车“百病缠身”,故障频发,油耗高还难操控,没人愿意接手这份苦差事。可小赵二话没说,乐呵呵地接过了车钥匙,仿佛领到了一份无上的荣光。
从那天起,这辆“问题客车”成了小赵最上心的伙伴。他心细的个性,在车辆保养上得到了充分体现。在我们车队,车辆的一保二保规定可以让修理班协作,可小赵说自己更熟悉车况,硬是一个人扛了下来。他专门找了个小本子,密密麻麻记着车辆的保养时间、更换的零件型号、甚至每次加油的油耗变化。每个周末,别人休息娱乐时,他要么钻在车底检查零件,用手细细摩挲每一处管线,生怕遗漏一丝隐患;要么拿着抹布,连座椅缝隙里的灰尘都擦拭干净,车厢里的地板被他拖得光亮似镜。有次我随他的车跑班车,发现车窗玻璃的胶条有些老化,随口提了一句“这胶条怕是快不行了”,没过两天,再上车时,就见新的胶条已经严丝合缝地嵌在窗框上,小赵笑着说:“指导员,您说的那处我换了,不然雨天容易漏雨,影响大家乘车。”我曾多次劝他别太劳累,修车时可找战友搭把手,他却笑着摆手:“指导员,这车跟人一样,得精心伺候着,多花点心思,它跑起来才稳当,大家坐着也安心。”
真正让我感动的,是那次更换发动机。那是个酷暑天,太阳炙烤着大地,停车场更是闷热难耐。我路过车场,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影蜷缩在车下,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透了作训服。走近了才看清,是小赵。他正专注地拧着螺丝,全身都沾满了乌黑的油污,脸上也蹭得一道一道,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我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喝了两口,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油,笑着说:“快好了,换完这台发动机,它就能好好干活了。”换完发动机的那天晚上,他又在车库里忙活着,借着灯光反复检查油路、电路,直到确认一切正常,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宿舍。那一刻,我望着他满身的油污和眼底的认真,心里满是敬佩。就是这样一辆人人避之不及的“破车”,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渐渐变得利利索索、顺顺当当,不仅故障少了,跑起来也平稳了许多,成了车队里最让人放心的车辆之一。
小赵的毛笔字写得很好,每逢队里出板报、写标语,他总是主动请缨。动笔前,他都会先仔细琢磨内容,斟酌字体大小和排版,甚至会提前用铅笔在黑板上轻轻勾勒轮廓,生怕写错一个字、排错一处版式。有次队里要办“建军节”板报,他熬夜写了整整一个晚上,不仅字迹工整遒劲,还特意在边角画了松柏、五星图案点缀,板报一出来,就成了我们营区的一道风景。战友们夸赞他,他却腼腆地笑:“就是想把板报办得好看点,让大家看着舒心。”他的细心,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也藏在对战友的默默关照中。有战友生病住院,他都会悄悄送去自己的关心关爱;有新兵对车辆操作不熟悉,他会手把手耐心教导,把自己总结的操作技巧毫无保留地分享出去,难怪大家都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实在的山东小伙子。
后来我调到了学员队,再到政治部工作,岗位变了,但我和小赵的联系从未中断。交谈中,我渐渐了解到他重情重义的底色。他的父亲去世得早,哥哥、姐姐都已各自独立生活,是母亲一人含辛茹苦抚养他,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参军后,他把每个月不多的津贴费省了又省,大部分都寄回了老家,还会定期给母亲写信,叮嘱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他家院子里有一棵老枣树,每到秋天,枝头挂满红彤彤的枣子,母亲舍不得吃一颗,总是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洗净、晾干,做成醉枣,放在坛子里封好。等小赵探亲回家,母亲便把这些醉枣塞进他的行囊,千叮万嘱让他带回部队,分给战友们尝尝。“大家在部队都不容易,让孩子们也尝尝家里的味道。”小赵学着母亲的语气跟我们说,眼里满是温柔。
我有幸吃过好几次小赵专门带给我的醉枣。每次探亲回来他都会细心地用干净的塑料袋把枣子一袋袋包好送到战友手里,最后才捧着一包来到我办公室:“指导员,这是我妈特意给您留的,她说您平时照顾我,让我一定给您尝尝。”那枣子裹着淡淡的酒香气,入口清甜软糯,甜而不腻,满口生津。咀嚼间,那股清甜仿佛带着母亲的体温,顺着喉咙滑进心里,暖暖的。我知道,这颗颗醉枣里,不只是清甜的果肉,更是一位母亲对儿子的牵挂,是小赵对战友、对领导的一片赤诚。吃着醉枣,我仿佛尝到了那种最纯粹、最绵长的“妈妈的味道”,也更懂了小赵骨子里的善良与重情。
时光荏苒,小赵到了转业的年纪,他选择留在南京。命运眷顾,他遇到了一位优秀的南京姑娘,组建了幸福的小家庭。夫妻俩格外努力,经营着他们甜蜜的小家。小赵在一家环保企业打拼,凭着部队里养成的踏实肯干和心细如发的品格,把每项工作都做得妥妥当当,渐渐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妻子在外企工作,出色的工作能力和良好的亲和力让成为企业的业务骨干。夫妻俩互敬互爱,特别是有了可爱的儿子后,两人更加努力,恩爱有加,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幸福美满。
小赵的重情,从未因岁月流转而改变。对于部队的老领导,他始终记挂在心,只要有需要,必定有求必应。哪位老领导身体不适,他会第一时间买好慰问品登门探望,陪着聊天解闷,还会细心地记下医嘱,提醒老领导按时吃药;哪位老领导家里有琐事需要帮忙,他从不推脱,忙前忙后毫无怨言。逢年过节,他总会抽出时间前往看望,带着妻子和孩子,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聊聊家常,问问近况,言语间满是敬重与牵挂。
而我和他,更是从未疏远。平日里,他会时不时给我发消息,问问我的身体状况,聊聊家里的琐事;知道我有喝茶的习惯,每次见面都会带来他精心挑选的茶叶。我们经常电话、微信联系,聊聊工作的烦恼,分享生活的喜悦;只要有空,就会约着聚聚,找一家安静的小店,点几个小菜,说说心里话、知心话。我们会想起汽车队的车库,想起那辆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客车,想起黑板上遒劲的毛笔字,想起醉枣的清甜。遇到难处时,我们互相打气;收获喜悦时,我们真心祝福,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志情谊。
如今,岁月在我们脸上刻下了痕迹,生活的轨迹也早已不同,但那份在部队结下的情谊,却如同陈年的老酒,愈发醇厚。我们没有血缘之亲,却在朝夕相处的岁月里,在互相关心、互相扶持的时光中,凝结成了胜似兄弟的深情。小赵就像他老家的那棵枣树,默默扎根,踏实生长,用善良、勤恳、心细与重情,结出了甜美的果实。
愿这份跨越军营与市井、历经岁月沉淀的情谊,如同那罐醉枣,在时光的浸润中,愈发香甜;如同陈年佳酿,随着年轮流转,更加深厚醇香,温暖我们往后的每一个日子。
我的母亲
袁安斌 2026.1.6
无意间刷到了一个短视频,屏幕里,主持人讲述着一个勤劳朴实的农民工大爷,他用粗糙的手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着高考作文《我的母亲》。虽是平常叙述,字句却重若千钧,每一个关于母亲操劳的片段,都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眼泪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模糊了屏幕,也模糊了岁月。我哭的哪里是大爷的母亲,那明明是我的母亲,那个为了我们五个兄弟姊妹,一生都在操劳,从未有过片刻停歇的母亲。
记忆里的母亲,瘦弱的身体里有一颗强大的内心。从我记事起,每到冬天,刺骨的寒风一吹,她的气管炎就会发作。那一声声咳嗽,有时是低沉的闷咳,有时是剧烈的咳嗽,有时则是因哮喘喘不过气,让她难以入睡。夜深人静时,那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听得我们兄妹几个心里发紧,却只能蜷缩在被窝里,无能为力。可即便如此,母亲从未耽误过家里的一丝一毫。每天天不亮,她就顶着寒风,披着那件熟悉的老棉袄,走进冰冷的厨房。拉风箱,烧柴火,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着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成了我们童年冬日里最熟悉的晨曲。早饭做好,她又会坐在炕沿边,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纳鞋底,缝衣服,或者剥那永远也剥不完的花生。她的手指粗糙,布满了裂口,冬天里,那些裂口会渗出血珠,她就用布条简单缠一下,继续忙活。
夏天日头毒辣,母亲的身影却从未在田间地头消失。她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弯着腰,在玉米地里除草,在红薯地里锄地,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衫,贴在她单薄的背上。中午,她匆匆赶回家,给我们做午饭,扒拉几口饭,又提着镰刀,去山上砍柴拾草。傍晚,她背着满满一捆柴火,步履蹒跚地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田间与灶台,是母亲一生的舞台。她就像一只永不停歇的陀螺,被生活的鞭子抽打着,旋转了一年又一年。
日子在母亲的操劳中,慢慢有了盼头。我们兄妹五个,一个个长大成人,离开了那个生养我们的村庄。父亲母亲却坚持留在老家,守着那几间老屋,几亩田地。后来,我们陆续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母亲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操劳,天南地北地奔波,帮我们做饭带孩子。她的脚步,从这个城市,走到那个城市,从未有过怨言。
看着他们日渐年老,我不止一次地动员她和父亲,来南京跟我一起生活。南京有我,还有小妹,生活方便,有个头痛脑热的也好治疗,最重要是让他们不再种地,好好享享清福。我磨破了嘴皮,做了好几年的工作,最后她终于勉强同意。可在南京待了一年多,她就开始念叨着要回老家。我坚决不同意,耐心劝她,这里是最好的安排。可她却低着头,小声说:“儿啊,我又不是只养了你一个。你弟弟妹妹们,谁家结婚,谁家生小孩,都有人送东西,家里好多人情还没还呢。我想去你二弟那边住一段时间。”我拗不过她的唠叨,也懂她心里的牵挂和人情世故。最终,只好让二弟过来把他们接走。但我说好过一段时间还要回去把他们接回来。
可到了二弟家,没住多久,她又说水土不服,执意要回老家。回到老家的她,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又重新种起了那几亩责任田。任凭我们怎么劝,她都不听。她说,地里的庄稼,就像孩子,放不下,要好生侍弄。后来我才知道,是不同的生活节奏,不同的生活习俗,让他们在城里生活感到拘束压抑,不像在老家那样自在快乐,何时吃饭,何时干活,一切都是自己说了算。我让他们回南京的事就这样被她无限期搁置了。
母亲的离开,来得太突然,对我打击很大。2014年下半年,天气渐渐冷起来了,她的气管炎又犯了,小弟带她在县城的小诊所里挂水。但一个礼拜过去了,病情却没有好转。晚上,她哮喘憋得睡不着,坐立难安。我让小弟带她到县医院住院治疗。可没过几天,小弟说她要回家。我心里一紧,立刻向领导请假,说要回去看看情况,不行就接来南京好好调理调理。我早早地买了几罐老年奶粉,订了周六一大早南京到日照的长途大巴票。周五下午,我还和母亲通了电话。她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说话交流都很正常。她告诉我说,经过村里赤脚医生的治疗,好多了,还问我身体怎么样,叮嘱我要好好吃饭,不要太累,不要牵挂她。挂了电话,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晚上,不经意间关了手机。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竟是我和母亲的最后一次通话。凌晨,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到了女儿的手机上,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小妹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哥,娘……娘刚刚走了。”那一刻,我感觉天塌了。大脑一片空白,眼泪瞬间决堤。我蹲在地上,失声痛哭。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包含了太多的愧疚与不舍。那年,母亲才73岁。
我匆匆赶到银行,在取款机上取了几万元。然后,和小妹、妹夫一起,连夜驾车往老家赶。车窗外,夜色沉沉。我的心,比这夜色还要沉重。一路上,我脑海里全是母亲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咳嗽声,她的唠叨,她的操劳。那些曾经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我的心上。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我走进了老屋。屋里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生前的模样,炕沿边,放着她换下的平时舍不得穿的衣服,没织完的毛衣;灶台上,摆着她常用的锅碗瓢盆;而在屋角,我看到了还有几百斤剥好的花生米。一颗颗,饱满圆润,那是母亲在这个冬天的夜晚,忍着咳嗽,一颗一颗剥出来的。她说,这是给我们姊妹几个准备的,自己种的花生榨的油绿色健康。看着那一袋袋花生米,我们兄妹几个,再也忍不住,抱头痛哭。母亲啊,直到去世,您都是为我们操劳,您这一生,从来都是为儿女着想,为我们耗干了最后一滴油,却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母亲走了,走得那么突然。她生病的时候,我未能在她身边照顾过她一天。我总以为,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我总以为,以后有空了,把她接到城里,有空好好陪陪她,让她享享清福。可我却忘了,她想要的,不是城市的繁华,而是老家的自在;不是儿女的富贵,而是熟人熟事的人情往来;不是安逸的生活,而是那份属于她自己的自然和不被打扰的宁静。我太自私了,自私到想用自己的方式,去定义她的幸福。
这些年,这份愧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的心里,拔不出来,也无法愈合。它成了我一生永远的疼。我常常在梦里见到母亲,她还是那样,瘦弱的身影,在田间,在灶台,忙碌着。我想喊她,想抱抱她,可她却总是笑而不语,离我越来越远。
这次刷到农民工大爷的作文,我终于明白,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她们一生操劳,从未停歇。她们的爱,藏在每一顿饭里,藏在每一件衣服里,藏在每一次唠叨里,藏在那几百斤花生米里。这份爱,厚重如山,深沉似海。思想的共鸣,让我浮想联翩,再一次拿起笔写下了这篇《我的母亲》。
母亲,愿您在另一个世界里,没有气管炎的折磨,没有田间灶台的操劳。愿您那里,春暖花开,岁月静好。如果有来生,我们还做母子。到时我一定好好照顾您,我会陪您看日出日落,陪您唠磕拉家常,陪您走过春夏秋冬。我会把所有的亏欠,全都补上。让您做一个幸福的老妈,一个被儿女捧在手心里的老妈。
亲爱的母亲,愿您天国安好!
中年
袁安斌 2026.1.13
其一:
脸庞刻着岁月
身躯挺立人间
一笑,半生圆满
其二:
肩扛着重担
手攥着生活
眉间写着,事业的底色
手蝶缘
袁安斌 2026.1.4
舒展的掌纹里
淌着梦的深蓝
星子碎成亮粉
落进指缝的光
你从冰棱的梦里振翅
水晶的翅骨撞开深邃的星河
不是偶然的停靠
是水晶与手掌的私语
在寂静里结了茧
我的指尖悬着未说的温柔
你却以透明的触角
轻叩时光的薄壳
从此寒夜有了一份剔透的暖
一只蝶,一双手
把缘分酿成了宿命的牵绊
踏雪寻梅
袁安斌 2026.1.11
玉絮皑皑覆苍苔,曲径蜿蜒展翠偎。
梅蕊凝霜红胜火,冰枝映雪成玉堆。
丽人提灯寻梅香,皓腕携风踏月来。
谁言寒冬无胜景,心有春意自花开。

作者:袁安斌 南京诗词学会会员 当过兵,办过案,做过宣传,曾任市纪委宣传部副部长,市直单位纪委书记、机关党委副书记、工会主席等职 。 爱好写作,多篇文章、诗歌、散文等被《中国纪检》、《江苏民防》、《党的生活》、《廉政瞭望》、《金陵瞭望》、《机关建设》杂志发表,或在相关部门组织的征文比赛中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