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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朝江2026元月作品集
梦
文/刘朝江
我曾把它
种在黔山的褶皱里
用粉笔末作肥
用少年的朗读声 浇灌
长出一树
摇摇晃晃的春
后来 风雨来拆骨
它碎成 满地月光
我俯身去捡
每一片
都亮着 不肯低头的
锋芒
尘 路 无 归
文/刘朝江
蹄尖叩响大地
鬃毛划破长风
它带着鞍鞯的余温
跑向没有骑手的远方
却仍像载着未说出口的离殇
每一步都在告别
尘土是唯一的回响
原来自由
就是永远不回头的流浪
不问归期
江 风 辞
文/刘朝江
风 掠过 江岸柳
你 没说 半句留
衣角 掀翻 旧时候
月光 浸冷 空枕头
信 写皱 没封口
茶 凉透 无人候
曾约 共饮 春酿酒
如今 只剩 风 吹袖
桥 还在 人 已走
潮 涨了 又 退走
握不住 的 那双手
化作 江心 一 孤舟
夜 熬瘦 灯 熬朽
思念 绕成 绳 系喉
不敢 问 重逢 与否
怕听 风声 说 离愁
沉 舟
文/刘朝江
风 吹皱锦江的浪
我 数着碎银几两
天生我材必有用
荒唐 是命运 写的谎
灯 熬干三更的霜
梦 碎在无人的巷
一诺千金的重量
压弯 我半生 肩膀
行囊 装着半生闯荡
只剩 一地月光
那些 掏心的过往
都成 笑谈一场
人生在世不称意
不如 醉卧这江
看 潮来又潮往
葬了 我的 痴狂
舍 与 得
文/刘朝江
取舍之间,藏着人生的进退之智,更藏着渡人渡己的修行。老祖宗常说“小舍小得,大舍大得,不舍不得”,这朴素的箴言,道尽了得失相依的真谛。真正懂得取舍的人,方能在纷繁世事里,于得失浮沉间,寻得一份清醒与笃定。
佛经有言:“少欲无为,身心自在。”大道至简,人这一生,背负的欲望越多,脚步便越沉重。那些汲汲营营的占有,那些患得患失的计较,往往会化作无形的枷锁,困住本该舒展的灵魂。正如苏轼在《定风波》中写的“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正是舍去了对功名利禄的执念,舍去了对宠辱得失的介怀,才换来这份穿透风雨的豁达与通透。而陶渊明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更是将取舍的智慧写尽——舍去了官场的勾心斗角、案牍劳形,才换来了田园间的清风明月、自在悠然。
王阳明先生龙场悟道,终得“心外无物”的真理。他曾言:“吾辈用功,只求日减,不求日增。减得一分人欲,便是复得一分天理。”他告诉我们,很多时候,困住我们的不是外物的多寡,而是内心的执念。舍去内心的焦虑、偏执与妄念,舍去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与强求,才能让本真的智慧显现,让生命回归本初的澄澈。人生如舟,载不动太多物欲与浮华,唯有轻装,方能远航;唯有懂得割舍,才能在惊涛骇浪中稳住航向。
星云大师曾说:“舍,看起来是给人,实际上是给自己。”这是对舍与得最通透的注解。舍去一时的蝇头小利,或许能收获长久的信任与情谊;舍去无谓的纷争与纠缠,才能守住内心的安宁与平和;舍去不属于自己的风景,才能遇见真正契合的归途。就像鲁迅先生所言:“有一分热,发一分光。”他舍去了学医的坦途,选择以笔为刃,唤醒沉睡的民众,这一舍,舍出了民族的脊梁,也让自己的生命在大义中熠熠生辉。
而弘一法师李叔同,更是将“舍”字践行到了极致。他舍去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舍去了梨园风月的繁华,舍去了俗世的万般眷恋,身披袈裟,青灯古佛,在清苦的修行中寻得灵魂的归处。他曾写下“人生犹似西山日,富贵终如草上霜”,道尽了浮华易逝的真相,也让我们明白,唯有舍去虚幻的表象,才能触摸到生命的本质。
舍与得,从来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单选题,而是一场贯穿人生的修行。人生百年,不过是一舍一得的往复。放下什么,选择什么,决定了我们将抵达怎样的彼岸。学会舍,才能真正拥有——拥有一颗澄澈的心,一份从容的姿态,和一段丰盈自在的人生。正如杨绛先生所说:“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这份淡定从容,恰恰是取舍之后,岁月赠予的最好礼物。
佛心映尘途,修得慈悲渡己身
文/刘朝江
焚香袅袅,禅意悠悠,世人皆言信佛拜佛,却多在香火缭绕中,误读了佛的真意。我曾于尘世奔波,历过风雨起落,见遍人情冷暖,才慢慢懂得,佛从不是庙堂之上端坐的神灵,而是藏在因果里的清醒,蕴在智慧中的通透,是刻在心底的慈悲,是行在人间的敬畏。所谓信佛、学佛、修佛,从来不是脱离尘世的虚妄追寻,而是于烟火人间,修一颗澄明之心,渡一段浮沉人生。
信佛,信的从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而是藏在一言一行里的因果。年少时懵懂,见世人焚香祈福,求神明庇佑,避灾祸,求顺遂,总以为佛是执掌祸福的主宰,可走过半生风雨,历经世事辗转,才恍然明白,佛从不会偏爱谁,亦不会苛责谁。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循环,种善因,得善果,行恶事,食恶果,就如春日播种,秋日收获,从来都不会辜负每一份付出,亦不会放过每一份亏欠。曾见有人急功近利,投机取巧,看似一时风光无限,终落得满盘皆输;亦见有人心怀善意,默默坚守,纵然前路坎坷,终得贵人相助,柳暗花明。那些走过的路,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如种下的种子,在时光的土壤里生根发芽,终有一日,会以别样的方式,回馈于己。信因果,不是认命的妥协,而是清醒的自律,是行有所止,心有所畏,知善恶,明是非,在尘世喧嚣中,守住内心的底线,不欺人,不欺心,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干干净净做好每一件事。
学佛,学的从不是虚无缥缈的迷信,而是渡己渡心的智慧。佛说,一念放下,万般自在。这世间的烦恼,多源于执念,源于看不清、想不开、放不下。我们总在得失之间纠结,在爱恨之中沉沦,在名利场中奔波,把心困住,把日子过成了一地鸡毛。学佛,便是学着用佛的智慧,勘破世事虚妄,看淡得失荣辱。它教我们,人生本就是一场修行,得失皆是常态,聚散自有天意,不必为逝去的时光惋惜,不必为得不到的东西执念,不必为他人的评价耿耿于怀。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的坎,放不下的人,解不开的结,在佛的智慧里,不过是过眼云烟。学会释怀,是放过别人,更是放过自己;学会看淡,是卸下包袱,更是轻装前行。这份智慧,不是遁入空门的逃避,而是身处尘世的从容,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是在风雨中稳住心神,在喧嚣中守得宁静,于得失起伏间,寻得内心的平和与安宁。
修佛,修的从不是羽化登仙的虚妄,而是发自内心的无尽慈悲。慈悲,是佛的核心,亦是做人的至高境界。这份慈悲,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推己及人的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善举,而是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它是见众生皆苦,心生恻隐,是对弱者的帮扶,对他人的包容,对万物的善待。见街头流浪的生灵,心生怜悯,递上一份温暖;遇他人身陷困境,伸出援手,给予一份支撑;对世间草木生灵,心怀敬畏,不肆意伤害。修慈悲之心,是学着放下自私与冷漠,用善意对待世界,用温柔拥抱生活。人生在世,谁都有难走的路,谁都有难熬的时光,一份慈悲,如冬日暖阳,能融化冰雪;如春日细雨,能滋润心田。修得慈悲心,便会懂得,善待他人,便是善待自己;温暖世间,便是温暖自己。这份慈悲,无关身份,无关境遇,是历经世事沧桑后,依旧选择相信美好,选择心怀善意,在尘世中,做一个温暖的人,传递一份温暖的光。
拜佛,拜的从不是泥塑木雕的佛像,而是放下傲慢的谦卑。躬身拜佛,弯下的是身躯,放下的是傲气。人这一生,最易犯的错,便是恃才傲物,恃势凌人,把自己看得太重,把别人看得太轻。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目空一切,听不进劝告,容不下异见,最终在傲慢中,疏远了他人,孤立了自己。拜佛,便是在躬身的瞬间,学会低头,学会谦卑。这份谦卑,不是卑微的讨好,不是怯懦的退缩,而是清醒的认知,是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懂得众生平等,人人可敬。放下傲慢,才能看见他人的优点,虚心学习;放下傲气,才能心怀敬畏,低调前行。就如山间的谷穗,越是饱满,越是低头;真正有修为的人,越是通透,越是谦卑。躬身拜佛,拜的是佛,更是那个愿意放下傲慢,心怀敬畏的自己,在谦卑中,沉淀心性,修炼品行,成为更好的自己。
念佛,念的从不是度人渡世的口号,而是清心净地的修行。一句佛号,声声入耳,念念入心,不是为了求得他人的解脱,而是为了净化自己的心灵。尘世喧嚣,人心浮躁,杂念丛生,念佛,便是在声声佛号中,驱散心中的杂念,抚平内心的波澜,让心回归澄澈,让灵魂得到安宁。夜深人静时,焚香静坐,轻声念佛,那些浮躁的情绪,那些纷乱的思绪,都在声声佛号中,渐渐消散;那些过往的遗憾,那些未来的焦虑,都在念念之间,慢慢放下。念佛,不是形式上的敷衍,而是心灵上的洗礼,是在纷扰的尘世中,为自己寻一方净土,守一颗初心。清心,是清除心中的尘埃,不被欲望裹挟;净地,是守住内心的安宁,不被世事牵绊。在声声佛号中,修得内心澄澈,活得自在从容。
合掌,合的从不是故作姿态的作秀,而是敬畏万物的虔诚。双手合十,指尖相触,掌心相对,这一简单的动作,藏着的是对天地万物的敬畏,对生命的尊重。天地有大美而不言,万物有灵性而不语,山川河流,草木生灵,皆是自然的馈赠,皆是生命的奇迹。合掌,是懂得敬畏天地,不肆意破坏自然;是懂得敬畏生命,不随意践踏生灵;是懂得敬畏规律,不逆天而行。这份敬畏,是内心的虔诚,是灵魂的坚守,它让我们在尘世中,保持一份谦卑,一份清醒,不狂妄,不浮躁,与自然和谐相处,与万物温柔以待。合掌于心,便是把敬畏藏在心底,把虔诚融入言行,在世事沉浮中,守住内心的纯粹,活得坦荡,活得真诚。
佛在心中,不在庙堂;修行在己,不在形式。信佛信因果,学佛学智慧,修佛修慈悲,拜佛拜谦卑,念佛念清心,合掌合敬畏。这不是脱离尘世的修行,而是融入烟火的坚守;不是虚无缥缈的追寻,而是脚踏实地的沉淀。
半生风雨,半生修行,终于懂得,佛从来不是用来依赖的神灵,而是用来指引的明灯;修行从来不是为了成仙成佛,而是为了在尘世中,修得一颗澄明心,一份慈悲情,活得通透,活得从容,活得温暖。往后余生,以因果为尺,以智慧为灯,以慈悲为怀,以敬畏为心,于尘世烟火中,修己安人,不负岁月,不负本心。
纸墨间的灯火
文/刘朝江
书架上那册泛黄的《鲁迅全集》,边角已被岁月啃噬得发毛,纸页间浸着旧墨的凉,褶皱里还嵌着经年累月的尘埃,却又藏着一簇历经风雨、不肯熄灭的火。年少时囫囵吞枣地读,只觉得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锋利得能划破混沌的时光,像绍兴冬日里的寒梅,迎着腊月的朔风,在冰天雪地里开得凛冽又倔强,傲骨铮铮,不肯折腰。直到人至中年,在生活的泥淖里跌撞过几番,尝过求而不得的苦,扛过孤军奋战的难,经过人情冷暖的磋磨,才读懂那些冷硬的文字背后,藏着怎样滚烫的悲悯,藏着对这片土地、对苦难苍生最深沉的牵挂与守望。
最早读《故乡》,是在群山环抱的山坳里,那所四面漏风的村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跳动着微弱的光,光晕在简陋的土墙上摇摇晃晃,映着课本上“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也照着少年闰土项间那枚晃眼的银项圈,照着他手持钢叉、奋力刺向猹的果敢模样。那时的我,裹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脚踩沾着泥星的布鞋,和文中的“迅哥儿”一样,对山外的世界满是天真的憧憬,总以为故乡的月亮是独一份的明,总以为这份纯粹的美好,会跟着脚步走天涯,无论行至何方,都能揣着这份澄澈,不负年少。后来背着沉甸甸的行囊走出大山,在城市的霓虹里辗转奔波,在人情世故里摸爬滚打,在风雨兼程里负重前行,才懂“我所记得的故乡全不如此”的怅惘与心酸——原来所谓成长,不过是眼睁睁看着记忆里的故乡,在时光里渐渐模糊成一个单薄的影子,是故人容颜的老去,是旧时光的消散,是初心在岁月里的辗转沉淀。像闰土那声恭敬又生分的“老爷”,隔着岁月的沟壑,隔着阶层的距离,隔着半生的沧桑,字字都裹着厚厚的悲怆,敲得人心头发疼,原来岁月最是无情,能磨平棱角,能冲淡温情,更能拉远人心的距离。
真正读懂鲁迅,是在办学最艰难的那些日子。资金短缺,师资流失,年轻的老师一个个转身离去,留下的人守着一腔热忱,苦苦支撑;家长的质疑像冷雨一样密密麻麻浇过来,不解的目光、难辨的流言,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些深夜,我蜷在学校尚未完工的木板床上,身下是硌人的木板,耳边是呼啸的寒风,窗外是沉沉的黑暗,唯有书架上这册《鲁迅全集》,是寒夜里唯一的慰藉。我颤抖着手翻着《呐喊》,看先生写“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示众的材料和看客”,一字一句,像锋利的锥子,狠狠扎进心里,痛得人清醒。那时的我,何尝不是想在闭塞的山坳里奋力喊一嗓子,想为那些眼巴巴望着书本、实训器材,所有人眼里的问题学生、差学生,眼里盛满对改变自己命运的山里娃,劈开一道通往外界的另一道光,想为他们撑起一片天,让他们不必再像我年少时那般,囿于大山的贫瘠,困于命运的枷锁。先生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话在寒夜里读来,字句都带着力量,竟在刺骨的寒凉里,生出些滚烫的暖意,顺着血脉流淌,熨帖了满心的疲惫与彷徨。原来那些看似冰冷的文字,从来不是为了苛责与批判,而是为了唤醒——唤醒沉睡的良知,唤醒藏在骨子里的勇毅,唤醒世人心中那份不甘沉沦、奋力向上的力量。
后来又读《朝花夕拾》,才惊觉先生冷峻的笔触下,也藏着这般柔软的温情,藏着对过往岁月的眷恋与怀念。他写百草园里酸甜的桑葚、皂荚树上的皂荚,写泥墙根下的蟋蟀与覆盆子,那些童年里的细碎光景,在他的笔下鲜活生动,满是烟火气息;他写长妈妈辗转多时,为他寻来心心念念的《山海经》,那粗拙的书页里,藏着最质朴的疼爱;他写藤野先生那一句刺痛人心的“中国是弱国,所以中国人当然是低能儿”,写先生后来为他添改讲义、关心他学业的温情,字里行间,是跨越国界的师生情谊,是满心的感念与敬意。那些细碎的往事,像陈年的绍兴黄酒,初尝时带着几分青涩与微涩,细细回味,却有绵长的暖,漫过心口。我忽然想起我的奶奶,想起那年月家境贫寒,难得有一枚鸡蛋,她总悄悄埋在我碗底,看着我狼吞虎咽,自己却舍不得尝一口,眼角的皱纹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想起父亲,在我背着行囊离家求学的清晨,站在屋檐下,迎着晨雾,生硬地对我说“路是自己走的,别回头”,他的背影单薄又挺拔,藏着无言的期许与牵挂,那是不善言辞的父爱,深沉而厚重。先生的笔,写尽了人间的凉薄与世事的艰难,却也藏着对平凡人的温柔与悲悯。他骂的是虚伪的礼教,是麻木的世人,是黑暗的世道;怜的是苦难的苍生,是挣扎的底层,是怀揣热望却身不由己的芸芸众生,这份爱憎分明,这份赤诚热烈,让人动容,更让人敬佩。
人到中年,历经世事浮沉,再读《野草》,竟读出些宿命般的共鸣,读懂了先生笔下的孤独与坚守,读懂了那份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勇气。“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话曾被我一笔一画写在教案本的扉页,字迹工整,满心赤诚;也曾在开学典礼上,一字一句讲给台下的孩子们听,那时只当是一句励志的箴言,盼着他们能勇敢追梦,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路。如今再品这句话,才懂其中的深意,这路的尽头,未必是繁花似锦,未必是坦途浩荡,更多的是泥泞与荆棘,是风雨与坎坷,是不被理解的孤独,是屡败屡战的执着。先生一生都在赶路,在黑暗里举着一盏灯,纵使“四面都是墙壁,无形的墙壁”,纵使前路漫漫,纵使孤身一人,也从未停下脚步,从未熄灭心中的火。他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可他偏偏又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爱得热烈——正是因为爱得越深,才痛得越切,才拼尽全力呐喊,才甘愿做那束光,照亮黑暗,唤醒沉睡的灵魂。这份深沉的家国情怀,这份无私的坚守与奉献,穿越百年时光,依旧滚烫,依旧震撼人心。
窗外的锦江,泛着粼粼的波光,晚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暖了夜色,也温暖了人心。合上书卷时,指尖还留着纸墨的凉,留着岁月的痕迹,可心中,却被那簇藏在纸墨间的火,烘得滚烫。忽然想起先生的那句“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这世间的风雨从未停歇,人生的坎坷从未缺席,可总有像先生这样的人,愿做那簇不肯熄灭的火,在纸墨间,在岁月里,在黑暗中,燃烧自己,照亮后来者的路。
这灯火,先生曾举过,在风雨飘摇的岁月里,照亮了前行的方向;这灯火,穿越百年光阴,依旧明亮滚烫;这灯火,我们,也该接着举下去,带着赤诚,带着坚守,带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一路向前,生生不息。
读《曾国藩家书》感悟
文/刘朝江
枕头下的《曾国藩家书》,是去年冬季喝完酒回家时,从巷尾那个蒙着时光尘埃的旧书摊上淘来的。泛黄的书页间,沾着些微深褐色的霉斑,像极了时光在纸页上烙下的枚枚旧痣,触之粗糙,却藏着岁月沉淀的温度。书脊已经有些松动,轻轻一翻便发出“簌簌”的轻响,那是光阴流动的声音。扉页上,不知哪个素未谋面的前人,用早已褪色的朱笔细细圈了一句:“唯天下之至诚,能胜天下之至伪;唯天下之至拙,能胜天下之至巧。”初读时只觉字句拗口,像嚼着生涩的橄榄,滋味难辨,直到某个淅淅沥沥的雨夜,被生活的琐屑缠得心烦意乱,台灯下再翻到此句,那些凝固的墨迹忽然有了生命,字字句句,原是从烟火人间的磨难里熬出来的清醒,是从世事沉浮中滤出的箴言。
年轻时总爱逞那点小聪明,以为凡事寻个捷径、耍些机巧,便能少走些弯路、早一步抵达繁花。刚到铜城那几年,我揣着一腔滚烫的热血,满心满眼想做些实事,却屡屡在人情世故的迷宫里碰壁,撞得头破血流。与人谈合作,对方几句甜言蜜语裹着糖衣炮弹,便轻易卸下了我所有的防备,把心底的底线抛到了九霄云外;念及朋友情谊,毫不犹豫信任,却被对方钻了信任的空子,最终落得两手空空,连一句真诚的歉意都未曾得到。那些日子,我活得像个被抽得飞快的陀螺,在虚名浮利的漩涡里身不由己地旋转,白天强撑着笑脸应对世事,夜深人静时,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看着镜中眼窝深陷、满脸疲惫的自己,竟生出几分彻骨的茫然——我一心追逐的“巧”,我机关算尽的“聪明”,被我自认为值得信任的人玩弄,甚至置于死地的处处挖坑,怎么反倒把日子过得越发拧巴,把心活得越发荒芜?
某个辗转难眠的深夜,窗外的月光冷得像霜,我随手翻开那本早已被翻得卷边的家书,曾国藩写给弟弟的话赫然入目:“吾辈读书人,大约失之笨拙,即当自安于拙,而以勤补之,以慎出之。”那墨迹仿佛带着穿透纸页的力量,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我混沌的心上。原来,我一直错把投机取巧当成了智慧,把圆滑世故当作了通透,却忘了,这世间最稳当的路,从来都不是踩着捷径铺就的,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用汗水与坚持丈量出来的;这人间最长久的情谊,从来都不是靠机心维系的,而是用真心换真心,以诚意换诚意浇灌出来的。我原本以为我怎么待人,别人以会怎么待我,又被现实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后来,我试着沉下心来做事,学着做个“笨拙”的人。与人相交,不再藏着掖着,只掏真心,不玩心计,哪怕被人笑作愚钝,也始终坚守着内心的坦荡;经手的每一件事,不求速度,不求虚名,只求踏实稳妥,哪怕要比别人多花几倍的时间,也要把细节做到极致。有人笑我迂腐,说这年头,老实人最容易吃亏,劝我多学些“生存智慧”。我却总想起曾国藩写的“百端拂逆之时,只有逆来顺受之法”,这“逆来顺受”从来不是懦弱退让,而是历经风雨后的从容定力,是明知世事复杂,仍愿坚守本心的清醒。就像老家屋后那片竹林,任凭狂风呼啸、暴雨倾盆,它们从不弯腰乞怜,只管把根往更深的泥土里扎,汲取养分,默默生长,待到雨过天晴,依旧亭亭玉立,青翠挺拔,自有一番风骨。
人到中年,渐渐褪去了年少的锋芒与浮躁,才真正读懂“家勤则兴,人勤则健”的深意。重读《曾国藩家书》,才发现那些被我忽略的字句里,藏着最朴素的幸福密码。曾国藩在家书里,写得最多的不是仕途经济、功名利禄,而是反复叮嘱家人“早扫考宝,书蔬鱼猪”——早起、扫地、祭祖、睦邻,读书、种菜、养鱼、喂猪。那些看似琐碎平淡的日常,那些浸透着烟火气的寻常,恰恰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滋养心灵的沃土。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窗外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温柔得让人心安。忽然觉得,日子不必过得轰轰烈烈、光芒万丈,守着一份烟火气的安稳,守着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温暖,便已是世间最珍贵的幸福。
前些日子整理旧物,从书柜的角落翻出当年四处碰壁时写的日记。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潦草而急促,字里行间满是焦虑、不甘与迷茫,那些年轻时的急功近利,那些因投机失败而生的怨怼,如今读来,竟有些心疼当年的自己。再对照床头这本《曾国藩家书》,扉页上的朱笔圈注早已褪色,却依旧在心底熠熠生辉,忽然哑然失笑。原来,人生最珍贵的道理,从来都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学问,也不是什么捷径秘籍,而是藏在“拙”与“诚”里的坚守。曾国藩说“莫问收获,但问耕耘”,从前不懂,总想着付出便要有回报,如今才明白,这耕耘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圆满。那些踏踏实实干过的事,那些真心实意对待过的人,那些在困境中坚守的初心,那些在平淡中沉淀的时光,都早已化作生命里最坚实的力量,支撑着我们走过人生的风雨,抵达内心的从容。
窗外的雨又停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落在书页上。那句被朱笔圈过的话,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位老者的叮咛,又像一份岁月的馈赠。原来,这世间最好的活法,不过是守着一份笨拙的真诚,不投机、不取巧,一步一个脚印,把日子过得踏实,过得坦荡,过得丰盈。
就像墨盏里的墨,看似平淡无奇,没有斑斓的色彩,没有刺鼻的芬芳,却能在笔尖流转间,写出最厚重的人生,晕染出最真挚的情感,历经岁月冲刷,依旧墨香不散,初心不改。
(2026年1月9日铜城)
锦 江 碎 影
文 / 刘朝江
锦江如练,横亘城郭,载着千年风月,也驮着满身清愁。
晨雾未散时,江面浮着薄纱,浓淡相宜,似水墨晕染的留白,漫过堤岸,漫过柳梢,将整座城裹进朦胧里。橹声摇碎晨光,惊起几羽白鹭,掠着水波翩跹而去,翅尖划破雾霭,留下转瞬即逝的痕,旋即又被漫来的雾气抚平。岸柳垂丝,沾着露华,风过处,枝条轻拂水面,漾开层层涟漪,将远山黛影揉成碎玉,散在雾中,若隐若现。渔舟泊在浅滩,蓑衣覆着霜白,宛如水墨中凝住的一笔,静得让人心颤。雾汽漫上岸来,濡湿石阶的青苔,濡湿檐下的铜铃,也濡湿鬓发,带着江水特有的清冽,渗进肌理,勾起几分莫名的怅惘。这般清绝景致,却总在水汽氤氲里,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寒凉,像极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离别。
暮时残阳铺水,江面镀上金红,渐渐被暮色晕染成柔粉,而后又沉为黛青。归帆点点,掠过粼粼波光,桨声欸乃,与岸边捣衣声相和,漫进暮色里,随雾霭一同弥漫。江风卷着芦花,簌簌落在石阶上,像谁散落的叹息,被雾裹着,久久不散。曾有人倚栏望水,指尖划过斑驳的石栏,指腹摩挲着岁月刻下的纹路,说要共看锦江四季流转,从晨雾到星夜,从春波到冬雪。可江水涨了又落,归帆去了又回,只剩江风依旧,卷着未凉的牵挂,在水面打转,最终沉进雾深之处。夜色渐浓,雾霭复又漫起,比晨雾更显浓稠,将江景裹进半透明的纱幔里,远处的灯火透过雾层,化作细碎的光斑,在波心摇曳,像极了故人眼底的星光,朦胧却灼人。
江夜最是缠绵,也最是清寂。雾锁寒江,月色朦胧,银辉透过薄雾洒在江面,化作一片碎银,随波荡漾,与渔火交织,分不清是灯是星,只觉得一片温柔的朦胧。岸边的亭台楼阁浸在雾里,飞檐翘角隐现,檐角的风铃偶尔作响,清越的声响穿过雾层,落在水面,被江波载着,漂向远方,似在呼唤未归的人。曾有恋人执手临江,月影映在两人眼底,衣袂沾着雾汽与花香,说要做锦江畔的并蒂莲,岁岁相依,永不分离。如今亭台依旧,月影依旧,石栏上还留着当年并肩的温度,只是并肩的身影早已散落天涯,只剩江雾漫过栏杆,似在擦拭那些褪色的誓言,擦着擦着,便湿了满堤月色。
江雾浓时,连呼吸都带着湿意,呛得人鼻尖发酸。岸边的芦苇在雾中若隐若现,白茫一片,像极了心头漫无边际的思念,疯长却无处安放。有人撑着油纸伞,缓步走过江堤,青石板路被雾水浸得发亮,伞沿垂下的水珠落在路面,溅起细小的水花,脚步声被雾霭裹着,格外轻缓,似怕惊扰了江夜的静谧,也怕惊醒了藏在心底的旧梦。远处传来隐约的箫声,凄清婉转,与江水的呜咽相融,漫进每个听客的心底,勾起藏在深处的遗憾——那些未赴的约,未说的再见,都随箫声融进雾里,沉进江底。雾中偶有孤舟划过,舟上人影模糊,竹篙点破水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很快便被江波抚平,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恰如那些逝去的时光,那些离散的人,再也寻不回踪迹。
春时江花胜火,岸芷汀兰香远益清,江雾里浮动着花香与水汽,沁人心脾,却总有游人对着繁花轻叹,叹美景易逝,如指尖流沙,如雾中剪影,转瞬即逝,正如那些匆匆而过的缘分。夏夜渔火点点,星河垂岸,晚风送爽,江雾带着凉意漫来,驱散暑气,却有人独酌江楼,醉眼朦胧中,将月影认作故人,伸手去捞,只掬得一捧寒凉的雾汽,掌心空空,只剩满心怅然。秋来江月如钩,霜染芦花,白得像雪,也像鬓边新添的华发,映着江面,愁绪漫无边际,江雾裹着霜气,更添几分凄清,让人想起当年共赏秋江的人,如今是否也在月下凝眸。冬雪覆江,素裹银妆,万籁俱寂,江雾与雪雾相融,天地间一片苍茫,唯有江水滔滔,似在诉说那些未说完的故事,声声响在空旷里,格外凄清,敲打着每个孤独的心扉。
锦江的美,是浸着伤的。它见过太多折柳相送的离别,载过太多隔江遥望的思念,江波里荡着的,不仅是天光云影、灯影月影,还有无数破碎的约定、褪色的誓言。岸边的石阶被岁月磨平,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未归的足迹;江面上的浪涛翻涌,每一朵浪花里,都裹着未凉的期盼。江雾起了又散,像极了那些聚散无常的缘分,美好却短暂,留下的唯有绵长的思念与刻骨的遗憾,在晨雾暮霭中反复缠绕。
如今再临江畔,江风依旧,景致如昨,雾霭依旧会在晨昏漫起,渔火依旧会在夜里闪烁,只是当年共赏江景的人,早已不知所踪。那些说过的话,许过的诺,都被江雾裹着,被江波载着,沉进了千年的流水里,再也打捞不起。唯有锦江,依旧滔滔东去,将美与伤,都融进日夜不息的涛声里,日日年年,不曾停歇。江风吹过,芦花纷飞,雾汽漫过眉眼,带着微凉的湿意,像一场无声的告别,也像一句永恒的喟叹——美景如诗,遗憾如画,锦江的柔媚与清愁,终是刻进了每个念它、恋它的人心里,成为岁月里最难忘的碎影,在每个雾起的晨昏、月升的夜晚,轻轻叩击心扉,让人在泪光中,想起那些与锦江有关的,温柔而疼痛的过往。
相思“解”
文/刘朝江
传闻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蛹一钱,煎入隔年雪,可医世人相思疾苦。
秋霜漫过岭脊时,总有身影在崖壁间穿梭。竹篓蹭过荆棘,指尖划开血痕,目光却死死钉着石缝——世人皆盼那九叶仙株,能剜去心头盘踞的执念。然山野茫茫,唯有七叶一枝花顶着晨露,叶片舒展如愁眉,年年岁岁,映着寻药人的孤影。
冬至寒江锁,雪落无声。有人裹着霜雪守在河畔,冻裂的指尖在冻土中翻掘,妄图寻得半只蝉蛹。可蝉本夏魂,霜降后便化泥归尘,只剩空蜕挂在枯枝上,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呜咽,似在嘲笑这份徒劳。更有痴者,腊月初八藏雪入罐,封存在阴凉处,盼来年开春便是“隔年雪”,待启封时,只剩一汪冷水,映出满鬓风霜。
相思本是无药可解的毒。
旧人眉目总在午夜浮现,低语萦绕耳畔,醒来却唯有寒灯孤影。褪色的绣帕被摩挲得边角发白,牵挂却如藤蔓疯长,缠得人喘不过气。世人执着于神话中的灵药,却不知重楼终是七叶,蝉蛹难寻冬至,隔年雪不过是镜花水月——所谓解药,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念想,困住的是不肯放手的过往。
除夕雪夜,老宅梅枝覆霜。有人掘土埋旧物,铁锹入土三尺,竟见一只干瘪寒蝉,蜷缩如弓,翅膀虽僵,仍凝着振翅的姿态,像极了那些戛然而止的情愫。子夜钟声破夜,新雪纷扬落下,触掌即融,忽有古言撞入心头:“除夕子时雪,落地已隔年。”转身望墙角,夏枯草枯槁的叶片下,根茎饱满如藏锋,原来,世人苦寻的九重楼,从来都在寻常草木间。
刹那间,执念崩塌,泪落无声。
夏枯草、寒蝉壳、子时雪,共入砂壶慢煎。药香混着梅香漫出庭院,茶汤入口,是钻心的苦,恰如那些辗转反侧的日夜;咽罢回甘,竟似冰雪消融,暖意漫遍四肢百骸。原来相思从非绝症,解药从不在仙山,而在放下的瞬间——那些未说的再见,未圆的遗憾,都在这一碗温热里,渐渐沉淀。
世人总逐虚名,不见草木真意;总盼虚妄,不解时光答案。相思亦可解,解在蓦然回首的顿悟,解在与过往的和解,解在接纳遗憾本是人生底色。
药尽汤凉,雪压梅枝,凝成剔透冰棱。旧物被轻叠入屉,不是遗忘,而是与岁月和解。那些刻骨铭心的牵挂,终会化为岁月的温软,护着每个被思念缠绕的人,在往后的日子里,带着这份暖意,缓步前行。

刘朝江,1983年生,大学文化,贵州铜仁人 , 成功主导和创办多所中、高职院校,并出任校长,在《兰苑文学》《职教协会》《青年文学》《散文集》《校长会》《校园期刊》、等各类期刊、报社、发表文章及诗歌近两百余篇。个人编辑:《职业教育专业人才培养方案》《职业教育发展可行性论证研究》《民办中、高职未来发展和可持续发展方向》《民办职业教育的发展可行性及方向性规划》《民办职业教育教师队伍建设可行性论证方案》《新时期中高职学生毕业就业指导论证方案》等专业领域报告及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