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里的生命

文/潘余立

趁着空闲一个人回了趟老家看看，老人家离世后我便很少再回到这里，这次回来走走，算是看望一下屋里儿的“老朋友们”吧。

老家的建筑风格蛮别致的，左边儿是一个庭院，挨着的右边才是正房。我打算走走左边院子，顺手推开吱呀作响的老木门，我站在门槛上愣了愣，岁月好似给足了这座院子陈旧感，在里面填塞满了厚重的尘土和叠叠蛛网。只是，这更显破败的模样也压抑不住我对这小小的院落升起袅袅炊烟的记忆。我深吸一口气，仿佛又闻到老爷子身上特有的汗味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慢慢地，我抬脚跨过门槛，一进来就看见老家闲置着的许多的锄头和镰刀，这些锄头和镰刀上长满了锈迹的斑斑皱纹，矮矮的身躯就这样佝偻在墙边儿。在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起曾经他们可是老爷子的趁手利器啊，每一次的田间往返，他们都是老人家手臂的延伸，老爷子就仗着这些锄头，翻筑了无数的田埂，播撒了无数的种子。那些被岁月浸润的汗渍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恍惚了我。于是，我用力地握了握锄柄，这一刻仿佛在抓触着爷爷手上的老茧一般，抓触着爷爷的一生。

庭落里的柿子树今年长得实在消瘦，嶙峋的枝桠抖搂完全了叶子，三三两两的柿子也都落蒂在这不大的小院成了前来觅食的鸟儿的美味。我记得父亲说过，这柿子树老爷子在他很小的时候亲手栽种的，那时候父亲是极喜爱这颗柿子树的，在树干底下爬上爬下那是他的游戏，一颗熟透的柿子更是他甘甜而醇厚的童年。是啊，这些枝干又有那些没有我攀爬的痕迹呢，这一颗颗的柿子又何尝不是我甘甜而醇厚的童年呢。这棵陪伴了两代人的柿子树，它在父亲的心里扎了根，在我的心里发了芽。如今年迈的它貌似失去了力气，岁月脱落了它稀疏的头发，颤颤巍巍的身体也抓不住任何的阳光和雨露了，我不知道下一个春天来的时候，他是否还能恢复童年的葳蕤。

院子的偏头是老旧的厨房，缓缓走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灶台，这是农村标准的灶台，边边堆起的柴火早已腐朽不堪，灶台前头还存落着早已看不出年岁的圆形木桌，这是很久以前我们一大家子的饭桌，我走近用手摸了把，手心的汗黏糊起了灰尘，刻在桌上许许多多一撇一捺歪歪扭扭的文字便在我眼前浮现开来，我敢肯定这是我小时候调皮的杰作，但我实在是记不得刻下它们分别在是什么年岁了，此时的我也只能是会心一笑了。正当我把这张饭桌看得出神时，这个小小厨厅还有一段别样的记忆，一下子就从我脑海里掠过，某一个周天的下午，老爷子正在灶台前添烧柴火捣鼓着锅里的鲫鱼，老爷子的手艺是没得说的，这鱼煎得实在是飘香，饭桌上，我正狼吞虎咽地吃着早已端上桌的饭菜，爷爷一边煎着锅里的鱼一边还不忘朝我喊了喊：“慢点吃，饭还烫着咧，时间还赶得及。”这时候我在镇上刚上着初中，每逢周天下午都是爷爷烧饭给我吃然后赶着回校。“爷爷我吃饱咧，你不用再捣腾那鱼了。”我放下碗筷朝着灶台前爷爷的背影喊道。还没听到爷爷的应答，我便收拾起了书包，正当我捣鼓完回头一看，眼睛定了定不知何时饭桌上多了一不锈钢饭盒，正迷惑着呢，边听到爷爷的声音：“上次你不是说，去到学校晚上饿吗，里面是我特意给你装的饭菜咧，你带学校里吃吧。”爷爷说完便拿了袋子把盒饭装了起来，我没想到的是，当时碎语的两句，竟被爷爷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头。此刻，我凝望着爷爷佝偻的身子，一时之间泪水竟在眼珠里打起了转来。我小心翼翼地把装好的盒饭放入书包里头，重重地拉上了拉链。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份中式便当，里面有个大大的鲫鱼头。

退出了院子，锁上门扉，我站在门外良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夕阳西下，院子里的一切都笼罩在昏黄的暮色中，氤氲在我温润而朦胧的视线里，那年迈的柿子树在风中微微摇曳，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是老爷子佝偻的背影在向我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