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无界,心岸相连
我是新疆兵团军垦后代,半生行遍天山南北。这片土地的真意,不在外界的标签里,而在各族人民相互交融的命运中,铺展成“心岸相连”的日常,更在守望相助的岁月里,沉淀出包容共生的磅礴力量。
早年出差,在长沙与人闲聊,对方听我说是新疆的,满脸诧异:“你怎么会是新疆的呢?”在他的固化思维里,新疆人就该高鼻深目。没等我解释,他又追问:“那你怎么来的?”我顺势玩笑:“骑马来的。”他立刻追着问:“马在哪?”我答:“拴在机场了。”一席笑谈,道尽外界对新疆的刻板印象。
我生长的石河子老街,汉维杂居。维吾尔族发小摩天岭生着灰色眼睛,他的父亲是团场少数民族干部,热爱汉语言文学,才给儿子取了这样一个豪情的名字。我们踩着同一片戈壁尘土长大,情谊纯粹。北疆的情,藏在厂区烟火里:80年代初,汉族姑娘孙姐嫁给性格爽朗的维吾尔族工人库尔班江,日子温热;父亲救下被打昏装进麻袋的戈壁林场门卫肉孜大叔,这份生死相助让两家人的友谊生根发芽,一扎就是几十年。每年春节的饺子、古尔邦节的馓子,两家人总会相互走动、聚在一起。有段时间,摩天岭受极端思维影响与我们疏离,如今重逢对饮,少年情谊依旧能消融隔阂。初中同桌阿依迪拉,名字译成汉语是“月亮上的光环”,她像名字一样温柔,耐心教我维语;父亲的工友苏莱曼在翻斗车压梁时不慎卷入酒窖,满身粮渣只笑“粮食没浪费”,坦荡如胡杨。
我赴南疆喀什任职期间,与艾力科长共事的情谊,在“七道饭”里见得真切。那是维吾尔族待客的最高礼遇,七道主食按序上桌:鲜香暖身的羊杂汤、金黄酥脆的烤包子、油润鲜香的抓饭、皮薄馅嫩的薄皮包子、风味浓郁的过油肉拌面、维语名为“蛐蛐”(口感类似馄饨)的汤食、暖心解腻的汤饭。主食过后,清炖羊肉、烤肉轮番登场,艾力科长说:“朋友来了,就要把最好的拿出来。”郑重与热忱,直抵人心。
逛大巴扎时,烟火气里尽是风趣。英吉沙小刀摊主拿出刀子,在腿上使劲一刮,刮出一道长长的白印,挑眉道:“看,我的刀子是最利的。”我暗自思量,这一天下来,他腿毛怕是要刮光。旁边卖鞭子的老板搭话:“朋友,买鞭子吗?”我回“没有马”,他咧嘴一笑:“没关系,买回去打老婆。”直白的玩笑,惹得众人哄笑。
在“访惠聚”工作地于田慰问时,满族买局长在汉族餐厅热情接待我们。席间有人问:“买局,您是什么族?”他夹起一块肥肠,对大伙朗声说道:“我是满族,满意的满!”这一句话,道尽了跨越族群的通透与豁达,幸福本就藏在这样烟火缭绕的餐桌间。
吐尔洪·阿布力孜,老家在和田,家住在国防科工委某基地。基地里汇聚了众多汉族高级知识分子,尽管他的父亲是军工、父母均为文盲,但在身边高知们的主动辅导与悉心教育下,他得以在浓厚的知识氛围中成长。他一口地道京片子,说话风趣,接电话时维吾尔语与汉语交替自如,一会儿是流利的京腔,一会儿是地道的维语,切换间尽显从容。我们因工作合作相识,如今他已成长为厅直领导,还兼任新疆医科大学客座教授,身份变了,情谊依旧滚烫。
我所理解的新疆,是父亲与肉孜大叔的生死情,是摩天岭的醒悟,是阿依迪拉“月亮上的光环”般的温柔,是艾力科长家七道饭的醇香,是大巴扎上的小刀与马鞭,是买局长“满意的满”,是吐尔洪·阿布力孜的通透与热忱。这些瞬间,传递着最朴素的真理——幸福不在远方,在各族人民心手相连的日常里。
天山无界,心岸相连。这份各族人民用真情与岁月铸就的羁绊,如胡杨般坚韧,在这片热土上,生生不息。
作者简介:
余成刚,新疆石河子市人。1975年出生1991年入伍,任坦克第12师47团坦克一营文书。退伍后历任乌苏啤酒公司新疆区负责人,新疆机场集团乌鲁木齐机场营销运营总监,现任北京逸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法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文学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