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解读赏析马学林10首同名诗词《写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名人之四十七克伦威尔》
撰文/马彦 马佳
马 彦:教师。宁夏大学毕业,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修,有近百篇论文在报刊、网络平台和与他人合作出版的著作中发表。
马 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有几十篇评论文章在网络平台上发表。
2026年2月13日
47、铁甲铸诗史,寒潮说护公——解读马学林十首咏克伦威尔诗词的历史书写与意象密码
导语:当东方格律遇见西方枭雄
1、在中国古典格律诗词的千年脉络中,咏史怀古始终是核心母题。然而,当平水韵与词林正韵遭遇17世纪英国革命的硝烟,当七律五言的工整对仗直面奥利弗·克伦威尔这位兼具“救世主与暴君”双重面相的历史巨擘,一种跨越时空的文化张力便油然而生。中国著名诗人马学林先生以十首同名诗词组成的宏大组章,完成了这一极具挑战性的创作实践。
2、这组诗写于2026年2月13日,并非偶然。作为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毕业、深耕文史领域数十年的学者型诗人,马学林先生凭借其深厚的史学素养与诗词功力,在“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名人”系列中为克伦威尔塑像。不同于西方史家惯用的二元争辩,他以东方诗学特有的凝练与含蓄,将克伦威尔一生浓缩为“铁阵—斩颅—护国—身后劫”的四幕悲剧。这十首作品跨越七律、五律、山花子、临江仙、翻香令、念奴娇六种体式,押九韵而意象不乱,实为当代咏史诗中罕见的组曲式写作。
3、本文将从“诗人底色”、“意象系统”、“历史哲思”三个维度,逐层深入这十首诗词构筑的历史迷宫,解码马学林先生如何以汉字为砖、以平仄为规,为这位英国护国公筑起一座东方式的诗碑。
一、史学之根与诗学之叶:马学林的跨文明对话资质
1、在进入文本细读之前,我们必须追问:一位中国诗人为何选择克伦威尔?又何以能够写出如此精准的历史判断?
2、马学林的学术履历给出了答案。这位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的回族学者,早年参与《中国回族大辞典》《回族名人词典》等大型工具书编纂,晚年更致力于地名志、宗谱等历史文献整理工作。这种科班史学的训练,使他天然具备长时段、跨文化的宏观视野。他写克伦威尔,绝非浮泛的“国际题材猎奇”,而是以史家之眼穿透三个多世纪的英伦迷雾,直抵人物最核心的矛盾。
3、更重要的是,马学林先生本人亲历时代巨变——作为“在党50周年”纪念章获得者、退役军人,他对革命、秩序、独裁、复辟这些命题有着切肤的体认。当他写“斩颅敢破千年局,摄政偏成独谋”,其中不仅有对查理一世断头台的历史回眸,更隐含对所有激进变革中理想与权力悖论的深沉省思。正是这种“史家功底+诗人敏感+时代见证者”的三重身份,使这组诗超越了单纯的人物咏叹,而具备了普遍性的历史哲学意蕴。
二、七律三章:护国公的三个历史面相
(一)下平十一尤:霸业与断碑的辩证
首章七律以“铁阵摧锋战未休”开篇,七字即勾勒出马斯顿荒原与纳西比战役的烽火底色。克伦威尔以“铁骑军”起家,马学林先生抓住这一军事特征,连用“铁阵”、“狂飙”、“斩颅”等极具冲击力的词汇,构建出革命暴力的美学现场。颔联“斩颅敢破千年局,摄政偏成独断谋”是全诗诗眼——上句写1649年1月30日白厅广场落下的斧刃,君主制千年传统在此断裂;下句写1653年护国公政体的建立,以“偏成”二字点出历史的反讽:反独裁者终成独裁者。
颈联“雾锁英伦权作戟,波沉宪典血航舟”转入隐喻系统。英伦三岛浓雾弥漫,既是岛国气象的实写,亦是宪政蒙尘的象征;“血航舟”暗指克伦威尔对爱尔兰的血腥远征,1652年《爱尔兰处置法》使无数天主教徒失去土地,诗人的批判立场在此隐现。尾联“护民碑碣谁堪辨,古渡寒烟逝水流”以问作结,将护国公自我标榜的“护民”与后世难辨的碑文并置,最终消解于泰晤士河的寒烟逝水——这是中国咏史诗“大江东去”母题的英伦变奏。
(二)上平四支:落日英雄的孤绝
第二首七律开篇异峰突起:“持剑人归落日时,风云一洗旧朝旗。”起句即将克伦威尔置于英雄迟暮的悲剧框架中。1658年9月3日,护国公逝于白厅宫,风暴终于停歇。马学林先生在此使用
“屠龙”典故,将查理一世之死喻为屠龙壮举,但紧随的“铸鼎偏成独断痴”形成强烈反差——“屠龙”是革命神话,“铸鼎”是权力固化,二者同属一人,正是克伦威尔最令史家纠结之处。
颈联“雾掩英伦天作锁,潮吞宪典枉悬知”与首章呼应,进一步强化“雾”、
“潮”意象。尾联“残碑卧草功名蚀,只有寒鸦绕故枝”转入萧瑟之境。值得注意的是“寒鸦绕故枝”的东方意境:英国并无寒鸦绕枝的典型意象,这是诗人将中国古典诗词中“宫苑黍离”的书写传统移植至英伦,以具象的衰败景象喻抽象的历史评价。1661年查理二世复辟后,克伦威尔遗体被掘出车裂,头颅示众二十余年——这便是诗中不曾明写却无处不在的“身后寒鸦”。
(三)下平八庚:霸业成空与铁律长存
第三首七律以“鼙鼓惊天霸业成”起笔,重回革命成功的历史瞬间。但“风云雨雪换旗旌”一句已暗示权力更迭的速朽本质。颔联“斩颅动地千秋谤,摄政偏留独影生”进一步强化谤誉参半的主题。马学林先生在此用了两个极精准的量词:“千秋谤”写历史评价的持久分裂,“独影生”写政治生命的孤独本质——护国公虽权倾朝野,却是无冕之王,终生未能获得国王的名分。
尾联“护民碑碣埋荒草,唯有寒潮送晚钲”再次回响首章。三首七律皆以“碑碣/残碑”与“寒潮/寒烟/寒水”收束,构成复调式的哀歌。值得注意的是“晚钲”——钲为古代行军乐器,亦为报时之器。护国公的军事霸业随暮鼓远去,只余潮声依旧。这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是马学林先生贯通中西历史咏叹的金线。
三、五律三章:精简笔触下的命运速写
1、相较于七律的铺陈,三首五律呈现出更为凝练的“史传速写”风格。五律体式短小,马学林先生以近乎绝句的密度,将克伦威尔一生切割为三个特写镜头。下平一先韵首联“挥戈破雾烟,铁阵扫蓝天”是战争英雄的定格;“刑冕成孤峙,戕君负独肩”则是对弑君与独裁的双重指认。
2、五律省去了七律中反复渲染的雾锁潮吞,直接以“刑冕”、“戕君”这样惊心动魄的词汇对举,形成伦理张力。颈联“鼎新功未没,炉冷已犹悬”引入“鼎炉”意象——鼎象征政权,炉喻革命热情;护国公虽死,余温犹悬,史家至今争讼不休。尾联“残碣斜阳里,潮声送远船”保持组诗一贯的意象统一,斜阳残碣,远船潮声,历史人物渐行渐远。
3、下平七阳韵首联“铁队已安祥,英伦易旧忙”以倒叙开篇。“安祥”二字极沉痛——铁军统帅已入棺椁,而他曾倾覆的旧王朝正在复辟途中“易旧忙”。这种时间并置的手法,写出历史车轮的不可逆与历史循环的荒诞。颈联“剑冷云犹怒,炉封过未凉”延续鼎炉意象,以剑冷炉封写肉身湮灭,以云犹怒、过未凉写精神遗产的持久震荡。
4、上平七虞韵首联“铁甲建光图,英伦易改符”重述革命历程,“光图”与“改符”对举,凸显克伦威尔试图重塑英国政治符号的雄心。颔联“斩颅成独步,仗钺岂非辜”是全组诗中罕见的直白设问。“岂非辜”三字,以反问形式将史家三百年的争议凝于五字之间,举重若轻。
四、词境四阕:长调短吟中的意象织锦
1、进入词部,马学林先生展现出与律诗不同的抒情维度。《山花子》以“铁阵曾翻万雾云”开篇,将七律中反复锤炼的“铁阵”、“雾云”重新组装,形成新的节奏。下阕“身后刑尸名未冷,樽前遗蜕说犹纷”直指1661年掘墓戮尸的惨烈一幕。克伦威尔死后三年即遭此劫,“名未冷”与“尸已刑”形成时间上的紧迫对照。结句“泰晤士河千古月,照残坟”将中国词牌与英伦地标融合,泰晤士河水波之上,升起的是中国诗词中千古不磨的明月——这是跨文化意象嫁接的大胆尝试,也是成功的审美突围。
2、《临江仙》(贺铸体)以“铁骑曾摧三岛势”浓缩克伦威尔征服苏格兰、爱尔兰、英格兰的战绩。“独肩担鼎祚,只手换人寰”用极工整的对仗写极不平凡的功业,颇有“诸葛大名垂宇宙”的咏叹意味。下阕“身后遗骸何处觅,荒丘三百流年”将笔触拉回现实——护国公遗骸早已星散,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墓穴空空如也。三百余年流过,荒丘依旧,泰晤士寒水拍打残垣,历史的风云人物终被时间风化。
3、《翻香令》(苏轼体)是这组词中音律最跳脱的一首。“风云曾扫旧朝疆。剑锋指处换新章”以轻快的节奏写沉重的革命,形成微妙的反讽。下阕“冢残处,名如戟”是全组诗词中关于“名”最精彩的譬喻——护国公的声名早已化作尖锐的戟,每一场历史争论都是一次新的刺击。这比“名未冷”“功名蚀”更具动态张力。
4、《念奴娇》(苏轼体)作为组诗终章,以长调体量完成对克伦威尔一生的全景式复盘。“铁军卷地,把英伦王冕,尽掀翻断”起势磅礴,有苏辛遗风。下阕“回见身后烟云,尸刑颅变,遗蜕犹衔恋”再次聚焦掘墓事件,以“犹衔恋”写死者对生前功业的执念,亦写历史对逝者无法释怀的审判。结句“潮声千古,几回淘尽沙岸”呼应全组诗始终如一的潮水意象。这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在十首诗词的漫长咏叹后,将个体命运全然交付历史长河的释然。
五、历史哲学:悖论中的人与无法盖棺的碑
1纵观十首诗词,一个核心意象贯穿始终——“碑”。七律中的“护民碑碣谁堪辨”、“残碑卧草功名蚀”、“护民碑碣埋荒草”;五律中的“残碣斜阳里”、“残碑湮草径”、“碑残旧础枯”;词中的“碑残犹刻旧时烟”。如此密集的碑碣书写,绝非偶然。
2、克伦威尔生前拒绝王冠,却留下护国公的政治遗产;死后遭遇掘墓,却连一块完整的墓碑也无从保留。马学林反复书写这块“不存在的碑”,实则是对历史书写本质的追问:我们为历史人物树立的碑铭,究竟是刻在石上,还是刻在代代相传的文本与记忆中?护国公的残碑早已湮没于荒草,而关于他的3700余种研究著作仍在以每年数种的速度增长。碑会蚀,书会亡,但“克伦威尔问题”不会终结——这正是马学林所谓“名如戟”的真义。
3、组诗另一大贡献,是完成了克伦威尔叙事的“中国诗学转化”。西方史家惯于在“元勋/独夫”“伟人/暴君”的二元框架中争辩,而马学林引入的却是中国咏史诗“是非成败转头空”的超越视角。他并不急于站队,亦未简单给出“三七开”式的结论,而是以“古渡寒烟”“斜阳残碣”“寒鸦故枝”“潮声沙岸”这一系列意象群,将人物置于时间长河中重新显影。这不是价值判断的回避,而是更高维度的历史悲悯——当护国公的头颅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塔楼上风干二十余年,当复辟王朝的车轮碾过他的遗骨,任何简单的功过评述都显得苍白。马学林选择以潮声作结,正是对这种历史复杂性的诗学回应。
结语:诗史互证的当代范本
1、马学林这十首克伦威尔诗词,为当代旧体诗创作提供了珍贵的范本。它证明:古典格律诗完全有能力承载国际题材、处理复杂历史人物,而非局限于山水田园、个人感怀。其成功秘诀在于
“以史驭诗,以诗证史”——若无对英国革命史的透彻理解,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将浮泛无根;若无精纯的诗词技艺,任何深刻的思想都将失去栖身之所。
2、同时,这组诗也为克伦威尔研究提供了独特的“东方视角”。当英国史家还在为护国公的是非功过争论不休时,马学林先生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中国智慧,将人物从具体的历史语境中适度抽离,置入更宏阔的人类政治命运图景中。克伦威尔不再是17世纪英伦三岛的独有产儿,而成为一切革命者可能遭遇的悖论的象征——屠龙者与恶龙的纠缠,解放者与独裁者的叠影,理想与权力的永恒角力。
3、这或许就是马学林将克伦威尔列入“影响人类历史进程的100名人”的深层用意。他不是在给历史人物排座次,而是在追问:究竟什么是“影响历史进程”?是马斯顿荒原的冲锋,是白厅广场的斧刃,是护国公的权杖,还是死后三百余年依然未冷却的争论本身?答案,或许藏在第十首诗词的结句中:
“潮声千古,几回淘尽沙岸。”护国公已成沙岸上的一粒,而潮声依旧。这是历史的无情,亦是历史的慷慨。
撰文/马彦 马佳
马 彦:教师。宁夏大学毕业,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进修,有近百篇论文在报刊、网络平台和与他人合作出版的著作中发表。
马 佳:毕业于巴基斯坦伊斯兰堡现代语言大学。现在西安莲湖区从亊商贸工作。自幼学习书法绘画,爱好声乐器乐,兼有写作,有几十篇评论文章在网络平台上发表。
2026年2月12日
主要参考文献:
[1] 马学林创作简历及作品辑,神州家园文学会,2020
[2] 赖芸仪. 寻访无头骑士:奥利弗·克伦威尔版画之图像研究,人大史学讲堂,2015
[3] 保罗·莱. 英国共和兴亡史,天津人民出版社,2021
[4] 马学林7首同名诗词《赞颂中国古代十大著名诗人》,都市头条,2023
[5] 超星慕课. 叱咤风云的统帅——克伦威尔
[6] 百度百科. 奥利弗·克伦威尔
[7] 马学林10首同名诗词《赞西安回民街》,2025
[8] 国家元勋还是独夫民贼?——英国人如何看待克伦威尔,先驱报,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