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高千尺也忘不了根——由张期鹏《垂杨风影》看作家作品与乡梓的关系
李千树
有一句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又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还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都是强调地域对于一个人的规定性。
或许,有人会说,这都是“地域决定论”,不足为凭。甚至会斥之为“偏狭之论”,是所谓“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的“画地为牢”。
可不容忽视的却是,地域对于人的作用,是如此明显和突出。特别是作为文化人,更是如此。
谓予不信,我们可试举例证之。鲁迅先生的诸多文章,无不与其早年经历有关,无不与其家乡绍兴有关,无不与其老台门和新台门的旧居有关。不止是百草园,也不止是三味书屋,还有那些人物形象——儿时的小伙伴闰土,封建科举的受害者孔乙己,还有祥林嫂、杨二嫂、赵老太爷、阿Q等等,哪一个不都是其故乡的人呢?由此可见,故乡对于鲁迅先生的影响之大!
鲁迅先生如此,赵树理如此,孙犁如此,张炜如此,莫言如此,《百年孤独》的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如此,几乎每个有成就的大作家俱如此。
那么,张期鹏呢?我觉得亦如此!
我读张期鹏之《垂杨风影》,想见他自小到大乃至今日之于故乡的感情,竟一直像未离开慈母的孩子,始终都没有淡化。当然,这个“母亲”,既是张家洼,也是莱芜,也是济南,也是山东,更是我们的大中华。这就仿佛是静水里扔进去了一块石头,那水的纹路源自中心,从里到外,一圈一圈,逐步扩大。而这,自也符合其生活和人生的真实,其工作和生活,就是沿着这样的轨迹,由近及远,由小到大,由低到高的。
人生和世事,都是有着一定的规律和轨道的。它不会是直线,也不会是抛物线,常常就是一个循环往复的圆。具体到张期鹏而言,它还是一个发散式的且终将闭合的圆。因为他从张家洼出发,最终又回到了张家洼。因此,也就很圆满地画出了和画成了这个人生与理想之圆。
走笔至此,我忽然想起了世界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先生,他不也是自清华园出走,而最终又回到了清华园吗?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张期鹏与杨振宁先生也有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是多么难能可贵啊!要知道,我们许多人,汲汲终生,最终是画不好更画不成这个圆的。我们就像鲁迅笔下的那位阿Q,极尽所能,欲求人生圆满而不得。张期鹏先生从故乡走出,又回到故乡,怎能不让人羡慕嫉妒呢?
伴随着张期鹏这个人生之圆的画成,他的思想感情及生活事业,特别是他的写作,就有了扎实的皈依或依托。这就是以对于故乡的拳拳之心,描摹故乡的山,讴歌故乡的水,塑造故乡的人,欣喜于故乡的种种变化。从而,也就成就了一个赤子之恋,游子之梦,大孝之德。
读《垂杨风影》,总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故乡情愫,总有一种解不开的乡土情结,总有一种割不断的桑梓纽带,这就是作家对于故园的依恋,对于故乡的思念,对于故土的不能割舍。故乡俨然就是一块吸力无比的磁铁,而作者的心,则是那枚永永远远都指向故园的针。彼此之间,互吸互引,万难分离!在这本书中,这样的描述俯拾即是,何需赘述?
最为可贵的是,张期鹏不仅仅只是将这种感情倾注于这本书中,渗透于每篇文章中,润泽于字里行间内,更是真真正正地落实到了自己行动上。他冲破世俗观念,毅然决然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回到了自己的故土家园,办起了鸿儒书院。他传承家族文化,弘扬古老国学,播布爱心善意,这不能不让人想起那句古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不是吗?张期鹏的所作所为,一言一行,一字一句,从他的人生到他的书籍,再从他的书籍回到他的人生,不就是这样相互印证、彼此证明着吗?
作为张期鹏的老乡,我所憾者乃认识其太晚矣。但所幸者,又是此生此世毕竟没有失之交臂,遽然错过,并且一见如故。这大抵就是他常常提及的所谓“缘分”吧!
我十八岁离开故土,漂泊各地,长期客居鲁南,久居洙泗之地、孔孟之乡。我曾长期耳濡目染、切身感受到孔子、孟子等诸圣先贤们的人生足迹及思想境界。尤其是孔孟二圣,他们都曾于盛年壮游天下,以传播自己的政治文化主张,当人老体衰之后,也都选择了回到故土,或著书立说,或收徒讲学,故有《论语》《孟子》传世。他们既成就了各自的“至圣先师”和“亚圣”地位,亦为历代文人贤者立极。或许人们就是从他们那里受到启发,告老还乡,造福桑梓,在中华大地蔚成风气,历数千载而不衰。
当今之世,囿于时代规制和局限,叶落归根似乎成了一件极困难之事。但这个困难之事,张期鹏做到了。我也曾有此愿,但却无法实现。既如此之难,我更相信他能珍惜故土乡村之泥土,上效古代先贤,奋楫中流,大有作为。这是我的期许,想想也是势所必然。
2026年2月2日于济南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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