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聿新

       有网友恭维我，说：就愿意看您写字，有一种音乐的节律美！

        其实，书写就是一种无声的音乐。

       写字的时候，手腕悬空，笔画就像音符在五线谱上找位置。起笔是定调，顿笔是重音，捺画拖长，像某个音符被刻意延长——舍不得结束。

        用毛笔，过去墨要研，手要稳，心要定。写一个“一”，横过去，起承转合都在那几秒钟里完成。写完再看，薄薄的宣纸上，墨迹还泛着水光，像刚演奏完的琴弦还在微微震动。

        钢笔书写，我喜欢笔尖在纸面上滑行的沙沙声。快写的时候，字连着字，句子追赶句子，整页纸沙沙地响成一片。那是另一种节拍，更急，更像心跳。

        后来用键盘敲字，手指起落，哒哒哒，哒哒哒。可以调快慢，可以加黑体加重音，删掉就是休止。但总觉得少了什么——琴键按下去，终归没有琴弦的震颤。

        其实最像音乐的不是声音。

        是流动。

        音符不能停，停了就没有旋律。字也是。一行一行读下去，一行一行写下去。时间在句子里淌过去。有时候停下来，不是因为结束，是想让那余韵再多待一会儿。

        白居易听琵琶，写“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读到这里，总想起那些写了一半、搁在桌上的稿纸。字迹还没干透，句子还没走完，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

        无声，但你知道它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