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雷天祥 朗诵:杨建松

退休后,倒不常觉得自己老,只是愈发容易怀旧了。于我而言,怀念一个人,其实是怀念一段永远回不去的时光——就像今夜,看见五十一年前下乡到我们大队的知青陈广胜发的视频,往事便如几天前窗外的雪,轻轻、纷纷地,落满了心间……

陈广胜刚一下放,就被派到小学教书。他个子高,皮肤白,眉眼英气,用现在的话说,是“颜值爆表”。他脾性温和,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像早晨晒到教室门前的阳光。他会打篮球,也会打乒乓球。在那个安静的小村里,球落地的声响、奔跑的脚步声,仿佛让整个世界都叮叮咚咚、乒乒乓乓地活了起来。

他会各种乐器,吹拉弹唱样样都会。他常吹短笛,一曲《扬鞭催马运粮忙》欢快热烈;一曲《苗岭的早晨》空灵悠远。电影《闪闪的红星》刚上映,他就教我们唱里边的主题歌《红星照我去战斗》。他在黑板上抄歌词:“小小竹排江中游”——“竹”字写得松散,我竟念成了“小小个个排”,满堂哄笑。他也笑了,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

清晨的校园里,他常和人打乒乓球,我总看得入神。其实对手未必差,可我眼里只有他。偶尔失球,他会轻轻咕哝一句:“伊个杂子!”这口头语,不知怎么,也让我觉得亲切。

篮球场上,他跑起来像平地卷过一阵风;带球过人时,场边便涌起欢呼的浪。有一次他崴了脚,脚背上肿起鸡蛋大的包,青亮亮地鼓着。他疼得额头沁汗,那画面印在我心里,直到此刻依然清晰。
还记得,外村的学生曾慕名来向他学胡琴。他一边问他们名字,一边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写一笔,问一声:“是这样写吗?”那些字,瘦如春蚯,丰如秋蛇,在潮湿的泥土上微微跃动,至今还在我眼前轻轻跳舞。

他常带着文艺宣传队去田间地头为“贫下中农”演出。高年级的郑早姣唱《台湾同胞我的骨肉兄弟》,他在一旁吹笛伴奏。风向远方去,又从远方来。在无边的旷野里,笛声悠悠,仿佛真的飘过了台湾海峡;又乘风归来,落进我的耳朵里。

他的家在大武汉的红钢城,又叫“十里钢城”。那时我不知道它在哪,只凭空想象:啊!红钢城,大武汉炼钢的地方,炼钢时该有多壮观、多美啊!于是常常哼起电影《火红的年代》里的歌词:“红旗卷烈焰,钢花齐吐艳,钢铁工人钢筋铁骨,挥汗夺钢冲在前……”歌声里,仿佛真看见漫天钢花,灼灼绽放……

陈老师就像一阵青春的风,吹过我们那个安静的小村庄。风停了,余温却留在岁月里。五十一年过去,这风依然清新、柔韧,在今夜轻轻拂来——把我吹回故乡,吹回童年的某个早晨。
心静如水,水暖如玉。玉中有涟漪,轻轻,荡着……

如今的陈广胜老师

作者:雷天祥,1965年10月生,现为武汉市第二中学语文教师,从21岁开始,曾在武汉市汉南中学教书十三载,青葱岁月,青春年华,栽桃培李,教书育人,留下了许多难忘的回忆。
朗诵和插图设计:杨建松(铁马豪歌),湖北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监事长,湖北省朗协融媒体工作专业委员会主任,武汉市老干部朗诵艺术团副团长兼艺术总监;《都市头条》铁马豪歌平台创始人,四年多阅读已逾两亿多,第三届“荆楚朗诵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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