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春党组织派县情报站的邵同杰先后三次找我联系,打听了解,党组织被破坏和人员变化情况,这时已有两名党员叛变!邵同杰敬重地问我是怎样坚持的,下一步怎么办,以后怎么发展等等,征求交流意见。还对我能够在极其险恶的环境下,巧妙周旋,没有暴露自己,又能艰难坚持地下活动,给以好大的鼓励和充分的肯定。
我说,造成现在这样的严峻局面,红枪会是罪魁祸首。别看红枪会现在张牙舞爪,弄得各村惶惶不安,可它是被敌人利用,兔子尾巴长不了,蹦跶不了几天。日本鬼子那么凶恶,我们都不怕它。关键是先解决、除掉这个红枪会,把大部分受骗的红枪会会员争取过来,才能恢复原来抗日的好局面。不长时间,在县委的坚强领导下,采取惩办首恶亲日分子的红枪会头目,党员打入红枪会内部等办法,枪毙了红枪会头子朱存祯,嚣张一时的红枪会土崩瓦解。
忠 贞 守 纪
地下交通员要和上级党组织领导接触,直接接受任务,地下交通站也是上级落脚接头联络的地方。地下交通员之间只有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交通站的三个人相互认识,就是经常打交道的自己同志们,按组织纪律不该让他们知道的也不能让他们知道,甚至连亲戚、邻里街坊也要瞒着。“交通站的工作责任大,危险性也大。因为和他联系过、接触过的人,在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牵连一大片。”(董文江回忆录语)他的工作关系着来往干部的安危,关系着文件、情报的安全传递,关系着交通线的畅通,甚至关系着敌我斗争的成败。必须对党绝对忠诚,严守组织对地下工作的保密纪律,是对每一个地下交通员最根本的要求。
父亲说:地下交通员虽不是在战场上真枪实弹和敌人面对面地拼杀,但也是出生入死,很危险的。敌人对地下交通员既怕又恨又残忍,觉得这些人了解掌握着一些党组织和干部及八路军、地方武装的情况,抓住一个都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些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从而达到破坏党组织、破坏抗日武装的目的。交通员一旦被敌人盯上,结局都很惨烈。只是怀疑,抓到你,又找不出什么破绽,一顿胖揍,打个鼻青脸肿是轻的,打个腿断胳膊折的,能出来的算是“烧高香”了。一旦身份暴露,在敌人严刑拷打或诱骗下,基本上是两种结局,一是咬紧牙关凭着铮铮铁骨,坚持软硬不招供,不当孬种,不咬同志,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枪杀或活埋,为党献出生命。大河东村的地下交通员李德运就是在岗辛庄被国民党活埋的。在行刑的路上,他大骂国民党挑起内战,残害老百姓。并大声告知沿街群众,“我是大河东(岗辛庄南十多里路)的李德运!”挺胸昂头走向刑场(被追认为烈士)。二是保不住气节,软骨头,供出组织和革命同志,自首叛变,成为可耻的叛徒。弯了腰经受不住考验的虽是极少数,可他伤天害理,亲者痛仇者快,往往给党的事业造成重大损失,他自己也没有好下场。所以地下交通员大都是党员,立场坚定,十分可靠,关键时候宁折不弯,宁死不屈。
父亲说:在干交通员的那些岁月里,自己与七区区委书记董文江,打交道两三年,是见面和联系最多的人。以后他调三区任区委书记,七区一乡以后也划归三区,仍受他领导,常见面。董文江在七区时就很了解我。别看咱家穷,住着土屋,一个圪针芽子扎的大门,半截院墙,我才二十多岁,他觉得我忠诚可靠,对我的地下交通工作很放心很满意。他来咱家接头、落脚的回数最多。可董文江来这里十分惊险的经历,至今想起心里还扑腾,永远忘不了那些情景。
记得1942年2月的一天过半夜里,董文江、刘大江(区长)和通讯员三人来到咱家交通站,人多土屋里住不开,我把他仨安排到村东南已逃荒东北的徐家院里。虽离咱家挺远,还是来回几趟,从家里弄去柴禾,拿了茶壶、茶碗等,烧水喝让他们取暖和解乏。边喝水我边汇报情况,董文江给我今后工作做了很具体的要求。到快天明了,又送去蜀黍煎饼,安排他们吃了饭。他们说,你回去吧,别回来了。回到家天也就亮了。因抗日干部董文江三人还在咱村,千万不能放松警惕。我匆忙吃了口早饭,就赶紧跑到咱家崖头上瞭哨。保护他们是我最要紧的任务。
父亲说:咱家住的土屋上面是崖头,越往西崖头越高些。往东南可瞭咱庄多半个庄子,往西可瞭到大河东村及村西公路上的情况。这条路从大河东村向东过条沟,经咱住的崖头上边的咱庄北,往东到东褚科庄北堐,再经大崖庄向东,翻过薛家岭路就到五峰山了。西褚科村西北的苾村据点、岗辛据点,西南的崮头据点的鬼子,向东扫荡时这里往往是必经之路。咱土屋上的崖头是个天然的哨所。只要把住这个路口,没敌情,村里就是安全的。
我刚爬到崖头上,就发现鬼子的队伍已到了大河东村东头,我大吃一惊!莫非董书记他们来的事儿泄密了,要不鬼子怎么来得这么快?!我赶紧下崖头、过小河,拐弯抹角向徐家院里跑去。刚跑到徐家院胡同口,鬼子已来到咱村东河北沿的真武庙前了,离我也就百十来米。我急转弯拐进胡同,跑进屋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来了!来了……鬼子来了!”董文江果断地说:“那,你快走!”“我不能走,同归于尽也不能走。”他们说:“不行,你没枪。”说着就叫通讯员守在二门子上,他俩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屋里。董文江手里握着手枪像是最后命令式地说我:“福海同志,逃出一个是一个,你没枪,赶快走……”我翻墙跳出院子,往村南红庙山跑去。我边跑边回头看,最后躲在山上一棵柏树下观察动静。等了吃顿饭的功夫,可村里没有喊叫喝斥声,鸡飞狗叫声,像平时一样静板,我正纳闷,正好一个搂柴禾的过来,我问鬼子是怎么回事。他说鬼子没停住,直接上大崖了。我总算放下心来,赶快跑回徐家院对董文江说,让你们受惊了。董文江有些激动地说,没事,福海同志你真不错,冒着危险来送信。我说,上级好几个人在这里要出了事,我担当不起,责任忒大了。他们直说你这个交通员靠得住,当时考察你,我们没看走眼,真是个好同志。
勇 敢 机 智
长时间干地下交通员,地下工作的纪律和特点使父亲形成了,要时时保持警惕性甚至紧张状态,养成了胆大心细,一点也不能马虎的职业习惯。练成了识别好人、坏人,自己人、敌人的一双明亮眼睛,搭眼一看八九不离十。不管外出还是在本村,都做好提防和应对。在本村来了生人,尤其在宅子附近出现的生人高度警惕、倍加小心。一天,父亲发现一个平时不曾来的货郎在村里和宅子近处转悠,小心没过火的,父亲就在外住了四五天,以防不测。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得提高警惕是常态。也有特殊情况,父亲说:记得一年夏天一个电闪雷鸣的晚上,急促的敲门声、叫门声,把我惊醒。外面风雨交加,我听不准嗓音,又看不着人,就叫你娘说我没在家。外面的人根本不听,一个劲地砸门,还嘶哑地嗓门说:我打听到赵福海在家里才来找他哩。我想:坏了,坏了,有人叛变咬出我来了。
不管怎么说,我不开门。那时,形势环境复杂,做地下工作的弄不清来人是谁,也没什么接头表示,我怎么能开门?也不敢开门。门外的人最后说,你这个门我两脚就踹开咯。我不开门是不行了,心想肯定我是暴露了。开开门豁出去了,真是敌特就和他拼命!我一边顺手拿起门后平常形成习惯备下的一张铁锨,一边猛地一开门。来人对着我举着的铁锨哈哈大笑说:“把你吓得不轻吧,福海同志!”“我没寻思是你刘涛同志。”我们有两年来的没见面了,虽是误会,我不得不防,他也没怪意。他这次因有特殊任务经过,也想了解一下这里的有关情况,又遇到大雨才正好来这里住宿。
不管送人送情报,都暗藏着危险。为了安全,要有随时对付危险的思想准备,要事先想个理由,遇到熟人便于应付,遇到盘查有个应对。在路上最烦的是碰到熟人问这问那,最怕的是遇到敌情,要随机应变脱险。往往不能走最近的路,要向斜方向或相反方向走一段兜个圈子。多走冤枉路是为了安全,万无一失,避免引起怀疑和暴露。遇到不可预见的突发危急情况,就是掉脑袋也要保证人员和情报的安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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