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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除夕夜
（散文）
作者：季志林
光阴似箭，农历马年眼看着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春节是中华民族的传统
节日，不但具有悠久的历史文化，而且具有强烈的仪式感和喜庆感，无论你在天南海北，都会在春节前赶回家乡，除夕之夜全家欢聚一堂，辞旧迎新，共祝幸福吉祥，憧憬美好未来。
然而，曾经有那么一群人，为了祖国安宁和人民幸福，除夕之夜依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上。
1978年，我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铁路管理处任排长，这支部队担负全军唯一的军事专用铁路维护运输任务，两条钢轨在莽莽无际的巴丹吉林沙漠之中不断向前延伸，在这个“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的地方，负责维修铁路的连队以排为单位分布在300多公里长的铁路沿线，工作生活环境极其艰苦。
连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遇节日，干部要替换本应值班的战士上岗，让战士们过一个吉祥快乐的节日。
这年除夕夜，我带着一名新战士上岗巡道。在那个年代，军事专用铁道是发射中心唯一的交通大动脉，被航天人誉为“大漠生命线”，自然是警卫的重点目标，各排的巡道人员在同一时间全部出动，各自按照领导机关统一编制的巡守图向所辖铁路两头各巡查5公里并完成交接换牌。
那天夜里，飘飘洒洒的雪花在夜空中漫无边际的飞舞，地上已形成一层厚厚的积雪，将平时的茫茫戈壁变成了皑皑雪原，在这片宁静的银色世界里，除夕之夜出行的人恐怕只有我们这些巡道兵了。
戈壁滩的冬天异常寒冷，西北风一阵紧一阵地连同雪花一起扑打在脸上，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冷颤，心里却在默颂毛主席的诗句:“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夜，出奇的静谧，只能听见我二人沉重的大头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们提着马灯一前一后缓缓前行，边走边聊自己家乡过年的习俗。
大约行走3公里之后，远处的村庄传来稀稀拉拉的爆竹声，此时我突然觉得听不到身后战士的动静了，回头一看不见人影，我估摸他听见这爆竹声肯定想家了，于是赶紧往回返。其实此刻我也非常想家，思念父母和兄弟姐妹，大年三十晚上，他们应该是高高兴兴地聚在一起，母亲会拿出精心存放的核桃、红枣、花生等土特产让大家分享，然后炒几个家常小菜，父亲早早就热上一壶烧酒，一家人坐在热炕上谈天说地熬夜守岁。此时此刻如果我也能回去和家人团聚，那应该是多么高兴的事啊！
然而这只能是我的幻觉而已，虽然我已提干一年了，但我还没有休过探亲假，我不知道含辛茹苦的母亲已在村头那棵大树下眺望过多少回？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思绪之间，我看见同伴蹲在雪地上“呜呜”地哭，于是问他“是不是想家了？”这一问，他哭的更伤心了。我没有劝他，索性让他哭个够吧，在千家万户团圆守岁迎接新春之时，我们却孤零零的守护着这条铁路，一边是花灯爆竹阖家欢乐，一边是冰天雪地孤影寒风，这种反差对任何人的内心都会产生极大的冲击。
“每逢佳节倍思亲”，望着远处忽闪忽闪的点点灯火，我扶起战友，勉励他学会忍耐，学会坚强，擦干眼泪继续前行。作为军人，平时想家都是难免的，更何况过年的时候。但是我们胸膛里装着一颗赤诚的心，我们曾在军旗下庄严宣誓，我们更懂得国比家大的道理。虽然我们在除夕之夜不能和家人团聚，也没有丝毫的欢愉和仪式感，但是我们在偏远的西北边陲与风雪作伴，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守卫着通向航天城的“生命线”，应该感到无比的光荣！
雪花依然在飘，远处的爆竹声伴随着我们坚定前行，我边走边打量这位年轻的士兵，他是那么活泼可爱，在训练场上，在施工现场，他和所有战友们一样，生龙活虎任劳任怨，困难再多，施工再累，生活再苦，从来都是流血流汗不流泪。对一名刚入伍的新兵来讲，在部队过的第一个春节竟然是这样一种孤零寂寥的场景，他可能缺乏思想准备，远处的爆竹声足以让无限的乡愁涌上心头，漫天飘洒的雪花足以让人感到牵肠挂肚，面对遥远的东方流下思乡的泪水，这不叫性格软弱，也不单是儿女情长，而是一种军人本色！如果他的亲人能想像到这样的场景，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感想？
军人荣耀在于奉献，这是一个令人难忘的除夕之夜，我和我的战友在戈壁荒漠默默地祝福亲人幸福快乐，祝福家乡早日致富，祝福我们伟大的祖国更加繁荣富强，这就是一名普通士兵的家国情怀！
雪花依然在飘……
作者简介：季志林，陕西省咸阳市农业农村局退休干部。《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
北京中宣盛世国际书画院研究员；
北京润墨斋书画院高级院士；
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陕西书画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陕西省咸阳市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著有长篇纪实文学《大漠生命线》，
其军旅小说，诗歌，散文，书法作品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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