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  年

肖 华

       年，一天天近了，忙碌的脚步，一刻也不曾停下。

       走在街上，不经意看到挂起的红灯笼，听着零星的鞭炮声，心里总会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作为一个70后，说起盼年，心里装着的，早已不是年少时的欢喜，而是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和一份藏在心底的温柔与酸楚。

       记得小时候，过年有着实实在在的盼头。盼着母亲熬夜缝制的新衣裳，大年初一早上，小心翼翼穿上，自豪的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盼着父亲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炮仗，一小挂也能高兴的不得了，攥在手里舍不得放，要拆下来一个一个的听响；盼着奶奶蒸的香软的黄面糕、爷爷煮得喷香的猪肉，那是平日里享受不到的幸福；更盼着过年走亲戚，兜里总能揣上几颗平时很少能吃到的糖果，有时候还能得到几块压岁钱，赶紧藏在口袋里，生怕丢了……那时候的快乐，简单又纯粹，一件新衣裳、一碗热水饺、一声过年好，就能把整个冬天都捂得暖呼呼的。

       细碎又温暖的画面，像老照片一样，静静留在记忆里。一晃眼，当年围着灶台、追着鞭炮跑的孩子，人已到中年。如今再盼年，却怎么也说不清楚，究竟在盼些什么。

       不再盼新衣，平日里体面的穿着，早已不比当年；不再盼美食，随时端上桌的饭菜，就像在过年；鞭炮少了，走亲戚也淡了，连那份雀跃的心情，都跟着悄悄淡去。

       年，依旧是那个年。

       都说，现在过得真快，走着走着，身边的光景悄悄换了模样。父母双亲有的已经离我们而去，只留下一捧思念、一枕回忆；健在的，也已是耄耋之年，行动迟缓，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为我们操持一整年的期盼。儿女也已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天地，渐渐远离，不再围在身边叽叽喳喳、吵吵闹闹。

       每逢过节，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会莫名泛起一阵酸楚，说不清是怀念过去，还是感慨时光。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没有了小时候的欣喜若狂，也没有了满心满眼的期待。当看到日历又被扯到了最后一张，哦，才知道，又一年到头了。点燃一根烟，回头望，很多话，说不出口；很多累，藏在心里。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细细想来，竟也无从说起，只觉得岁月匆匆，一晃半生。

       大家都说，是年味淡了。

       即便如此，年还是要盼，日子还是要过。一路走，一路失去，也一路拥有。怀念儿时的年，怀念的不是放炮仗、穿新衣裳，而是那段被人疼爱、无忧无虑的时光；如今怅然，不是因为年不好，而是读懂了生活的本来模样——平淡是真，安稳是福，那些藏在烟火里的陪伴，那些无言的牵挂，才是年真正的味道。

       年关将至，春风还有些凉意，心却渐渐平和。盼年，盼的不再是热闹与欢喜，而是健在的老人安康，远行的孩子顺遂，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顿热热闹闹的饭，说几句平平常常的话。

       那些藏在心底的酸楚与怀念，都化作了对生活的温柔，对岁月的体谅。原来，盼年从来不是盼一种滋味，而是盼一份心安。时光留不住，往事回不去，唯有珍惜眼前的烟火，守护身边的人，便是这一年，最好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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