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正林

这张照片还是四十多年前拍照的。当年，乡亲们听说我回来了，乘吃早饭的机会来看望我时，有的拿着劳动工具，有的还端着饭碗，大家相见都高兴得不得了。我乘此机会拿起相机为他们拍了几张照片，记录下这激动人心的场面。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但人与物还是那么清晰，情与景还是那么感人。至今每个人我都能叫出他的的名字和我对他们的称呼。

四十多年前那个春节，经组织批准我回乡探亲，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从军十多年了，这是第二次回乡探亲，心里非常想念年迈的老奶奶，岁月累弯了腰的父母，和已经长大的弟妹，还有那些全村的亲人。

经过一天的汽车颠波和又一天的轮船“磨叽”，到傍晚时分才到家。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己挂上了树梢，全家人正围着桌子开始了吃晚饭。

当我走进门时，全家人都为我的突然出现，感到既惊奇，又高兴。特别是老奶奶立刻放下手中的饭碗，来到我的面前，仔细端详着我“好孙子，真的是你回来了，让我好好看看。”在一闪一闪的煤油灯前，老奶奶看着我这位穿着军装的孙子“长高了，更像一位男子汉了。”

父亲赶紧给我剩来一大碗饭“饿了吧，快坐下来吃饭，坐了一天的船，还走了这么多的路，肯定饿得不行。”我赶忙上前从父亲手中接过饭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旁的弟弟妹妹都眼吧吧地看着我吃饭。实在是太饿，自从早饭是在码头吃的二根油条和一碗豆浆，中饭船上没饭卖，下船后就急着赶路也没顾得上吃点什么。从县城到家30余里路没有公共汽车，只有靠一双脚徒步往家赶。

我家住在全村最前面，是解放后祖父手里盖的四竖三间砖瓦结构住房，厅堂中央火盘熊熊的木树桩火烧得正旺，年前的天气已经非常寒冷了，饭后全家人围着火盘取暖，大家高兴地谈笑风生屋，火盘里 着红红的火苗，把屋里烤得暖洋洋的。

老屋门前有两眼池塘，常年塘水不干，保证着全村人生活用水。门前草坪的左边我小时候栽的那棵枣树己经长大长高。据父亲讲，每年满树的红枣都得摘下上百斤，但都分给村里乡亲们吃，大家都喜欢这树上的枣子，又甜又脆，全村人就象这红枣一样同心同甜，和睦相处。

农村的早晨空气特别新鲜，村后山上绿树成阴，树上停歇的白鹭鸟叫个不停，一片“哦哦”声。由于部队养成的习惯，我很早起床，到村前村后走走，眼前的此景，感到家乡的变化不是很大，村里还没有通电，通往村外还都是泥泞小路。这时候田垅里的油菜长得绿油油的，地里的小麦长势喜人，可望来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这天天气特别好，阳光非常暖和，那年春节又是个晴暖天。早饭时光，村里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来到我家，问长问短，一片赞扬声。我说“你们这么早来看我，感谢你们，大家过年都准备好了吧。”全喜叔公说“都准备好，家家都杀了过年猪，生产队里分了鱼，大家郝切了糖糕，杀鸡杀鸭过大年。”我说“那就好，高高兴兴过大年。”“我给大家照张相吧”“大家都不要动，随便一点”。我拿起相机，很快就拍了几张照片，大家非常高兴。

晚饭后，乡亲人来到我家，大家围着方桌坐下来有说有笑，好不热闹。煤油灯下，乡亲们问这问那，特别是对部队里的生活还好吗，外面的形势发展怎么样，驻地城市大不大，农业生产是不是跟我们这里一样？一大堆问题使我都很难回答。是呀，在这个还是很闭塞的小山村，人们没有机会走出去，甚至最远的也只有到过县城。祖祖辈辈都是种田的农民，他们哪知道那么多。我如果不是当兵走出这个小山村，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外面的世界多美好。

我把我的所见所闻都跟他们竹筒子倒豆子，一五一十进行了解答，他们听得很认真，有些也感到很奇妙，没有一个人插嘴。这天晚上我们聊天已经过了十点钟，他们还不想散去，在我的劝说下，大家才各自回家。我想这也是他们睡觉睡得最晚的一天吧。

第二天是除夕，各家各户按照当地习惯，开始准备年夜饭，剁肉丸子、淹菜爆肉、豆参煮鱼、黄花菜炖鸡汤、煎豆腐，这些都是传统家乡菜。我父亲是最忙的人，切菜、配菜到炒菜都是他一人全包了。因为父亲炒的菜特别好吃。那时候没有味精、鸡精之类的调味料，但父亲把菜做得味香，菜美，我们都喜欢吃，满桌的年夜饭使我们都陶醉在幸福之中。

大家乡的饺子粑是一大特色小吃，也是逢年过节每家每户都必须做的，饺子馅有萝卜丝，有肉沫子，调味很适宜，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最爱吃的是萝卜丝馅，又香又有甜味，这次又能一饱口福。

我在县城把照片冲洗出来后，给大家看，大家评头论足，都夸照得好，很自然，形态各异。

发尚叔叔就是照片中端着饭碗的那位，在我心里他是位勤劳朴实的老农民。在家时，他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拿给我吃，他喜欢下湖捕鱼，每次都不会空着手回来，有时候他还会带着我一起去，他总教我哪里有鱼，怎么下网才能捕得到，跟他学到很多捕鱼的知识。

龙姣大娘手中拿根木棍的那位，身体不大好，但为人善良，勤俭持家，教子有方，深受大家的称赞。她的大儿子比我大几个月，我们可是最要好的堂兄弟，一起玩耍，一起上学，一起干农活，真是无可攀比的手足情。

全喜叔公坐在前面的那位，他性格开朗，为人乐观。他虽熊没有读过书，经常讲一些农村的谚语和笑话。例如“镰刀上了壁，锅里没得吃”，形容解放前，稻子收割后交了租子就没有饭吃。“月亮长了毛，田埂地岸都不牢”，形容头天晚上月亮带有一圈混光，意为第二天是要下雨的天气。他凭着农村生活和劳动经验把笑话说得活龙活现，很有说服力。

还有小春站着的那位是我大堂哥秋林的女儿，人长得很俊，圆圆的脸庞，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爱说爱笑，是一位非常可爱的小女孩。我堂哥因伯父伯母过世早，他和秀英堂姐一直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把我的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一样，他们也就是我可敬的大姐、大哥。

照片中还有几位都是我们村可敬可爱的好乡亲，她们在我的生活中既是我的长辈，又是我的发小，都是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她们生在农村，爱在农村，把毕生的青春年华献给了这片土地。

几十年过去了，我端祥着这些老照片，回想着儿时的农村生活，我们是哪么天真，哪么无忧无虑。今天，几位叔公、叔婆、叔叔、大娘都离开了人世，但他们都赏到了改革开放给他们带来的幸福生活，赏到了小时候常说的“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的憧憬，赏到了儿女满堂的美好时光。可我也已是两髮斑白的老人啦。正如毛谤的《寄曹使君》中讲到这么一句话：请同韶採公勿疑，老马由来识途久。我们从生活中体现到人生之路虽然是短暂的几十年，但从我们的人生旅途中悟出了不少做人的道理，我们前进的道路是平坦的，前途是美好的，让我们的生活更加甜甜蜜蜜，安度幸福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