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
文/隆振高
那年腊月,电灯初亮,旧事重提,一照就是半生。
朋友与你父亲同室养病,你从乡下匆匆赶来,身形纤秀,一米六二的身段,清瘦却挺拔。初见你时,我己二十六岁,一见心乱,面若桃花。你天真烂漫,眼底无尘,纯如天使,一身村姑的质朴干净,却藏着最动人的光华。
你父亲是退休矿工,依政策,你顶职进厂,成了一名工人。在那个时代,这是足以骄傲的底气,足够你择一段良配,安安稳稳的过一生。朋友热心牵线,把我一介教书先生说得万般好;而你家中两个弟弟尚在念小学,父亲盼子成才,愿将你托付于我,望日后能多一份书香照拂。
两年相见相知,你们全家不嫌弃我家贫貌浅,一心待我,以诚相许。
一九八四年腊月二十八,雨夹雪落了一地。我们在老家简朴成婚。家徒四壁,无一新衣赠你,无半双新鞋相迎,你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婚房不过是一间土砖新房,无楼板相隔,只用篾簟遮在楼枕上,雪粒从瓦缝簌簌落下,轻敲有声;窗户上蒙一层尼龙纸,北风穿隙而来,寒意料峭。可你眉眼温柔,心有深情,便容下所有清苦,大度如春风,默默守在我身旁。
婚后岁月,我家兄弟众多,五个弟弟里尚有四个未成年,你身为长嫂,朴素勤勉,待家人一片赤诚。粗茶淡饭里,你把日子过得温厚踏实;寻常烟火中,你把亲情照得透亮温暖。
慈严先后仙逝,最难忘母亲离世前一个月,你朝夕侍奉,端汤喂药,接屎接尿,从无半分嫌脏怕累。家中来客,你自掏腰包买菜招待,周到细致。母亲看在眼里,笑在心里,知我妻子话少人贤,此生无憾。
母亲辞世近子时,父亲说时辰欠佳。出殡那日,你陪我沿街逐家求取百家米,只为替亡母祈福消孽,一片孝心,远近称赞。
一晃,四十一年风雨同舟,四十一年初心未改。
当年的黄花少女,如今,早已花甲老人。岁月染白双鬓,却未曾改你一份平等清净之心。我们携手并肩。筑家立业,教养儿孙,如今,家和人安,晚辈敬重,亲友信赖,一世安稳,满门和乐。
腊月二十八,雪落当年,情至今朝。这一生,幸得你相伴,粗陋亦成诗,清贫亦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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