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襄烟火暖 旧俗酿新欢
——藏在岁月里的邢台年味
郝会军
太行东麓,邢襄大地,一场寒风掠过街巷,便把年的气息吹得愈发浓烈。邢台的年味,从不是转瞬即逝的喧嚣,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烟火温情,是代代相传的民俗印记,是老人眼角的笑意,是孩子手中的欢喜,是家家户户升腾的炊烟里,藏着的最朴素的幸福与期盼。它不像江南年味那般温婉雅致,也不似北方边城那般豪迈浓烈,却有着独属于邢襄大地的厚重与鲜活,从腊八的第一缕粥香起,到正月十六的烟火散尽终,每一天都浸着暖意,每一项习俗都藏着故事,把寻常日子过成了诗,把岁月温情酿得愈发醇厚。
邢台人过年,是从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开始的,这碗粥,熬煮着岁月的绵长,也拉开了新春的序幕。“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句在邢台城乡流传了千百年的民谣,是每个邢台人童年最深刻的年味记忆。每当腊八清晨,天还未亮,家家户户的厨房里便亮起了灯火,母亲们早早起身,取出提前备好的米粮,有圆润的大米、饱满的小米、香甜的糯米,还有红豆、绿豆、花生、红枣、莲子、桂圆,满满当当的食材,在清水里浸泡片刻,便一同下入冒着热气的砂锅中。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暖意顺着灶膛蔓延开来,裹着粥香,一点点填满整个屋子。母亲们守在灶台边,不时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粥,防止粘锅,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期盼。粥熬得越久,香气便越浓郁,从厨房飘到小院,再飘到街巷深处,引得邻里间的孩童们频频探头张望,嘴里念叨着“快熟了吧,快熟了吧”。约莫一个时辰后,腊八粥便熬好了,黏稠的粥体泛着温润的光泽,红枣的香甜、花生的软糯、莲子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盛上一碗,吹一吹,抿一口,暖意从舌尖滑入心底,驱散了冬日的寒凉,也沉淀了一年的疲惫。邢台的腊八粥,讲究“全”与“甜”,“全”是寓意着五谷丰登、阖家团圆,“甜”是期盼着来年生活甜甜蜜蜜、顺顺利利。家里的老人总会叮嘱孩子们,要把碗底的粥喝干净,不能浪费,这样来年才能有好福气。除了自家食用,不少人家还会盛上几碗,送给邻里街坊,你一碗我一碗,粥香传递着温情,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让整个街巷都浸着和睦的暖意。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腊八粥的食材愈发丰富,但那份藏在粥里的温情与期盼,却从未改变,依旧是邢台人心中最珍贵的年味底色。
腊八启岁,忙年序章藏温情
腊八过后,邢襄大地便真正进入了“忙年”的节奏,家家户户都开始有条不紊地筹备年货,扫尘迎新,空气中的年味,也一天比一天浓郁。“二十四,扫房子”,这句流传已久的年俗民谣,在邢台被演绎得淋漓尽致。腊月二十四这一天,无论城乡,家家户户都会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这便是邢台人所说的“扫尘”,寓意着扫去一年的尘埃与晦气,迎来崭新的一年,期盼着来年干干净净、顺顺利利。
清晨,天刚蒙蒙亮,家里的男女老少便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男人们搬起沉重的家具,擦拭着门窗玻璃、墙角屋梁,不放过任何一个卫生死角;女人们则拿起扫帚、拖把,清扫着地面的灰尘,擦拭着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孩子们也不甘示弱,拿着小抹布,擦拭着自己的玩具、书桌,脸上满是认真的模样。扫尘的时候,人们总会念叨着:“扫扫东,扫扫西,扫去晦气迎福气;扫扫上,扫扫下,扫去烦恼乐开花。”简单的话语,藏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扫完尘,家里便焕然一新,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扫尘之后,便是筹备年货的重头戏,邢台人办年货,讲究“丰足”,要把家里的粮仓、菜篮、柜子都装满,寓意着来年衣食无忧、富足安康。城乡的集市上,渐渐热闹起来,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商贩们的吆喝声、孩子们的笑声、邻里间的问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年集画卷。
集市上的年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粮食摊前,大米、小米、面粉、杂粮,一应俱全,商贩们热情地招呼着顾客,称量、打包,忙得不亦乐乎;蔬菜摊前,白菜、萝卜、土豆、青椒,还有各种新鲜的绿叶蔬菜,鲜嫩水灵,色泽鲜亮,家家户户都会买上一大筐,既能炒菜,也能腌制咸菜,足够吃到来年开春;肉类摊前,猪肉、牛肉、羊肉,新鲜肥美,商贩们娴熟地切割着肉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不少人家都会买上几十斤,有的炖肉,有的包饺子,有的做扣碗,筹备着过年的美食;水果摊前,苹果、橘子、橙子、香蕉,还有邢台本地的柿子、核桃、红枣,香甜可口,寓意着平平安安、吉祥如意,孩子们围着水果摊,吵着闹着要吃水果,大人笑着应允,随手拿起几个,塞进孩子们的口袋里。
除了这些,集市上还有各种各样的年俗饰品,红彤彤的春联、福字、窗花、灯笼,还有寓意吉祥的中国结、挂件,琳琅满目,喜庆夺目。大人们总会精心挑选一副寓意美好的春联,还有几个大红的福字,孩子们则喜欢挑选各种各样的窗花、灯笼,脸上满是欢喜。集市上还有捏面人、吹糖人、剪窗花的手艺人,他们手法娴熟,几分钟就能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面人,吹出让孩子们爱不释手的糖人,剪出精美绝伦的窗花,围观的人们络绎不绝,孩子们围着看,眼里满是崇拜与好奇,不时发出阵阵欢呼。
办年货的过程,虽然忙碌,却充满了温情与欢喜。一家人结伴而行,说说笑笑,挑选着心仪的年货,聊着一年的收获与来年的期盼,平日里的忙碌与疲惫,都在这热闹的氛围中消散殆尽。邻里之间,相遇在集市上,总会热情地打招呼,互相询问着年货筹备得怎么样,分享着办年货的喜悦,偶尔还会互相帮忙挑选,那份淳朴的邻里情,在年集的烟火气中,愈发浓厚。
在邢台的年俗里,腊月二十三的“祭灶”,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这一天,也被邢台人称为“小年”,寓意着“辞旧迎新”,从这一天起,过年的氛围便愈发浓烈,人们开始正式进入“过年”的状态。邢台民间有“二十三,糖瓜粘”的说法,祭灶的核心,便是用糖瓜祭祀灶王爷,祈求灶王爷上天多说好话,保佑全家来年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灶王爷,在邢台人的心中,是掌管家庭饮食和祸福的神仙,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会设有灶王龛,有的人家会把灶王爷的神像贴在厨房的墙上,神像上的灶王爷,面容慈祥,身着官服,旁边陪着灶王奶奶,寓意着阖家团圆、和睦美满。每年的腊月二十三,灶王爷就要上天,向玉皇大帝禀报这一家人一年来的善恶言行,玉皇大帝会根据灶王爷的禀报,决定这一家人来年的祸福吉凶。因此,祭灶的时候,人们都会拿出精心准备的糖瓜,供奉在灶王龛前,希望用甜腻的糖瓜,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之后,只说好话,不说坏话,保佑全家平安吉祥。
糖瓜,是邢台祭灶时必不可少的祭品,它是用麦芽糖熬制而成的,色泽金黄,口感甜腻,入口即化,还带着一丝韧劲。小时候,孩子们最期待的就是祭灶,因为祭灶之后,就可以吃到香甜的糖瓜。母亲们会把糖瓜摆放在灶王龛前,点燃香烛,带领着全家老小,对着灶王爷的神像虔诚地祭拜,嘴里念叨着:“灶王爷,上西天,好话多讲,坏话少言,保佑咱家,五谷丰登,阖家平安。”祭拜完毕后,孩子们便会围上来,争抢着吃糖瓜,甜腻的糖味在嘴里化开,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除了糖瓜,祭灶的时候,人们还会准备饺子、馒头等祭品,寓意着丰衣足食。祭灶完毕后,人们会把旧的灶王爷神像揭下来,烧掉,寓意着送走旧的灶王爷,迎来新的灶王爷。如今,虽然很多人家都用上了天然气、煤气,不再有传统的灶台,但祭灶的习俗,依旧在邢台城乡流传着,只是形式变得更加简单,那份藏在习俗里的期盼与温情,却从未改变,依旧是邢台人心中最珍贵的年俗记忆。
祭灶过后,忙年的节奏便愈发紧张起来,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蒸年馍、炸年货、贴春联,为除夕做着最后的准备。在邢台,蒸年馍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年俗,寓意着“蒸蒸日上、丰衣足食”,而且蒸年馍的数量很多,要足够吃到来年正月十五,甚至更久,寓意着年年有余、衣食无忧。
蒸年馍,通常在腊月二十八、二十九这两天,这两天,家里的女人们都会早早起身,和面、发面、揉面、塑形,忙得不亦乐乎。邢台的年馍,种类繁多,样式精美,有圆形的馒头,寓意着团团圆圆;有做成鱼形的花馍,寓意着年年有余;有做成元宝形的花馍,寓意着招财进宝;还有做成十二生肖形状的花馍,栩栩如生,寓意着吉祥如意。除此之外,还有红枣馍、豆沙馍、菜馍,各种各样,口味丰富,满足不同人的喜好。
和面的时候,母亲们会在面里加入适量的白糖、酵母,用温水和面,揉成光滑的面团,然后放在温暖的地方发酵。发酵好的面团,蓬松柔软,充满了韧性,母亲们会拿起面团,反复揉搓,把面团里的空气揉出去,这样蒸出来的年馍,才会更加松软可口。揉好面之后,就开始塑形,女人们的手就像有魔法一样,一团普通的面团,在她们的手里,经过揉、捏、搓、卷等一系列动作,很快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精美的花馍。孩子们也会围在旁边,学着母亲的样子,揉面、塑形,虽然做出来的花馍歪歪扭扭,不好看,但孩子们却乐在其中,脸上满是认真的模样。
塑形完毕后,就把花馍摆放在蒸笼里,盖上盖子,用大火蒸。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蒸汽顺着蒸笼的缝隙冒出来,带着淡淡的面香和红枣的香甜,弥漫在整个屋子里,沁人心脾。约莫半个时辰后,年馍就蒸好了,掀开蒸笼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白白胖胖的年馍,色泽鲜亮,蓬松柔软,让人垂涎欲滴。母亲们会小心翼翼地把年馍拿出来,摆放在案板上,晾凉后,就放进干净的柜子里,密封保存,以备过年期间食用。
蒸完年馍,就开始炸年货,炸年货是邢台年俗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寓意着“红红火火、吉祥如意”。邢台人炸年货,种类繁多,有炸丸子、炸酥肉、炸带鱼、炸豆腐、炸耦合、炸麻花,各种各样,香气扑鼻。炸年货的时候,家里的厨房里总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孩子们围着灶台,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年货,嘴里念叨着“快熟了吧,快熟了吧”,母亲们则一边炸,一边笑着叮嘱孩子们,不要靠得太近,小心烫伤。
炸丸子,是邢台人炸年货的必备品,有猪肉丸子、牛肉丸子、豆腐丸子,还有蔬菜丸子,做法简单,口感鲜美。母亲们会把猪肉、牛肉剁成肉末,或者把豆腐、蔬菜切成碎末,加入适量的面粉、鸡蛋、盐、酱油、葱花、姜末,搅拌均匀,做成一个个圆润的丸子,然后下入滚烫的油锅中,炸至金黄酥脆,捞出沥干油分,就可以食用了。炸酥肉的时候,选用新鲜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加入适量的调料腌制片刻,然后裹上一层面粉,下入油锅中炸至金黄酥脆,捞出后,撒上适量的椒盐,口感酥脆,香气浓郁,是孩子们最喜欢吃的年货之一。
炸年货的过程,虽然忙碌,却充满了温情与欢喜,一家人围在灶台边,说说笑笑,分享着炸年货的喜悦,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也弥漫着家的温暖。炸好的年货,会被放进干净的盘子里,或者装进坛子里,密封保存,过年的时候,无论是招待客人,还是自己食用,都是一道美味的佳肴,每一口,都藏着年的味道,藏着家的温情。
腊月二十九、三十这两天,家家户户都会贴春联、贴福字、贴窗花,这是邢台年俗中最具喜庆氛围的环节,寓意着“辞旧迎新、吉祥如意”。春联,又称“门对”“对联”,是过年时必不可少的装饰品,邢台人贴春联,讲究“红红火火、寓意美好”,春联的内容,大多是歌颂祖国、赞美生活、期盼吉祥如意、阖家团圆的,比如“春风送暖入邢襄,喜气盈门迎新春”“五谷丰登家业兴,万事如意福满堂”,每一副春联,都藏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贴春联之前,人们会先把门窗擦拭干净,然后准备好浆糊或者胶带,小心翼翼地把春联贴在门上。贴春联的时候,有很多讲究,上联贴在门的左边,下联贴在门的右边,横批贴在门的正上方,而且春联的字数要相等,词性要相对,平仄要协调,这样才算是一副合格的春联。在邢台的农村,人们不仅会在大门上贴春联,还会在房门、厨房门、仓库门,甚至是拖拉机、农用工具上贴春联,有的贴“一路平安”,有的贴“五谷丰登”,处处都透着喜庆的氛围。
贴福字,也是邢台年俗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福”字,寓意着幸福、吉祥、安康,邢台人贴福字,讲究“倒贴”,“倒”与“到”谐音,寓意着“福到了”,期盼着福气能够降临到自己家中。人们会把福字贴在大门上、窗户上、墙壁上,有的还会把福字贴在床头、书桌前,处处都透着福气满满的氛围。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贴窗花,窗花是用红纸剪成的,样式精美,图案多样,有十二生肖、有花鸟鱼虫、有吉祥图案,还有寓意着阖家团圆的图案,栩栩如生,精美绝伦。
贴窗花的时候,孩子们会小心翼翼地把窗花贴在窗户上,用手轻轻抚平,看着自己贴的窗花,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窗花上,红彤彤的,格外好看,为整个屋子增添了浓浓的喜庆氛围。贴完春联、福字、窗花,整个家就变得焕然一新,红彤彤的春联、福字、窗花,与白白胖胖的年馍、香气四溢的年货相互映衬,处处都透着年的气息,处处都藏着家的温暖。
除夕守岁,阖家团圆庆新元
在邢台人的心中,除夕是过年最重要的一天,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守岁、放鞭炮,辞旧迎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除夕这一天,整个邢襄大地都沉浸在喜庆祥和的氛围中,街巷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挂起了大红的灯笼,灯笼的光芒,照亮了街巷,也照亮了人们的脸庞除夕的上午,家里的男女老少都会忙碌起来,准备年夜饭。年夜饭,是邢台人过年最隆重的一顿饭,寓意着“阖家团圆、五谷丰登”,年夜饭的菜品,讲究“丰足、吉祥”,每一道菜,都有独特的寓意,藏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邢台的年夜饭,有着鲜明的地方特色,既有家常的美味,也有特色的佳肴,每一道菜,都透着家的温情。
红烧鲤鱼,是邢台年夜饭中必不可少的一道菜,“鱼”与“余”谐音,寓意着“年年有余”,期盼着来年家里的粮食、财富都有剩余,衣食无忧。选用新鲜的鲤鱼,经过煎、烧等多道工序,色泽红亮,味道鲜美,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非常喜欢吃。扣碗,也是邢台年夜饭的特色菜肴,种类丰富,有肉扣碗、豆腐扣碗、酥菜扣碗等,以肉扣碗为例,选用新鲜的五花肉,经过煮、炸、蒸等多道工序,肉质软烂,肥而不腻,香气浓郁,是邢台人过年不可或缺的美味。
饺子,是邢台年夜饭的重头戏,寓意着“招财进宝、阖家团圆”,饺子的形状,像一个个小小的元宝,吃饺子,寓意着来年能够财源广进,吉祥如意。邢台人包饺子,讲究“皮薄馅大、味道鲜美”,馅料种类繁多,有白菜肉馅、茴香肉馅、韭菜鸡蛋馅、香菇肉馅,各种各样,满足不同人的喜好。包饺子的时候,家里的男女老少都会围坐在一起,分工明确,有的和面,有的擀皮,有的包饺子,说说笑笑,热闹非凡。老人们总会在其中几个饺子里,包入硬币、红枣等,吃到硬币,寓意着来年有好财运;吃到红枣,寓意着来年生活甜甜蜜蜜,幸福美满。
除此之外,年夜饭的餐桌上,还有四喜丸子、凉拌菠菜、八宝饭等菜肴,四喜丸子象征着“福、禄、寿、喜”四大喜事,凉拌菠菜寓意着“生机勃勃”,八宝饭寓意着“生活丰富多彩、幸福圆满”。每一道菜,都藏着美好的寓意,每一口,都透着家的温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聊着一年的收获与来年的期盼,脸上都满是幸福的笑容,平日里的忙碌与疲惫,都在这温馨的氛围中消散殆尽。
吃过年夜饭,就到了守岁的环节,“三十晚上熬一宿”,这句民谣,在邢台流传已久,守岁,寓意着“辞旧迎新、福寿绵长”,期盼着家里的老人能够健康长寿,孩子们能够茁壮成长,全家能够阖家团圆、平安顺遂。守岁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点亮家里所有的灯,灯火通明,寓意着“光明磊落、吉祥如意”,也寓意着照亮来年的路,让来年的生活更加顺遂。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吃着瓜子、花生、糖果,看着春节联欢晚会,说说笑笑,热闹非凡。孩子们会围在大人身边,听大人讲过去的年俗故事,讲邢台的民间传说,脸上满是好奇的模样。老人们会给孩子们发压岁钱,压岁钱,又称“压祟钱”,寓意着压住邪祟,保佑孩子们健康成长、平安顺遂。孩子们接过压岁钱,脸上满是欢喜,小心翼翼地把压岁钱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嘴里念叨着“谢谢爷爷奶奶、谢谢爸爸妈妈”。
在过去,邢台人守岁的时候,还会“煨火守岁”,在灶膛里点燃柴火,让柴火一直燃烧到天亮,寓意着“烟火不断、福气不断”,也寓意着驱逐年兽,保佑全家平安。据说,古时候,春节前夕,有一只名叫“年兽”的怪物,专门在除夕夜窜入农家,伤害儿童,为了防御年兽入侵,家家户户都会在除夕夜点燃柴火,守在火炉旁,熬到子夜,燃放爆竹,驱逐年兽。如今,随着时代的发展,天然气进村代替了煤炉火取暖,“煨火守岁”的习俗,渐渐被观看春节联欢晚会所替代,但那份藏在守岁里的期盼与温情,却从未改变。
临近子夜,家家户户都会燃放鞭炮、烟花,“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清脆的鞭炮声、绚丽的烟花,划破了夜空的宁静,也宣告着旧年的结束,新年的开始。邢台人放鞭炮,讲究“辞旧迎新”,燃放鞭炮,寓意着驱走一年的晦气与烦恼,迎来崭新的一年,期盼着来年平安吉祥、万事如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丽多彩,五颜六色,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人们的脸庞,孩子们围着烟花,蹦蹦跳跳,欢呼雀跃,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大人们站在一旁,看着绚丽的烟花,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心中充满了对来年的期盼。
子夜过后,便是大年初一,大年初一,是新年的第一天,也是邢台年俗中最热闹的一天,人们会早早起身,穿新衣、戴新帽,拜年、贺岁,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大年初一穿新衣”,这是邢台流传已久的年俗,寓意着“辞旧迎新、焕然一新”,期盼着来年能够有新的开始,新的收获。大年初一的清晨,孩子们会早早醒来,穿上母亲提前准备好的新衣服、新鞋子,戴上新帽子,跑到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脸上满是欢喜与自豪。
穿好新衣后,人们会先祭拜祖先,点燃香烛,摆上供品,对着祖先的牌位虔诚地祭拜,嘴里念叨着,祈求祖先保佑全家来年平安顺遂、五谷丰登、阖家团圆。祭拜完毕后,就开始拜年,拜年是邢台年俗中最重要的社交活动,寓意着“相互祝福、邻里和睦”。在邢台,拜年有很多讲究,先是家里人互相拜年,孩子们给长辈拜年,长辈给孩子们发压岁钱,互相祝福,其乐融融。然后,人们会走出家门,给邻里街坊、亲戚朋友拜年,互相问候,互相祝福,脸上都满是真诚的笑容。
拜年的时候,人们总会说一些吉祥如意的话语,比如“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阖家幸福”“财源广进”,简单的话语,藏着人们最真诚的祝福。邻里之间,相遇在街巷里,会热情地打招呼,互相拜年,递上瓜子、花生、糖果,分享着过年的喜悦。亲戚朋友之间,会互相走访,带上精心准备的礼品,互相拜年,聊聊天、叙叙旧,分享着一年的收获与来年的期盼,那份淳朴的亲情、友情,在拜年的过程中,愈发浓厚。在
邢台的农村,大年初一还有“不出门”的习俗,寓意着“守家守福”,期盼着福气能够留在家里,不流失。这一天,人们会留在家里,招待前来拜年的客人,做一些美味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而在城市里,大年初一,人们会走出家门,逛公园、逛庙会,感受过年的热闹氛围,公园里、庙会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各种各样的民俗表演、特色小吃,吸引着人们的目光,孩子们围着表演队伍,欢呼雀跃,大人们则一边逛,一边品尝着特色小吃,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大年初一过后,邢台的年俗活动,依旧丰富多彩,初二回娘家、初三祭坟、初四迎财神、初五破五,每一天都有不同的习俗,每一天都有不同的欢喜。初二回娘家,是邢台流传已久的年俗,寓意着“阖家团圆、亲情和睦”。这一天,出嫁的女儿会带着丈夫、孩子,回到娘家,给父母拜年,带上精心准备的礼品,陪伴父母聊聊天、叙叙旧,帮父母做一些家务,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其乐融融。父母会给女儿、女婿、外孙、外孙女发压岁钱,互相祝福,期盼着女儿一家能够平安顺遂、幸福美满。
初三祭坟,是邢台人缅怀祖先的重要方式,寓意着“慎终追远、不忘祖先”。这一天,人们会带上供品、纸钱、鞭炮,来到祖先的坟前,清理坟前的杂草,摆放供品,点燃纸钱、香烛,对着祖先的坟墓虔诚地祭拜,嘴里念叨着,祈求祖先保佑全家来年平安顺遂、五谷丰登。祭拜完毕后,人们会燃放鞭炮,以示对祖先的缅怀与敬意。如今,虽然很多地方都倡导文明祭祀,但祭坟的习俗,依旧在邢台城乡流传着,只是形式变得更加简单、文明,那份藏在习俗里的孝心与缅怀,却从未改变。
初四迎财神,是邢台人最期盼的年俗之一,寓意着“招财进宝、财源广进”。这一天,人们会早早起身,打扫家里的卫生,尤其是大门前的卫生,寓意着“扫去晦气,迎接财神”。人们还会在大门上贴“迎财神”的春联、福字,点燃香烛,虔诚地祭拜财神,嘴里念叨着“财神到,财神到,金银财宝往家跑”,期盼着财神能够降临到自己家中,保佑来年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衣食无忧。这一天,孩子们会拿着鞭炮,在大门前燃放,寓意着“迎接财神,驱走晦气”,脸上满是欢喜的笑容。
初五破五,是邢台年俗中重要的一天,寓意着“打破禁忌、辞旧迎新”。这一天,人们会早早起身,燃放鞭炮,寓意着“驱走晦气、迎来好运”。在邢台,破五这一天,还有“吃饺子”的习俗,寓意着“捏小人嘴”,期盼着来年能够远离小人,平安顺遂。这一天,人们还会打扫家里的卫生,把家里的垃圾清理出去,寓意着“扫去一年的垃圾与晦气,迎来崭新的一年”。除此之外,破五这一天,人们还可以出门逛街、走亲戚,打破了大年初一、初二、初三的一些禁忌,寓意着“新的一年,无拘无束、顺遂如意”。
新春逐欢,民俗流转续文脉
从大年初六开始,邢台的年味,依旧没有消散,人们会继续走亲戚、拜年,招待客人,而各地的民俗表演,也渐渐拉开了序幕,舞龙、舞狮、跑驴、拉碌碡、秦王破阵鼓、藤牌阵法,各种各样的民俗表演,热闹非凡,为新春增添了浓浓的喜庆氛围。舞龙,是中太行东麓农村普遍传承的年俗娱乐节目,从前,舞龙表演的龙躯干道具多用竹篾、谷草和稻草扎成,龙眼用玻璃镜框内放置蜡烛或煤油灯作光源,表演过程中极易发生失火事故。随着时代的进步,如今制作龙身道具用的“竹篾”换成了“铁丝”,龙眼发光源也用手电筒、蓄电装置替代了易燃物,更加安全便捷。
从前,参加舞龙的多数为男人,一般不允许女子参与,新时代的人们抛弃了陈腐的重男轻女意识,许多村庄的青年女子自发组织起来,加入春节舞龙的表演队伍。比如沙河市十里亭镇南高村,十多位年轻女子,一身红装,齐心合力高举一条用红黄绸布扎制的“龙”,伴随着优美矫健的舞蹈动作,让“龙”在湛蓝的天空中任意盘旋,随心起舞,翻江倒海,气氛热烈,气势壮观。舞狮表演,也是邢台民俗表演的重要组成部分,狮子的造型栩栩如生,表演者身着狮皮,伴随着锣鼓声,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跳跃、翻滚、拜年,惟妙惟肖,吸引着大量的观众,孩子们围着狮子,蹦蹦跳跳,欢呼雀跃。
跑驴表演,喜气诙谐,表演者身着特色服饰,骑着用竹子、布料制成的“驴”,伴随着锣鼓声,做出各种各样诙谐幽默的动作,逗得观众哈哈大笑,为新春增添了浓浓的欢乐氛围。拉碌碡,是邢台各地农村普遍传承的年俗节目,从前,农村人识字不多,文化生活相对贫乏,表演的拉碌碡掺杂了许多庸俗不雅词句,还有不雅动作。自从大力倡导精神文明后,许多地方表演拉碌碡时,把不雅的道具换成了水壶,表演动作也变得健康向上,还融入了宣传改革开放、生态文明、乡邻和睦等健康有益的新内容,显得更加与时俱进、贴近现实。
列入河北省“非遗”代表性传承项目名录的沙河市秦王破阵鼓,每年参与擂鼓的人多达数十或数百人,同时擂响十几面乃至几十面大鼓,在铙、镲、锣等打击乐器伴奏下,鼓声犹如山呼海啸、春雷裂空、铿锵激越,催人奋进。旧时,擂鼓的鼓手多为男性,女性较少,如今,多数村庄成立了女子战鼓队,沙河市册井镇后井村女子战鼓队、柴关乡安河村女子战鼓队等,表演者为清一色女子,或穿红衣,或着古装,威风凛凛,气势恢宏,成为太行山东麓新兴的一项独具特色的年俗文化现象。
列入首批国家“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的藤牌阵法,是邢台市经济开发区沙河城镇十里铺村年俗的重点节目。每年进入腊月,村子里的“管事人”就会提前向在外地打工的年轻人打招呼,确定人选,置办短缺器械,或修补损坏道具,集中排演,以备春节演出。藤牌阵法是明末清初传入十里铺村的北方罕见的古战场演兵布阵的神秘“阵法”,表演时可数十人参与,也可成千上万人参与,盾牌与短刀对阵拼杀,古战场气氛肃杀,惊心动魄,深受观众喜爱。旧时,制作藤牌阵法的盾牌都用藤条编织骨架,牛皮罩面,现在,由于牛皮价值昂贵,改成用布制作罩面,既保留了传统特色,又更加经济便捷。
除此之外,邢台各地还会举办庙会、年味市集等活动,南北长街、海洋乐园、邢襄生态园等重点片区,都会举办丰富多彩的新春活动,实景演艺、亲子体验、冰雪嘉年华等,突出主城区、辐射全市域,为市民和游客带来兼具仪式感与沉浸感的新春文化体验。庙会上,各种各样的小吃、玩具、民俗饰品,琳琅满目,吸引着人们的目光,捏面人、吹糖人、剪窗花、写春联的手艺人,依旧坚守在自己的摊位前,用娴熟的手艺,为人们带来了浓浓的年味,也传承着邢台的民俗文化。人们逛庙会、吃小吃、看表演,说说笑笑,热闹非凡,脸上都满是幸福的笑容。
元宵藏甜 灯谜添趣
正月十五最具烟火气的,当属吃元宵、蒸年灯。邢台元宵讲究“滚制”,糯米粉里滚进豆沙、芝麻馅料,一家人围坐动手,歪歪扭扭的元宵藏着团圆欢喜,咬一口软糯爆浆。而在内丘西部古村落,还盛行蒸年灯的习俗,用黍米面烫面捏制灯盏,刻上生肖、莲花等纹样,插上棉捻、添上灯油,点燃后摆满院落各处,寄托蒸蒸日上、五谷丰登的心愿,次日烤着吃还能讨得“人丁兴旺”的好彩头。
最热闹的便是赏灯猜灯谜。夜幕降临,邢台天一港挂满花灯,信都区崔路村的提灯会更是百年传统,村民自发制作龙灯、鲤鱼灯等,敲锣打鼓走街串巷,氛围感拉满。花灯下悬挂的灯谜藏着巧思,既有趣味字谜,也有结合邢襄民俗的特色谜题,大人小孩驻足思索,猜对时的欢呼便是元宵最动人的声响。
除此之外,邢台还有不少特色民俗:乡村里的“走百病”,人们结伴漫步、过桥踏路,祈求祛病消灾;路罗镇桃树坪村的“转黄河”,村民沿着木桩摆成的阵法行走,寓意消灾祈福、国泰民安;还有舞龙舞狮、扭秧歌、踩高跷等表演,男女老少齐参与,将元宵的喜庆氛围推向顶峰,也让邢襄民俗在欢声笑语中代代传承。
在邢台的年俗里,正月十六“烤杂病”,也是一项非常有特色的习俗,寓意着“驱病消灾、健康长寿”。从前,邢西广大农村普遍传承这一习俗,主要燃料为芝麻秸,每年正月十六日晚上,各家各户将芝麻秸摆放门前,点燃后,全家老少围着芝麻秸烤火,边烤边念叨:“烤烤背,活百岁;烤烤手,能活九十九;烤烤脚,百病全消了。”人们相信,通过烤火,可以驱走身上的病痛,保佑全家健康长寿。
如今,种芝麻的少了,又随着城镇化建设的快速发展,多数农民搬进城镇居住,即使家居农村的人,也多数由独门小院改换成集中连片新民居,或住进了单元楼,已不具备正月十六“烤火”的必备燃料和居住环境。为此,正月十六“烤杂病”的年俗,除极个别农村仍见传承外,已被多数村庄废弃,但那句流传已久的念叨语,依旧留在很多邢台人的记忆里,成为邢台年俗中一道独特的印记。
正月十六过后,邢台的年味,便渐渐消散了,人们会收拾好心情,告别春节的热闹与温情,重新投入到工作、学习和生活中去。但那些藏在年俗里的温情与期盼,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烟火记忆,却永远留在人们的心中,成为邢台人最珍贵的精神财富。邢台的年俗,历经千年岁月的沉淀,既有传承,也有创新,它不像其他地方的年俗那样轰轰烈烈,却有着独属于邢襄大地的厚重与鲜活,它藏在烟火气里,藏在温情中,藏在代代相传的故事里,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邢台人。
如今,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邢台的年俗,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一些旧的习俗,渐渐被新的习俗所替代,一些繁琐的仪式,也变得更加简单便捷。“煨火守岁”渐渐被观看春节联欢晚会替代,“子夜迎春爆竹”随着人们对环境保护的重视,也渐渐被部分地区的人们所抛弃,“烤杂病”的习俗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但那份藏在习俗里的温情与期盼,那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却从未改变。
舞龙、舞狮、秦王破阵鼓、藤牌阵法等民俗表演,在传承中创新,融入了新的元素,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蒸年馍、炸年货、贴春联、吃饺子等传统习俗,依旧在邢台城乡流传着,成为邢台人过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邻里之间的温情、亲戚朋友之间的亲情,依旧在年的氛围中,愈发浓厚。邢台的年味,从来都不是转瞬即逝的喧嚣,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烟火温情,是代代相传的民俗印记,是无论走多远,都能牵动人心的牵挂,是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都不会改变的家的温暖。
太行东麓,邢襄大地,每一缕粥香,都藏着年的期盼;每一声鞭炮,都奏响年的欢歌;每一项习俗,都承载着岁月的温情。邢台的年味,是温暖的,是鲜活的,是厚重的,是刻在每个邢台人心中最深刻的记忆,它像一杯醇厚的老酒,越品越香,越品越浓,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邢台人,也见证着邢襄大地的变迁与发展。愿这份年味,历经千年岁月,依旧温暖如初;愿这份民俗,代代相传,生生不息,永远藏着邢襄大地的温情与欢喜。
作者简介:郝会军,男,汉族,河北省邢台市人民检察院退休干部。从军21载,现为中国法学会会员、中国诗人作家网会员、邢台市作协、诗词协会会员、邢台市信都区作协会员、散文艺委会委员。第三届“鲁迅文化杯”文学艺术大赛第一名、第二届“当代文学家•老舍文学创新”大赛一等奖,我为春晚写首歌《山河筑梦曲》银奖、专家评审二等奖获得者。涉猎小说、微短剧、散文、诗词、音乐、摄影、旅游等。2000余首(篇)文散见于国家、省、市级刊物及网络公众号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