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亲友间钱物借赊无果。我的“无果”多了,就以为姨表在上辈人殁了就不来往了,因为根断了。事实不是这样子,我母亲不在八年了,我姨表起学哥和强民弟年年来和我说话说话,这让我心里感动和敬意油然而生。现在的手机就能视频,总觉没有相聚围坐说话好,亲临的气场味道和感染手机难一复制粘贴。
母亲姊妹四个聚时,常是提着几个自做的南瓜包子小花馍说话,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出口就是笑死人的笑话和眼前日子的顺口溜。
上辈人相聚音容宛在,我们相聚和而不同。我不便上那十几里的塬岭去,我感动的是他们带来解忧良方,相互间的通话视频有早春泥土清新;相互间的关切问候有夏蝉的欢乐;相互间的互赠有深秋卖了花椒的笑声;相见更有初冬苹果色味。
坐炕沿、凳子上谝。有茶水和香烟,也有家常饭,年节时好些,馄饨里有肉,嗑几个瓜子,剥几个花生。三人各有各的活法命运:起学哥从小就在县上建筑队,从捉瓦刀干到承包工程,济贫救难。后辈勤劳奋斗,自强不息。最小的强民63岁,人叫他强子。似有孔子庄子的丰富经历,能吃苦,有头脑,是跑社会的能人,后辈善良厚道生意兴隆,家和万事兴。我教了一辈子学,退休十几年了。三个耆老说话没有边,哥说昔建新城今日楼市,我们附和;强子从庄稼的收成说到花椒柿子命运,我们附和;我从村里的新鲜事说到教育人才,他们也附和。有时说着说着,就提及了已故的父母,三分伤情,七分悲痛,唏嘘哀叹一番,又叙旧事。上辈人要是地下有知,也会护佑其行。
说话没有客套,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脸红脖子粗。当年母亲常训骂姨,姨不记,像风起风落自然而然。我们有辩解没有粗话,有反驳没有攻击,有笑着摇头说“你喔不对”,没有愤怒拍案斥“你住口”!像春意盎然微风撩过,觉温暖而不在意拂面。
三几个钟头在言犹未尽时过去,辞别时哥说:“我七十多了,来不了几年了!强子还能行!咱这一辈子撑着走到底。”
我说“这号事越来越少了”!强子说:“你俩还欢的哩!”
说着出屋门,都住过窑洞的人看着窑背上的老圪针树,绿旺蓬蓬的,也不解生生死死多少茬了!大门外豁然开朗更是辽阔,水泥路街衢通达,满目青绿,径香幽远。
上了车还是老生常谈“天气好就来”!我笑着应承,顺口叮咛
“慢些”!
庄子说过“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我们这样的真心实意相聚,没有甘若醴之交,很是难得的纯洁珍贵。
作者侯印来,韩城杏花村人,曾教小学初中高中语文。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语文学会会员。中语会教研教改研究中心研究员等。参编出书十余部,在《语文教学通讯》等发纸文约百篇,有三十余篇(部)获奖,如《新课程作文导航》一书获中国教育学会一等奖。教育部中国中小学幼儿教师基金会三等奖。在《中国作家网》等网台发文千余篇。电子版诗集6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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