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穿过日子给时间铺设的通道（组诗）林目清

🌼钟

时间羁押了我几十年

快到点了，似乎要停下来放我自由

如果时间丢下我，我该怎么活

除了时间，无依无靠

离开了时间，我就是停摆的钟

我生下来就是一个最大的错误

最大的错误就是遇上了无情的时间

沾染了尘世，白白锈蚀了肉身

🌼日子

日子就这么一个个过去

过得好快，像一种面向死亡的奔赴

像坐上一辆公交车，穿过了无数的站

终于下车了

下车了，到了自己的终点站

前面不再有目标，最后的目标就是家

两手空空，怎么回家？

远远看去，家，黑黑的

多像一个岁月先前挖好的，很深的坟墓

🌼竹子内心空空

曾几何时，我曾梦想住进一间纯净的房子

就像竹子一节一节的空房子

从根到竹枝竹尾

一节节房子连在一起，从地底叠到云天里

不是所有的生命内心都沾染尘埃

也有许多属于真空的部分

心里什么也不想，也不装，白白的空着

只要有向上站立的坚硬意志与决心

也可以逍遥坦荡活一生

像空空的月亮，空空的星星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活着对别人有用

🌼过不完的除夕，一年又一年

年，很难，负重那么多，又卸载那么多

最怎么难，也要在除夕把全部都卸下

卸下了，自己就不存在了，万事交付了

但谁都要停一下，感受没有责任的空阔

万家灯火的热闹，鞭炮声声的豪迈

把所有的期待与来年打个移交

交给清洗后的河山

它们整装待发，去捞回新的一年

年在季节中飘忽驰骋

它落下来的脚印

才是我们交付人间对新年的所求

一切都乘机翻过去了

翻过一页或一本书，都很难说

唯有生存的使命一页一页，永远翻不完

🌼想不被人管，活成空气也太难

生下来就被人管，一直被管着

等没人管了，才知道还不如空气

空气还好，没用的大用，人人缺不了

没人管，在进入棺材后，清明节也有人管

真没人管吗？在神龛上没有牌子

在族谱上有名字，族老还在管

心怕丢掉你的名字

进入人世间有多可怕

想不被人管比登天还难

等有一天，人类消失了

你才真正消失

这时你才有资格成为空气

没根没影

🌼遇上你是幸运的

遇上你是幸运的

因为白雪刚刚隐身离去

她拖在地上的白裙子正好把尘世扫得很干净

在刚好干净的世界，第一朵桃花开了

颤栗在风中，像刚出生带着血丝的婴儿

也像大地敬献给春天的第一炷香

春天来了，万物开心并幸福着

树枝爆开新芽，小草伸出鹅黄的小脑袋

雾气散开，白云把太阳抹洗得很干净

像一个大灯泡，突然把世界照得透亮

遇上你是幸运的，正好让我想起我的初恋

在油菜花盛开的田野上

有一只鸟啄走了我会唱歌的爱情

让山冈上的那片林子郁郁葱葱了几十年

🌼没有什么比黑夜来临更受人欢迎

没有什么比黑夜来临更受人欢迎

最穷的人家也要点上松油灯，接到家里

人们点上灯，让夜在人间不迷路

能安心住一宿

它在白天的追赶中，从后面逃回来

重新看看自己的家，住一宿就走

它像犯了错，从监狱里逃回来的孩子

亲人们最恨，也是亲人

躲一晚是一晚，逃亡的路无期险

星星不语，月亮假装什么都不发生

夜的泪珠洒满囚禁在人间的草木

比石头还冰冷

石头囚禁了亿万年，还没有达到刑期

每一块石头的内心都藏着一个无限大的夜

🌼请跟我来

走上原野，让风刮过来

把心放开去

让每一片叶子敞开你心的方向

让阳光一寸一寸丈量人世间的天空

然后丈量走近你的距离，把你照耀得正好

正好可以让你热身，灼热你的脸

灼热你的眼睛会看到更远

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这样

幸运地得到太阳的重视，阳光的青睐

风刮过来，吹了你就走了

它还有更多的需要吹拂

这些叶子永远为你打开，直到凋落

阳光会走进你的心，藏在你肌肤的皱褶里

在每一个细胞的核心，向着太阳

牵引太阳在时空轮转

此时，你恰是蓝天下一朵白云的样子

🌼我是民工，想去劳务市场

地球是一个劳务市场

那么多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劳工

雇佣我们的人在天上作威作福

地球就是他们打理的一个花园

这个花园，是他们派的神仙在管理

来此处理一切事务

我们都是劳工，为他们装载花卉

送往上帝的宫殿

不管我们什么身份

既然来了地球，就把地球修理好

地球也许是上天秘密基地，一切都弄好了

可能会斩草除根，保护秘密

如果地球成为唤醒宇宙的卫星

我们陪秘密殉葬，又何妨

哪一个空间都飘忽着我们活着的灵魂

这比什么都好

隐藏，藏深是回过头来征服他们的唯一出路

我拿一根柳技在所有星球栽种

可以换回无数地球

这样，我们就间接占有了宇宙

🌼人类的朋友在管理神仙

环保政策好

山都被草封路了，野兽都自由了

野猪下山把庄稼掳掠一空

种庄稼的人像看电影：它们是人类的朋友

我们要保护，要开心地欣赏它们的獠牙

我坐在山下的土地庙睡觉了

突然梦见山顶上的寺庙

发现所有的菩萨都是豺狼虎豹

大狮子在门口看守

朝拜的香客都是些牛鬼蛇神

猴子在顶梁上戏耍

寺里寺外爬满了蚂蚁，蜘蛛网到处在布阵

鸟儿们都聚集在寺庙的屋顶上歌唱

天上的云在这里汇拢又惊愕地飞散

突然一只山鼠闯进寺门

所有的神兽一片惊恐

我也从惊恐中醒来

这时溪里的一条鱼飞跃到我身上

啊！一条鱼发现了机密

想跃进我的梦里去寺庙里看个究竟

如今动物界主管神位神仙，它们都很开心

🌼春天是一个婴儿

不要与春天轻易接近

春天是刚出生的婴儿

她对这个世界陌生而恐惧，怕惊吓

你走近要呵护，呵护好了她会对你咯咯笑

她的机能正在发育，急需贡养

接近，你就要当好保姆，学会哺乳

母胎里刚出来，缺少免疫力

受不了人间的寒气

你要学会为她挡风，学会为她防寒

为此你可能会感冒而咳嗽

免不了传染给春天

春天也会因你而发寒，咳嗽

使草木发颤，内心难受而不安

于是春天会哭，会闹，让你夜不能寐

等春天哭够了，闹够了

春天就肺活量大了

渐渐身体强壮，懂人世，会伸手爬向你

会展开花样的笑，会依附于你学走路

会叫着，闹着，要出门看天空

由此春天蓬勃生长

当春天在人世的风语里学会了叫爸爸妈妈

世界就豁然喜笑颜开

日月星辰就围着春天飞速地转

作者简介：

林目清，湖南洞口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张家界市国际旅游诗歌协会首届副主席。有作品见于《诗刊》《人民日报海外版》《星星》《诗歌月刊》《芙蓉》《湘江文艺》《湖南文学》等报刊，出版诗集《心尖上的花蕊》《远去的村庄》《村支书日记》等10余部，其中诗集《远去的村庄》获第三届中国年度新诗优秀诗集奖，诗歌《时光》入选《中学生朗诵诗100首》，2020年又被选入七年级语文同步拓展阅读教材《我的美文课》上册。出版散文集《梦话世界》。2025年9月央视中学生频道对其40年的诗歌创作成就进行了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