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酒除夕

       一一时光深处的味道

         文/王平

旧历年的最后一夜，家家户户的灯火格外明亮。这光亮里藏着一种特殊的味道，不是厨房飘来的油香，不是门楣上新贴的春联的墨香，而是一种更为深邃的滋味——那是将流年泡成的茶，把往事酿作的酒，在岁末的寒夜里，被一盏守岁的灯慢慢温热。

除夕的味道，首先是一壶浸泡着记忆的茶。揭下旧春联时墙上残留的浆糊痕迹，如同时光悄悄烙下的印记。厨房里炸丸子的油香与熬浆糊的糯米甜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童年最温暖的嗅觉记忆。茶烟袅袅中，父亲说"这是第九十五个除夕"的语气，平淡得像是谈论一场午后的细雨。九十五载光阴，在老人眼中不过是一壶茶的工夫，可那眼角的皱纹里，分明藏着无数个我们未曾经历的风雪夜。茶是淡的，却能泡出岁月最浓的滋味；除夕是短暂的，却浓缩了一整年的悲欢。

这味道还是一盅发酵着亲情的酒。年夜饭桌上，奶奶多盛的一碗热汤，父亲默默剥好的一碟虾，这些未曾言说的关怀，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有分量。酒过三巡，父亲忽然谈起二十岁那年的除夕——大雪封门，一碟咸菜佐高粱酒。"都过去了"，他淡然一笑，将多少心酸事轻轻带过。这酒里有苦涩，有辛辣，更有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醇厚。亲情如酒，愈陈愈香；除夕如酿，将平日说不出口的爱意，都发酵成了杯中的温暖。

最是那守岁将尽时的灯火，照亮了除夕最本真的味道。踩着满地红纸屑归家，远远望见窗口那盏等待的灯光，忽然明白"心灯若亮千山暖"的深意。除夕的神奇之处，在于它能将三百六十五个散落的日子，熬成一锅名为团圆的浓汤；能让所有漂泊在外的灵魂，找到归家的方向。窗外的烟花转瞬即逝，可屋里那盏灯，却固执地亮着，仿佛在说：即使风过留凉，转身总有温暖可期。

茶凉了可以再续，酒尽了可以再斟，而除夕的味道，一年只有一次。它不似其他节日那般喧嚣，而是以特有的安静力量，让我们在辞旧迎新的门槛上，细细品味时光的馈赠。那些"苦涩酸甜熬生活"的日子，在这一夜都化作了茶香酒韵，让我们有勇气端起新的杯盏，迎接又一年的光阴流转。这便是除夕最珍贵的味道——它教会我们，生活本就是一杯需要慢慢品味的茶，一盅值得细细斟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