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窄
长篇小说《唢呐世家》节选
作者 张修建
一夜无事,第二天下午,爷四个正在屋里聊天,田寡妇领着小凤从外面走进来说:“师兄,我给你们接了个事,是离城十里的刘家村,俺远门娘家大爷过八十大寿。儿女为庆寿,请一班响器(唢呐),给八块银元,也不少,你爷四个去不去?”
师傅跳下床说:“去!闲着没有钱,别管板眼核不核,俺都挡(别管钱多不多俺都干)。”
田寡妇说:“我和小凤在家没事,也想跟着去,行吗?”
师傅说:“行,到时你打打梆子,拍拍小钹,小凤扛工搭子,拿拿家什,都用得着。啥时上活?”
田寡妇说:“主家说,今天下午就到活上。”
师傅说:“咱这就走!”
一行六人出城后,不到一个多小时便到了刘家村。
刘家村是个大村,全村有几千人。刘三爷是村里的首户,大儿子、二儿子都在城里混事,所以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办得很排场。
一行六人到了事上,忙客忙拉上桌子,师傅吹了两支曲子。这时,问事的来到师傅面前,深施一礼,师傅急忙还礼。问事的自报家门说:“我姓刘,和主家刘三爷是本家,今天的事哪里有不到之处,请多包涵。”又问:“不知师傅尊姓大名?”
师傅说:“本人免贵姓路,名敬业。”
刘执事忙客气地说:“久仰,久仰!”
师傅说:“见笑,见笑!俺初来乍到,常言说,一里不同俗,十里改规矩,哪里有不周之处,刘师傅多指教。”
田寡妇这边开了腔:“我看你俩咋这么些话哎?该吹的吹,啥事我知道,我跟俺那口子都半辈子了,该吹不该吹的,问我都行。”
说得两人都哈哈大笑。
这时,刘老先生的大舅子已来到村口,刘执事对师傅说:“请派两人去接刘老丈家大舅。”
不一会,大师兄和小艺把刘家大舅接到家。刘执事对大舅行了一礼说:“不知大舅对俺还有啥吩咐之事吗?”
刘家大舅说:“姐夫八十大寿,理应全村人都庆贺,听听响。院子小,装不下全村人,把响班的桌子搬到外面去吹,让姐夫和众亲友都到街上去听。”
刘执事说:“就听大舅的。”
说完找来几个忙客,把桌子搬到大街上。到街上后,师傅按上大笛(唢呐)就吹了起来。谁想师傅一筒子物件没吹完,街东头却响起三声铁炮,紧接着喇叭号筒响了起来!
师傅一听,马上住了物件(马上不吹了)。大师兄把笙一放,生气地说:“这是哪里把哈的(吹喇叭的),连规矩都不懂,这边长杆闸了(唢呐不吹了),他还在响?”
师傅说:“很可能他没听到。小二,吹大号!”
二师兄对着街东头吹响了大号。那边听到号声,停住了吹奏。
刘三爷听得正高兴,师傅却停住不吹了,很不高兴地说:“咋回事?为啥不吹了?”
师傅说:“这是俺同行的规矩,对方不吹,俺也不能吹。”
刘三爷大怒说:“我他妈管他规矩不规矩的!规矩是你们的,喇叭是我花钱定的,吹!给我使劲吹!”
师傅没好意思拿唢呐。刘三爷更来气了,说:“咋着?我说吹你还不吹?那好吧,不吹分文没有,饭也不管你们,给我走人!我这都八十岁的人了,听响还能听八十年?给我吹!”
这时,小艺只好拿起唢呐吹了起来。小艺唢呐音好,基本功也扎实,吹了没几声,便赢得了掌声。
街东头娶亲的唢呐班也快来到桌子旁,他们也听到了这边大笛响,以为碰到了不懂规矩的空码子(外行人),也吹了起来。他们走到桌子旁,停了响,小艺也停了吹。吹大笛的拱手拜了拜师傅说:“师兄,不知在何方挖窖?改日定要拜访。”
师傅听出他是讽刺话,只得拱手说:“师兄,你有所不晓(不知道),不横长杆,主家生气。师弟我膛里不空,只怕炸了码子,酥了场子,才横了长杆。师兄我啥都清楚,我怕主家生我的气,砸了我的饭碗,才吹的。”
这时,刘三爷在一旁生气地说:“我说你们这些吹喇叭的,碰一块咋这么些话?胡哇哇的俺也听不懂。”对小艺说:“给我吹!”
那边吹笙的对刘三爷说:“三爷,俺是那边娶亲请的俺,俺给那边吹,可不给你吹。”
三爷说:“我没叫你给我吹,你们快走!”
这边迎亲的刚想走,不想田寡妇一声高叫:“你们不能走!咱今天非对班不行!王麻子,你也有今天!”
三爷问田寡妇说:“二妮,这是咋回事?”
田寡妇说:“去年就是这个王麻子,跟俺那口子对班子,把俺那口子累病了,回家没几天就死了!”
刘三爷说:“噢,你们班原来还有这个规矩。咱按你们的规矩办!去年累死一口人,今年累死两口,有我刘老三担着!对班子如赌场,谁赢我给他双份钱,谁败了滚蛋球!去年吹喇叭的累死一个白死,今年更是白死!吹!哪个不吹是孬种!”
师傅没拿大笛,王麻子也没吹。刘三爷火了,把大笛交给小艺,说:“你先吹,再叫那个姓王的吹。”
小艺拿起大笛,张口就用起了大运气(循环换气法,民间特种技巧),一口气没换气,至少吹了有四分钟!赢得场内掌声不断。
王麻子哪能服输,拿起大笛,还没吹两分钟,一口气没上来,就大喘起来。场内观众都喝起倒彩。
田寡妇说:“你吹哎,姓王的!你的本事呢?你吹俺男人那股劲咋拿不出来了?”
几句话说得王麻子恼羞成怒,拿起大笛正要吹,师傅却说:“师兄请便,大路朝天,咱各走一边吧。”
田寡妇说:“师哥,你就叫他吹,咱就看他一口气吹多长时间!”
师傅说:“你天天讲,行不亲艺亲,艺不亲喇叭杆子还亲哩。”
田寡妇还想说话,师傅急忙转脸对执事老刘说:“你看,亲朋好友拜寿的时间到了吗?”
老刘掏出怀表看了看说:“正好到了。”
师傅说:“扶住三爷,快到寿堂拜寿。”
王麻子知道是师傅故意放他走的,急忙拿起家什,领着一班人走了。走出好远,才敢吹响大笛。
到了寿堂,小艺吹大笛,两位师兄弟吹笙。田寡妇气冲冲地把路师傅拉到一边说:“我不是说你,就你知道行善!俺以后就喊你路大善人!小凤,你别拉我,得叫我说!”转脸又对师傅说:“我看你呀,早晚行善行得跟俺这十里地东郭村的东郭先生一样!早先年听老辈人讲,东郭先生行善行得见狼也救,最后叫他救的狼把他吃啦!小凤,咱走!”
行完礼,接着上菜吃饭。这时二师兄说:“田姨和小凤呢?”
师傅说:“咱吃饭吧,她很可能生我的气,领着小凤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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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修建,1950年生,鄄城县箕山镇人,山东省鄄城县文化馆退休干部。山东省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菏泽市党史协会会员、鄄城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兼常务理事。自1996年从事创作以来,在各种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发表文章百余篇近九十万字,多次荣获省市文学赛事一等奖。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