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喟韩美林及其艺术人生

                                     李千树

        二月十四日的午后，阳光软软地铺在济南的街道上，带着几分初春的慵懒。我与老伴坐上55路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银座去。车上人不多，三三两两地靠着窗，像是被这年节前的闲适浸透了。老伴靠在我肩上，忽然说起年轻时第一次约会，也是这样坐公交车进城。我笑着拍拍她的手，车窗外的梧桐枝丫光秃秃的，却已泛着隐隐的青意。

        在银座为她挑了件皮尔卡丹的红上衣，春节穿的，正应着这渐浓的年味。她试穿时，镜子里映出一张微微泛红的脸，竟有些像当年新婚时的模样。出了商场，我们穿过地下通道，那所谓的“韩国城”里，年轻店主们还在热情地吆喝着，花花绿绿的小商品堆得满满当当。老伴拉着我快走几步，说是不喜欢这纷乱和嘈杂。

        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泉城广场东南角，两座银灰色的建筑静静立着，一座是韩美林艺术馆，一座是济南大剧院，像两块温润的玉石嵌在城市的肌理里。阳光洒在金属外立面上，泛着柔和的光，与远处趵突泉的波光遥相呼应。我们在艺术馆外徜徉许久，老伴帮我拍照，我帮她拍照，又寻了路人帮忙合影。她说这建筑像一艘即将启航的船，我说更像一只展开的翅膀。

        存了包，递上身份证，我们便走进了这座艺术的殿堂。馆内共四层，一二三层是常规展览。一楼陈列着韩美林先生的生平介绍，那些泛黄的老照片里，一个青年从济南的小巷里出发，走向军营，走向大学，走向安徽，走向北京，走向世界。老伴在一幅他年轻时的自画像前驻足良久，画中人眼神清亮，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雕塑作品散落在各个展厅，或大或小，或抽象或具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牛的形象——健硕、有力，却又带着孩童般的纯真。宗教绘画展厅里，那些佛像慈悲而庄严，线条流畅得像泉水自然流淌。最高大的是那座孔子雕像，居然有数米高，须仰视才见。

        看看时间不早，我们在管理人员的建议下，乘阔大的电梯直达四层。这里正展出“生命之光——十二生肖属相绘画雕塑展”，恰是应季之作。一进展厅，便觉满室生辉。那些生肖动物在韩美林笔下，都活了。他的鼠机灵却不猥琐，牛憨厚中见力量，虎威猛里透着可爱，兔温柔而灵动，猪富态而可爱，憨态可掬……尤其是那组雕塑的十二生肖，围着展厅中央排成一圈，每一属相各列一室，像是守护着某种古老的秘密。老伴属虎，便在那虎的雕塑前照相。我属牛，则在丑牛的主题展室里留影。因为马上就是马年了，虽然没有谁属马，但我们还是在那匹鬃毛飞扬的骏马前站了许久，并为它照了好几张照片，老伴说这马的眼神里有光。

        最让我动容的是那些小幅的生肖画。韩美林用最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最生动的形象，看似随意，却笔笔见功力。想起他曾经历的苦难:解放前的穷苦，特殊年代中被折磨，手指受伤却仍坚持创作。而到后来，却大器晚成，设计福娃、国航航徽，竟成为了享誉世界的艺术大师。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命之光”呢？在最黑暗的日子里，依然相信美，创造美，并最终让美照亮了自己和他人。

        五点的闭馆提示音轻轻响起，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二层和三层没能参观，倒成了小小的遗憾，当然也给下次重游留了念想。

        四楼的电梯出口处有一面留言墙，上面贴满了观众的心语。那些花花绿绿的便利贴上，有稚嫩的笔迹，也有工整的诗句。老伴在留言簿上轻轻写下“随心而动”四个字，娟秀端正。我接过笔，略一沉吟，写下“生命之光，大师之作”。这八个字，既是我此刻的观感，也是我对韩美林先生艺术人生的高度概括。

        走出艺术馆，夕阳正好。那银灰色的建筑在晚霞中镀上了一层金边，与老伴身上的新衣相映成趣。我们慢慢走向泉城广场的深处，并穿过华灯初放的整个广场，来到趵突泉东门的41路公交站。身后是渐渐远去的艺术殿堂，身前则是火树银花不夜天的趵突泉公园及其身后的“济南之根”绿地中心，以及即将到来的马年春节。眼望着这美轮美奂如梦似幻的大美济南，我忽然想起韩美林先生的一句话：“生活中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而今天，我们不仅发现了美，而且更在美中发现了生命的韧性与光芒。

        想到此，我禁不住吟诗一首，以记其情。曰:

观韩美林艺术馆感其人生

        银灰双璧映斜曛，

        携手来瞻不惑春。

        生肖环廊皆造化，

        佛光满壁尽慈仁。

        铁线柔情生命咏，

        丹心傲骨岁寒身。

        回看劫波磨难处，

        犹有清辉照后人。

                  2026年2月15日晚于济南善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