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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月之梦
文/纪昀清
【编者按】纪昀清的《登月之梦》以跨越时空的暗恋为线,编织了一场关于救赎、守护与双向奔赴的青春童话,让“登月”这一宏大命题,最终落脚于“走到对方身旁”的细腻深情。小说采用双线叙事结构,将少年张万森因一句懵懂诺言而生的“登月执念”,与少女林北星藏在时光倒流里的“守护秘密”交织。小学暮色里的陪伴、高中校园里的遥望、高考雨幕中的擦肩,这些带着遗憾的碎片,在时空穿越的设定下被一一补全。当张万森为阻止爆炸成为演唱会志愿者,林北星为拯救爱人刻意疏远,两人看似平行的人生轨迹,实则早已被名为“暗恋”的引力紧紧缠绕。这种“双向奔赴却不知情”的设定,既戳中了青春暗恋的酸涩本质,又为故事埋下了温暖的伏笔。“登月”是贯穿全文的核心意象,它既是张万森追逐半生的物理目标,也是两人跨越心墙的情感隐喻。从童年时指向月亮的懵懂约定,到成年后真的并肩踏上月表,月亮从误解的起点,最终成为爱情的见证。而荧光海、老谢的书店、“阿波罗”的绰号等细节,如同散落的星光,为故事增添了温柔的氛围感。小说最动人之处,在于它没有停留在青春伤痛的描摹,而是用“时空倒流”的奇幻设定,让两个错过的灵魂获得了救赎的机会。张万森默默挡在林北星身前的身影,林北星藏在冷漠背后的深情,都在告诉读者:真正的爱,是哪怕跨越时空,也要拼尽全力奔向你。结尾处两人在月表的回望,呼应了童年的诺言,也让“登月之梦”的主题得到升华——最值得奔赴的远方,从来不是宇宙的尽头,而是爱人的身旁。这部小说用细腻的笔触、巧妙的构思,将青春的遗憾与圆满、暗恋的卑微与伟大,都揉进了一场浪漫的星际之梦里,让读者在感动中相信:所有的等待与守护,终会抵达属于自己的星空。【编辑:乐达】
男孩爱慕女孩,是从小学时每晚在校门口的等待与陪伴开始的。
那时候,两人的家长忙于工作,没办法按时接他们回家,往往要等到华灯初上,才能等来家长的身影。每日下午放学后,全校就只剩他们孤零零地站在昏暗的暮色里,四目相对。记得初次见面,他们谁也不认识谁。看着小男孩怏怏不乐、形单影只的样子,她便主动陪他一起玩耍。这样的快乐时光,却没过多久。尤其是她临走前随口而出的一句话,竟不经意间改变了他的人生走向。
那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她忽然告诉他:“我叫林北星,即将转学,今晚是我最后一次陪你在校门口玩耍了。”在她被爸爸用摩托车接走的那一刻,小男孩突然追了两步,对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我们是好朋友吗?”
小女孩转过头,向高处随手一指说:“等你登上了那儿,我们就是好朋友。”
恰好一轮圆月当空高照。小男孩以为小女孩说的“那儿”是指月亮,竟信以为真。男孩仰起脸,月光落进他清澈的眼里。他用力点头,仿佛许下一个郑重无比的诺言。
自此以后,男孩发愤读书,考上了名牌大学,选择的专业总与星辰有关,只为了完成幼年时的登月之梦。夜深人静时,他常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心里有个名字反复回响。只是他始终不知道,那个匆匆离去的夜晚,女孩随手所指的,其实是校门口那棵高高的老槐树。
遗憾的是,他却未来得及告知她自己的姓名,只能怅然若失地遥望着她逐渐模糊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林北星,我叫张万森。”
而女孩暗恋男孩,却是缘于与她在同一所高中的他,不但长相英俊,而且演讲出彩——演讲会场,女孩就在台下聆听。她含情脉脉注视他的样子和笑靥如花、灿烂无比的神情,一下子就让正在即兴演讲的男孩一见倾心。他的演讲也像话筒突遭断电一般,戛然而止了片刻。幸好他登时回过神来,滔滔不绝地完成了演讲,不然就出丑了。更叫人望尘莫及的是,他在各科竞赛中屡获大奖,一时声名大噪,无人不识。
性格内敛的女孩自以为相貌平平,学习成绩一般,与男孩压根儿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注定有缘无分,天各一方,只好把对男孩懵懂的爱慕之情潜藏于心,直至高中毕业,都没有勇气向他表白。
他们的交集是2010年6月8日——高考最后一天,有一场“登月计划”演唱会。男孩想陪着心仪的女孩去观看。
男孩心事重重。他是全校第一个以最短时间答完试卷并交卷的学霸考生。刚交完试卷,他就马不停蹄地打着雨伞,冒着倾盆大雨,拨开人流如织、前来接考生的人群,连颠带跑地奔向售票处。不巧票已售罄。而最后仅有的两张票,却被正在屋檐下躲雨的女孩买走。男孩追着女孩想要买一张,想同她一起观看,还想将雨伞送给她。女孩却冷冷地说,她不卖,也不需要,就头也不回地冒着滂沱大雨,踽踽独行于迷迷茫茫的雨幕之中。她的态度冷若冰霜,俨然他们是萍水相逢一般。殊不知,以他的学霸之名,她怎会不知他叫张万森呢?
女孩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前世——他们在看演唱会时,因会场电线裸露,存在严重隐患,以致发生剧烈爆炸,熊熊烈火吞噬了无数生命。据说男孩也不幸遇难。她难过得嚎啕大哭。不料时光倒流之门开启,她居然穿越到了过去。重获新生的她想要拯救她恋慕已久的男孩,就得想方设法阻止他参加那场令人噩梦连连的演唱会。她又怎么能将票卖给他呢?
而侥幸安然无恙的男孩,也听说女孩在那场突遭剧烈爆炸的演唱会中香消玉殒。当他哀痛欲绝,哭得死去活来时,不料时光倒流之门同样开启,他也穿越到了过去。
此时的他只想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遇,去拯救他思慕已久的女孩——他要想方设法极力取缔那场令他追悔莫及的演唱会。
为此,他通过网上报名,成了一名“登月计划”演唱会的志愿者,旨在搜集本场演唱会发生爆炸的铁证。经过周密调查,他终于掌握了根本原因——电线裸露,存在严重隐患。他用手机迅速拍照,并拨打了举报电话。“登月计划”演唱会终于被迫取消。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而在此之前,他暗自庆幸导演将他和心仪的女孩林北星分配在了同一组。她假装不知他的姓名,还特意给他起了绰号:阿波罗。因为他的工作牌是“阿波罗11号”。他欣然接受。他原以为她不晓得自己的真实姓名,就萌生了一个愿望,要想尽一切办法克服羞怯情绪,大胆告诉她:“林北星,我叫张万森。”他在屋里对着镜子,反复换装,反复练习这句话,就怕自己面对心爱的女孩时,又因慌乱紧张而手足无措,以致说不出话。
现在他终于有了接近她的机会——利用工作之便,这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她,帮助她,关心她。
她想竭力疏远他的计划,在那一刻无声瓦解。于是不再挣扎,任由自己默然接受。他要电话号码,她竟也坦然给了。后来,他常常陪她去老谢的书店看书。
老谢是个特别的人。袖口总挽得一丝不苟,清瘦的手腕露出来,左手腕上一道浅白旧疤,像书页边缘经年翻阅留下的折痕。他整理书架时动作很轻,食指会不自觉拂过书脊上那些凹陷的书名——那是被岁月摩挲出的印记。指甲修得整齐,指节留着洗不净似的淡淡墨迹。听人说话时,他习惯把搪瓷缸捧在掌心,热气氤氲于镜片,眼睛就显得朦胧起来。右眉尾有道极浅的断痕,只在皱眉时显现,像被岁月轻轻折断又仔细粘合的书页。说话前,他总先轻抿一下嘴唇,像在斟酌字句的平仄。
最特别的是他走路的样子——因右腿旧伤微微着力,在木地板上踏出“嗒……嗒……嗒”的声响,不紧不慢,如老座钟的秒针,丈量着书店里的静谧时光。这脚步声成了顾客们安心的背景音,都知道他总在某个书架后,或端坐在柜台前那盏绿玻璃罩台灯的光晕里。灯光染柔他花白的鬓角,也将他微颤的睫毛,在翻动书页时投下的细碎影子,轻轻按在消瘦的颧骨上。
那些日子,张万森也常找理由送林北星回家。而最让他忘不了的,是那个有荧光海的夜晚——蜿蜒的海岸线与星空相接,海水漾起璀璨的蓝光,一波一波,像把星河揉碎撒进了浪里;浪花拍岸时溅起的光点,仿佛梦境倾泻。她穿着长裙,在浅滩轻轻走着、笑着,笑声清亮,瞬间穿透了夜色。那一刻,她被幽蓝的光映照着,像个偶然跌落人间的、快乐的精灵。他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张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原来人真的会在某一个瞬间,想要默默守护什么:不为誓言,不为承诺,只因为那一刻的光太美,而她站在光里的样子,让人相信这世间确有值得倾心相待的美好。后来的日子,他便真的这样做了,温柔而笃定地,仿佛这本就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高考落榜的她,在暑期报了补习班。他得知后,就熬夜帮她整理出了一厚沓复习资料。遗憾的是,她并没有欣然接受,而是以“我的班长已经帮我整理好了”为由,谢绝了他的好意。
他毫不气馁。当得知她利用放学后的时间在环境复杂的酒吧打工时,他就默默地在暗中予以保护。
当她工资被几个混混据为己有,并借机要挟调戏时,他忍无可忍,挺身挡在了对方面前——哪怕那个流氓头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喽啰。挥拳的瞬间,他清楚后果,但他别无选择。果然,对方一拥而上围攻他。幸好有人及时报警,警察赶来将这一伙有前科的混混悉数带走。
他劝她离开酒吧这个是非之地,说这次侥幸躲过,下次呢?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女孩却别过脸,语气满不在乎:“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能出什么事?”她说得那样干脆,生怕透露出半点柔软拖累了他。
只有他知道那些人不肯罢休。他只好拜托麦子——那个永远穿褪色工装裤、嘴里总叼着棒棒糖的青年,他初中同桌,如今在街角开一家小小的摩托车修理铺。麦子话少,点头时连手里的扳手都没放下:“知道了。”随后三天,他把沾满油污的外套反穿,戴上破帽子,像个沉默的影子蹲在酒吧后巷,眼睛在暗处亮得像夜行动物。他看见她被人推搡,攥紧了口袋里的扳手,想起那句“别让她发现”,最后只掏出手机,默默录下一切。
危险来得比预想更快。接到麦子电话说混混准备报复时,他独自赶了过去。趁流氓头目不备,他冲上去将对方击倒。可那人很快又按着头爬起来,像受伤的野兽般嚎叫。拳脚棍棒如雨落下。他蜷着身子,却始终死死抱住那双腿不肯松手——只有一个念头:多拖一刻,她就多一分安全。直到朋友们拿着家伙赶来,他几乎已失去意识。
他浑身是伤躺在病床上,失魂落魄,却始终没对她提一个字。麦子看不下去,在他能坐起来喝粥的那天,拨通了林北星的电话。
电话那头,女孩还在街边发着传单,对刚刚过去的、差点将她吞噬的风暴浑然不知。而电话这头,麦子哑着嗓子,把一整个夏天里,那个少年如何默默守在她身后、如何为她一次次冲向危险的故事,平静地、完整地,讲给了她听。
女孩得知后,感动得潸然泪下。
她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情感,匆忙拨通张万森的电话,却只听到冰冷的忙音。于是她冲出屋子,沿着他们曾一起走过的街道焦急地寻找。而同一时刻,张万森刚从书店老板老谢手中接过一封信——那是她决定告别时写下的表白,一字一句,揭开了所有被掩藏的真相。信里,她坦陈了多年无声的暗恋,解释了报名“登月计划”的原因,也道尽了为何不得不假装疏远的苦衷。最后她写道:“我会用天上的星星为你命名,从此你我相隔光年,却依旧能被同一片星空照耀。”
读完信,他才恍然明白她所有沉默背后的深情。他立即回拨电话,却同样无人接听。没有半分犹豫,他也冲进了夜色之中。
仿佛是命运的牵引,两人最终一前一后来到那片曾共赏荧光海的沙滩。今夜没有微光,没有星河,只有潮湿的风拂过面颊,和彼此那双清晰倒映着对方身影的通红眼睛。
“林北星。”他声音沙哑,雨水混着泪滑落。
“张万森。”她边哭边扬起笑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所有未言说的思念,在那一瞬化为紧紧的相拥和无声的热吻。
后来,他们真的并肩走向了星空。凭着共同的信念与努力,两人竟真的被选为宇航员,登上了只存在于梦中的月亮。当双脚轻触寂静的月表,他透过面罩望向身旁的她。身后是无垠的星河,如一条倾斜的银色天路。恍惚间,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指向天际,眼里洒满碎钻般的光。
原来有些诺言,说的人和听的人理解得并不完全一样。但没关系,只要一路追赶,最终总会抵达同一片星空。而所谓的登月之梦,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仅是关于月亮和远方,更是关于——如何一步一步,走到对方的身旁。
写于2023年12月31日
改于2025年12月6日
(短篇小说《登月之梦》2024年4月20日发表于《世界爱情诗刊》)

【作者简介】
纪昀清,原名纪堪迎,周至县第六中学教师,系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七天网”签约作家,“江山文学网”签约作家,江山“柳岸花明”社团总编(先后荣获“江山之星”“社团优秀编辑”“明星版主”“优秀社长”称号),《纪昀清文萃》总编(自2025年6月2日发文至2026年2月14日,共计225篇,总点击已突破414万+,连续不下52次被系统推荐至“都市头条红榜•名人榜”),周至县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办公室主任,周至县新时代文艺创作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
相继在江山文学网、中国作家网等文学网站及《新疆教育》《教育学文摘》《阳光报》《西安商报》《文華》报、《多爱诗歌》报以及《长安》《望月文学》《易说乾坤》《微光诗刊》《白孔雀诗刊》等杂志及《中国散文学会》《中国作家库》《路遥文学馆》《文學陝軍》《散文之声》《当代作家》《七天网》等发表作品150万余字。
除此而外,还相继校对了《周至春秋》(创刊号)、《周至春秋》(第2期)、《周至毛氏》与《周至县标准地名志(1990-2020)》(100万字)以及《骆谷道的传说》等书籍。
曾获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多爱杯全国诗歌大赛一等奖、第四届《望月文学》全国散文大赛二等奖、渭河有奖全国征文大赛优秀奖、首届瞳孔之光全国青年征文大赛优秀奖、七天网首届原创IP大赛优秀美文奖、海南卫视《艺彩绽放》2023全国原创文学大赛优秀奖等多种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