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的记忆
( 散文)
文/陈平安
岁月如流,转眼已是古稀之年,每逢新春佳节到来之际,总忍不住回望那些浸着烟火、裹着温情的拜年往事。那些藏在峰峰矿务局五矿平房四合院里的年味,那些踏雪而行的乡路,那些随着时代更迭渐渐变了模样的问候,都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珍藏,一想起,便满室生暖,满心欢喜。
我总忘不了童年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还未亮,约莫五更时分,四合院里便醒了。鞭炮声此起彼伏,划破黎明的寂静,我们孩子的心早被这年味勾得按捺不住,早早爬起身,换上盼了一整年的新衣裳,领口袖口都整整齐齐,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沾了半点尘埃。锅里的饺子煮得翻滚,热气腾腾,香气飘满整个院落,咬一口,是年的滋味,是家的温暖。
匆匆吃过饺子,便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拜年时刻。那时候的拜年,是实打实的走街串院,一步一叩,满心虔诚。四合院的邻居们亲如一家,我揣着满心欢喜,挨家挨户去拜年,几乎走遍了院里三十多户人家。一进门,不等大人招呼,便恭恭敬敬跪下磕头,脆生生喊一句:“叔叔、婶婶新年好!给您拜年啦!” 长辈们总是笑着连忙将我扶起,大手一抓,一把花生、一把糖果便塞进我的衣兜,有的还会掏出崭新挺括的一角、两角钱,塞到我手里,最多的一次,有长辈给了伍角,那在当时,已是沉甸甸的欢喜。一上午跑遍全院,衣兜被花生糖果塞得鼓鼓囊囊,兜里的新票子叠得整整齐齐,细细数来,竟有四五块之多。我攥着这笔 “巨款” 跑回家,进门悄声对母亲说:“妈妈,今天出去拜年,挣了快五块钱的压岁钱,够我买书本和铅笔了!” 那份简单的满足与快乐,如今想来,依旧甜透心头。
更让我雀跃的,是父亲的徒弟们上门拜年。父亲在五矿食堂工作,年岁最长,又是厨艺精湛的唯一八级厨师(当时矿务局系统食堂厨师执行的是八级技术工种,没有执行餐饮业的厨师级别),每逢大年初一,有矿领导和徒弟们便提着烟酒礼品,络绎不绝前来给师傅拜年。父亲总是备好几碟下酒菜,与徒弟们把酒言欢,我便凑在一旁,甜甜道一句 “给叔叔拜年啦!”,叔叔们很开心的便会掏出一元崭新票子递过来,并嘱咐到:“好小子,买书本用吧,好好学习,将来当一名科学家”。有一回一下子来了七八位叔叔,还有大方的给了我两元钱,短短片刻,我便挣了十几元压岁钱,那份惊喜,是童年里最耀眼的光。
时光辗转,一九八零年的春节,我结婚后第一次携爱人回邢台临城县的老家拜年,那段经历,至今历历在目。大年初二,我们坐火车到鸦鸽营下车,已是下午四点多,通往临城的末班车早已驶离。当年交通不便,别无他法,只得与爱人沿着公路徒步西行,一走便是二十多里地。天色渐渐黑下来,在蜿蜒崎岖的乡村山路上,我们竟迷了路,幸好在岔路口遇见一群去看电影的年轻人,一打听,我们走错了路,已走过了几个村庄。问路后折返,一路摸索,直到晚上九点多才赶到爱人的老家。
听说我们专程赶回来拜年,街坊邻居纷纷赶来,围着我这个新女婿嘘寒问暖。在那偏僻的乡村里,日子不算宽裕,可家家户户都拿出最丰盛的好酒好菜,热情地宴请我,临走时,还纷纷塞来几十元贺礼钱。那份淳朴真挚的热情,没有半点虚饰,像冬日里的暖阳,焐热了一路奔波的疲惫,也刻进了我一生的记忆里。
后来的日子,日新月异,拜年的方式也悄悄变了模样。九十年代后期,电话走进千家万户,声声问候越过电话线,传递新年的祝福;二零零零年后,手机普及,短信拜年成了新风尚,指尖轻敲,祝福便抵达远方;二零一零年之后,智能手机更新换代,网络联通四海,微信、视频拜年成了主流,即便相隔千里,也能隔着屏幕相见言欢。长辈给晚辈的压岁钱也在飞速猛涨,从几十元,涨到几百元,乃至成千上万元。钱数涨了,但浓浓的年味却淡薄了许多。
拜年的形式变了又变,可藏在我们这辈人中的情意,从未褪色。如今我已是鬓染霜雪的古稀之年,回首过往,最念的还是童年四合院里的磕头拜年,是家乡路上奔波的温情,是那些烟火气十足、年味浓得化不开的旧时光。那些简单的欢喜、淳朴的情谊、真挚的问候,是岁月赠予我最珍贵的礼物,每每想起,心底便暖意融融,舒坦安然。
岁月匆匆,年味依旧,只愿世间所有爷爷奶奶、姥爷姥姥,都能珍惜当下的幸福时光,身康体健,笑口常开,在岁岁年年的新春里,安享晚年,岁岁平安。
制作:国家级资深媒体人,国际诗人杂志编委,都市头条编辑刘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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