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大年初一起“五更”
作者:李富田




在我国古代,将一夜分为“五更”(每更约2小时),“五更”对应凌晨3至5点,由更夫敲梆或打锣报时。该制度最早可追溯至秦朝,元代后普及民间,成为民众作息的核心依据。
大年初一起“五更”,首先是顺应天时,遵循自然规律。因为自古以来,国人便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农耕社会,人们的生活节奏与太阳运行紧密相连,清晨阳气初升,人体气血开始活跃,也是脏腑功能苏醒的时刻。《黄帝内经》提出“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顺应自然节律是健康之本,因此,早起并非单纯为了勤劳,而是为了与天地阳气的升发同步,以达到养生的目的。
其次,“一日之计在于晨”是中华文化的传承。它强调了清晨时光的宝贵,认为一天的计划和状态,往往在清晨就已奠定。意味着早起能有更充裕的时间规划事务,处理要务,是一种积极进取自强自律的生活态度。
另外,“早起”也是富足的象征。它与勤勉富足紧密联系,成为一种社会文化符号。尤其是大年初一“早起”,它是最集中、最富戏剧性的一天,承载着人们对新年的美好祈愿。传说中大年初一财神和喜神会降临人间,为勤劳的人家带来好运和财富。如果恋床晚起,就可能错过迎接财神的最佳时期,导致一年财运不佳。
在我国北方农村,很早以前就流传着“大年初一起五更,大年初二日头红”“起五更,拍炕头,银子钱往家流;起五更,拍炕帮,银子钱往家装;起五更,摸炕沿,有的是银子钱;起五更,摸摸锅,吃饱饭子孙多”的说法。显然这并非是简单的迷信,而是大年初一起五更与家庭的富足、健康、子孙兴旺等美好愿望紧密相连,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吉祥文化体系。
大年初一起“五更”,提醒人们在天未亮时就起床,不仅是对新年的重视,也寄托了人们对“好的开端等于成功了一半”的期盼。而睡懒觉则象征着懒惰和消极,新年要有新气象,代表着精神饱满,积极进取,为全年定下好基调。反之,睡懒觉则被看作是“懒散一年”的不祥之兆,可能导致霉运和财运流失。因此,即使除夕夜守岁熬夜,人们也会自觉早起,为的是图个吉祥如意顺顺利利的好兆头。
我的家乡,曾是赵国名相蔺相如和赵国名将廉颇下乡劝农时赐名的八特村,如今又是国家住建部命名的“中国古村落”,我在那片故土上亲身体验了33个除夕夜和起“五更”的年味。
记得上世纪1974年的除夕夜来临,寂静的村庄灯火璀璨,轻柔的雪花铺满庭院。一家人晚饭后围坐在火炉旁包饺子,精心准备着次日凌晨的美味佳肴。喜庆的氛围与窗外的寒夜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深深体会着家庭的温暖,团圆的喜乐,幸福的味道。
父亲在厨房里煮肉,我们包完饺子已近三更。我和姐姐走出家门观看夜景。大街小巷里的大小灯笼如同点点繁星在黑夜中不时的闪烁,整个村庄仿佛被金色的光晕所笼罩。一切都是那么祥和,那么美好。烟花在夜空里不断地绽放,就像人们对新年的祝福一样热烈,满天繁星与各种烟花交相辉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披上一件华丽的霓裳。
慢步轻移,转回家里,父亲已经把煮好的熟肉切成大块,小心翼翼地放到篮子里,挂在房梁上。一是便于凉干,更主要的是预防老鼠偷吃。大部分家庭的房梁上都挂着干粮篮子,平时放着吃剩的干粮,年关自然放着各类年货。收拾停当后,父亲才把一大碗煮好的骨头摆到饭桌上让孩子们啃骨头解馋。因为在八十年代以前的农村,大部分都是以红薯玉米面为主食。“鸡蛋卤的老拽面”就是招待亲戚朋友的上等好饭。只有等到过年时才舍得买几斤猪肉改善生活。那年我们家刚在村里买了房子搬进新居,结束了14年颠沛流离的“串房檐”生活,我又高中毕业回乡务农,家里添了一名壮劳力。父母亲格外高兴,五口人买了6斤煮肉,3斤肉5个大萝卜拌了一大盆饺子馅,剩余3斤煮熟炒菜。孩子们等着除夕夜大人煮肉时啃骨头显然是闻腥解馋的重要时刻,再晚也要耐心等着那久盼的瞬间。开始还用筷子夹着骨头连啃带吸,后来干脆丢调筷子用手撕用嘴咬,每块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才扔掉。父母亲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嘴馋劲,再看看手上嘴上又明又亮的油腻茬,脸上不由的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零点刚过,炮声不断。大街里“二踢脚”“闷地雷”(两响)此起彼伏,鞭炮声一阵高过一阵,烟花繁星交相辉映,灯火辉煌明如白昼。好像房子在震颤,大地在晃动。父亲在院子里点燃了岁火,燃放了六个(六大顺)“闷地雷”和一挂千字头大鞭。老人们说这是“开财门”驱邪迎祥。我们姊妹几个也手拿“滴滴金”围着岁火东跑西颠。大人们说过年守“岁火”是辞旧迎新、祈福延寿的象征。直到母亲把热腾腾的饺子端上饭桌,我们才回到屋里又是一阵狼吞虎咽。
鸡叫三遍,饺子刚下肚,就有人在敲门拜年了。
我也换上母亲亲手裁剪缝制的粗布新衣出门拜年。
村里老人们都知道八特街是八条街道三里长,一桥担着两大筐(男北八特好像两个大筐)。上千户五千多村民,拜年是个繁重的任务。我本着先远后近的原则,前街后街两拐街,张街王街拐道街,韩家古道苏家街,街坊邻居挨门上,一共进了多少户无法记清,拜了多少人难以考证。只记得从凌晨两点多出门拜年,回到家已经到上午九点。休息片刻,还得骑上自行车上四矿、下和村、进武安、去大社,一直拜到大年初五才告结束。父母告诉我拜年就是集中时间走亲访友,亲戚朋友就是越走越近,越拜越亲。
很多人家除夕夜都是晚睡早起,我们家在那一年却热闹了个通宵达旦。
初五之前的大街小巷里灯笼吊挂五彩缤纷,各类“故事”(节目)摩肩接踵。时而扭秧歌的、跑竹马的、踩高跷的、打花棍的、打拳练武的一班接着一班应接不暇,过了初五再等“十五”。
如今“难忘今宵”虽然唱了一年又一年,但当年的风景少见,年味渐淡。可大年初一起“五更”的习俗很多人还在默默地守护着、传承着……
2026年2月
制作:国家级资深媒体人,国际诗人杂志编委,都市头条编辑刘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