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华洲
腊月的风,带着凛冽中的暖意,吹过大街小巷。当那一抹抹朱红悄然爬上城门楼、贴满千家万户的门楣,中国人的年,便真的来了。
春联,这看似简单的红纸黑字,却是华夏大地最统一的美学符号。它像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牵着漂泊的游子,一头系着故乡的门楣;一头连接着千年前的桃符,一头通向此刻灯火可亲的团圆。
春联的历史,要从那抹驱邪的桃木说起。周代以降,古人悬桃符于门,上书“神荼”“郁垒”二神之名,用以镇宅避凶。这便是春联最古老的根系,深扎在先民对自然的敬畏与对平安的祈盼之中。
五代十国,后蜀君主孟昶在桃符上写下“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被后人追认为“第一副春联”。从此,驱神的桃板开始生发出文学的枝叶,对仗的音律、吉祥的寓意,逐渐取代了单纯的辟邪诉求。而春联真正“飞入寻常百姓家”,则要感谢明太祖朱元璋。这位定都金陵的皇帝,以一道圣旨将春联普及至“公卿士庶家”,甚至微服出行,亲为阉猪人家题写“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的妙联。帝王的一时兴起,竟成就了绵延六百年的民俗盛景。
从桃木到红纸,从神荼郁垒到吉祥联语,春联的演变,恰是中华文明从敬畏神明到珍视现世、从祈求庇护到赞美生活的精神跨越。
如果说家门上的春联是一户人家的心事,那么城门楼上的巨幅春联,便是一座城池的胸襟与气度。
在“运河之都”淮安,漕运门城楼之上,悬着这样一副联:
“百代河漕枢纽地,正律转春回,马跃盛世;八方冠盖水云乡,喜灯辉月灿,梦洽良辰。”
淮安,曾是“南船北马”的交汇咽喉,九省漕运的枢纽要津。伫立门下,仿佛还能听见历史的涛声。上联写“百代”,是千年运河的厚重;下联绘“水云乡”,是江淮水乡的灵动。当“马跃盛世”应和着丙午马年的蹄音,这座古城便在春联里完成了古与今的深情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