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1号口
文/冷冰洁
第三十六集
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楚月再一次被孤独和寂寞，紧紧裹住。
失业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把她从头凉到脚。
她终于清清楚楚地懂了——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你低头踏实干活、拼尽全力，未必能换来一句信任，更未必能换来一份安稳。
人心薄凉，可所有后果，却要她自己来买单。
这就是社会最真实的样子，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就只是两个人，一场小小的竞争，却演尽了正义与心机的较量。
一场残酷又现实的博弈，她输了。
输在太过善良，输在不忍心出手伤人。
可这座城市再大，再冷，也不该没有她楚月的容身之地。
她想起刚来江南时的窘迫，那时候连落脚之处都没有。
再对比现在，她至少还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桌上那只蝴蝶书签，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像一个无声的提醒，让她慢慢冷静下来。
路断了，那就重新找一条。
她发了求职信息。
除了服装销售，她暂时没有更拿手的本事。
她上过大学，却没有那一纸学历，很多单位，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这一天，好几个招聘电话打进来。
岗位要求、薪资标准、专业程度……一句句问下来，楚月心里那团迷茫，竟一点点散开了。
至少，她不用再在休息的时候，啃着干馒头度日。
只是她必须尽快找到工作，多拖一天，心里就多慌一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进电话。
是以前常来店里买衣服的戴姐姐。
“楚月，你怎么走了？不在那家服装店啦？”
楚月一听声音，心里先暖了一截，轻声应道：“是呀，戴姐姐，您还好吗？”
“我挺好，就是太忙，几天没去，变化这么大。”
戴姐姐语气里满是惋惜，又热络得很，
“你那么敬业，那么拼，谁不喜欢你？我是做家电销售的，早就看好你了。你现在找到工作没？要是没有，来我这边做家电销售吧。”
一句话，像一束阳光，硬生生穿透了她漫长的黑夜，把心里的阴冷驱散得干干净净。
楚月几乎要红了眼。
人啊，总是在最难最撑不住的时候，才知道一句善意、一份机会，有多珍贵。
她遇上贵人了。
第二天，楚月顺利应聘成功。
这是她在江南的第二份工作——家电销售。
商场大得超出她想象：
一楼电脑手机，二楼厨卫小家电，三楼空调冰箱，四楼彩电。
她被分到三楼外资空调专柜。
一切都是崭新的，陌生的，却也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一次，她坚信，凭自己的努力，一定能被认可，能得到回报。
不是所有人都是冯小红，更不是所有人都像之前那个服装店老板。
只是她还不知道，新的工作，新的环境，意味着新的风浪。
这是一场关于耐力、关于适应的长跑。
为了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为了让远方的父母过上好日子，她没有退路，只能拼。
上一次被狠狠拍在沙滩上，她没有时间自怨自艾，只能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现实不允许她退缩，不允许她逃避。
她要面对的，何止是一份工作，还有数不清的未知与考验。
林晓还在读研究生，她不能过多打扰。
父母千里之外的叮嘱，是她在外漂泊唯一的安心。
记录生活，不是为了书写多么了不起的人生，
只是想牢牢记住，这一段段跌跌撞撞、咬牙硬撑的生命历程。
楚月第一天正式上班。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要适应，要努力，要尽快融进这个大环境里。
戴姐姐特意叮嘱她：
“这里跟你以前那个十几平米的小店不一样，一切都是制度化管理，严得很。”
三楼空调区，合资、国产，十几个品牌，每个柜台一两名销售，统一着装，头发全都一丝不苟地挽起。
楚月负责的柜台，墙上挂着四五台空调样机，两侧立着两台能出风的柜机。
商场里不断有工作人员来回巡视，查卫生、查站姿、查仪容仪表。
说心里话，楚月是喜欢这里的。
规矩、正规、有秩序。
心里满是感激，也生出一种认真敬畏的心。
只是周围的人，都很陌生，都带着距离感。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主管，神情严肃地高声提醒：
“今天商管下来检查，所有人把自己品牌卫生搞好！”
“商管”——新鲜的词，楚月听不懂，却牢牢记住，一丝不苟地照做。
那位姓魏的经理径直走到她面前，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没做过家电吧？跟上商场节奏，不然很快就会被淘汰。你们公司业务特意打过招呼，让你尽快适应。”
压迫感扑面而来。
楚月只能用力点头。
可她连水在哪里、抹布在哪里都不知道。
周围人说的方言，她听得吃力，反应更慢。
魏经理皱着眉，语气不耐：
“刚来就跟大家处好关系，没有抹布，不会跟别人借？”
楚月慌慌张张地走到隔壁柜台，见一位销售正低头擦样机，她礼貌又小声地问：
“您好，有抹布吗？能先借我用一下吗？”
对方头都没抬，冷冷一句：
“没有。”
她又接连问了两三个柜台，答案如出一辙——
“没有。”
语气一样的冷淡，一样的拒人千里。
楚月心一下子沉了，手脚都慌了起来，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群人走了过来，西装革履，东看西看，对着各个柜台指指点点。
楚月本能觉得，这是能帮她的人。
她眼眶一红，声音发怯，对着最前面那位穿西装的人小声问：
“您……您有抹布吗？我要搞卫生。”
声音很小，对方还是听见了。
他转头对旁边的魏俊吩咐：
“魏俊，给她找个抹布。”
魏俊立刻换上一脸恭敬笑容：
“好好好！”
等那群人一走，魏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径直冲到楚月面前，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你是傻还是呆？逮着谁就敢借东西？还敢去找商管？罚款，20块！”
楚月急得想解释：
十几个品牌，她问遍了，都不肯借，她实在不知道该找谁……
可魏俊根本不听，一脸不耐烦：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直接滚蛋。现在，把卫生搞好！”
楚月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没有抹布，只能抬起自己的衣袖，一点点擦拭着冰冷的空调样机。
一遍，又一遍。
衣袖很快沾了灰，蹭得发脏，她也顾不上。
她在心里死死告诉自己：
还有三天。
她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绝对不能。
这是她上班的第一天。
带着满心的无所适从，带着事事都必须服从的小心翼翼，她还是被罚了二十块钱。
那是她省吃俭用下来，整整三天的伙食费。
一想到这，心口就疼得抽紧。
可再心疼，她也只能咬着牙认下。
为了不被赶走，为了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她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必须咽下所有委屈。
陌生的环境，冰冷的同事，严厉的上司，听不懂的方言，还有随时会被淘汰的恐惧……
一层层压下来，让她喘不过气。
巨大的压迫感，像一张网，把她整个人都裹住。
可楚月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依旧低着头，用衣袖一点点擦着空调。
眼泪无声地掉在地板上，很快就干了。
这座城市不相信眼泪。
它只认坚持，只认扛得住的人。
她告诉自己：
再难，也要撑下去。
撑过这三天，就有希望。
这一次的考验，远比当初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店更加严峻。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只能硬扛，只能在这片陌生又冰冷的商场里，活下来。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冷冰洁，编剧，作家，诗人，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 编辑；《世纪诗典.中国优秀诗歌精选 集》编委；《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被央视主持人晨峰老师赐名:小沙棘。因作品婉约缠绵，又有小琼瑶之称。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中国第六届，第八届和第十届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高峰论坛会暨“发展中国”先锋人物特约嘉宾。在“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 中，蝉联五届一等奖，荣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著有长篇连载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短篇小说《雾丝雨》《永没掀开的红盖头》等爱情合诵作品自成一派，包括《红尘醉》《陪我一起去看海》《梅花泣》《上古情缘渡天劫》《嫁给你的照片》《浅浅遇，悠悠殇》《情封万年，永世不化》《梧桐花开落无痕》《想你时你在哪里》《今夜，星星有泪》《今生，你是我最美的缘》《你给的暖》《青青碧草问天涯》《水中月》《今生守着红尘渡口等你》《结结相思》《香山湖畔》《冰城之恋》等，电影《红莲河》根据爱情合诵作品《冰城之恋》改编而成。现编剧电视连续剧《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