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评论•烟火与风骨
——《双河记》中的生存智慧与精神坚守
作者:柔旋
《双河记》以支青支边岁月为底色,却未局限于宏大的历史叙事,而是从饮食、居所、工具、人际等生活细微处切入,描摹出特殊年代里普通人在戈壁荒原上的生存智慧与精神坚守。那些关于吃穿住用的烟火日常,不仅是生活的具象呈现,更藏着文化交融的密码与人性的光辉,让新疆岁月有了可触可感的温度。
一、饮食之道:匮乏中的生活美学
物资匮乏的年代,饮食成为支青与老职工对抗苦难、创造乐趣的重要载体。上海支青带来的饮食文化,与塔里木的本土饮食碰撞出独特火花:小莺用西瓜青瓤拌肉做饺子馅,把面袋里的余面收集起来包饺子,将粗粮细作发挥到极致;露露照着上海食谱,用有限的原料做出糖炒花生、八宝饭,让甜香飘进塔里木的土坯房。老职工则教会支青识别红柳蘑菇、捕捉野鼠,在戈壁滩上寻觅天然食材。
从伙房里抢食锅巴的热闹,到用尿素袋换瓜、深夜偷菜窖冬菜的窘迫;从病号饭里卧着的荷包蛋,到分享死牛肉的窃喜,饮食不仅是果腹之举,更承载着情感联结。支青们用全国粮票换鸡蛋、清油,为怀孕的妻子补充营养;维吾尔族老乡热情招待迷路支青,用“沙朗刀克”解暑,饮食成为跨越地域、民族的沟通桥梁,在匮乏中生出别样的生活美学。
二、居所与工具:因地制宜的生存创造
土坯房、火墙、独轮车、坎土曼,这些新疆人的日常居所与工具,凝结着因地制宜的生存智慧。上海支青不满足于老职工“凑活过”的生活状态,给土坯房吊顶、刷石灰,用水泥铺地面,让简陋的房屋变得整洁亮堂;他们自制家具,高小狗无师自通做夜壶箱、小圆桌,用胡杨木打造兼具实用性与美观性的器物,将浦江畔的生活品位融入塔里木的土屋。
独轮车是生存的关键工具。为了一块车把手料,支青们深夜偷伐林带,甚至付出骨折的代价;坎土曼被老班长打磨得锋利趁手,成为开荒造田的“利器”;火墙则是冬日取暖的核心,支青们在火墙上烤袜子、烘苞谷馍,在冰天雪地里守护着一丝暖意。
这些工具与居所的改造,不仅是为了适应环境,更体现着对生活的热爱与对尊严的坚守,让艰苦的支边岁月有了体面与质感。
三、人际之暖:风雨同舟的生命联结
戈壁滩的艰苦岁月,让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结下了风雨同舟的情谊。老班长朱根熬夜为支青做垫肩,在暴雨中救出掉进地洞的“我”,用莫合烟的烟火气温暖着异乡人;护林队靳队长抓获偷伐的支青后,不仅传授独轮车秘诀,还善意放行,用朴素的善良包容年轻人的窘迫;“浦江人家”的支青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分享食物、共做家具,在异乡组建起温暖的“大家庭”。
人与人之间的联结,跨越了地域与身份的隔阂。
上海支青教老职工说上海话,老职工向支青传授农活技巧;维吾尔族老乡热情招待汉族支青,支青们用粮票换取老乡的鸡蛋与清油;就连看似严厉的马连长,也会在关键时刻通情达理。
这些不含杂质的情谊,如同塔里木河的流水,滋养着人们的心灵,成为对抗苦难的精神支撑,让孤独的支边之路变得温暖而坚定。
四、精神之核:苦难中的尊严与坚守
在物质极度匮乏、劳动强度极大的环境中,新疆人从未放弃对尊严与理想的坚守。上海支青即便穿着打补丁的军装,也会用尿素袋改做马甲,用毛线织假衣领,在细节中维护着对美的追求;他们在深夜的马灯下读书写作,“我”坚持文学梦想,在劳动之余记录岁月点滴,让精神世界愈发丰盈。
老职工们也在用行动诠释着坚守的意义:靳队长放弃与家人团聚的机会,坚守护林岗位;老班长朱根传承老班长的精神,把支青当作亲人;怀金用默默的付出赢得尊重,在误解中坚守善良本性。
这些普通人在苦难中不卑不亢,在困境中积极生活,用坚韧与乐观对抗着戈壁的苍凉与生活的艰辛,让生命在荒原上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双河记》的魅力,在于它从烟火日常中挖掘出精神的力量。那些关于饮食、居所、工具、人际的细微叙事,不仅还原了新疆生活的真实面貌,更展现了普通人在特殊年代里的生存智慧与精神坚守。
正是这些烟火气中的风骨,让那段支边岁月超越了苦难本身,成为永恒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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