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峰柑橘产业发展小议

 张长峰

   近日县里办了“楚商回乡，共建支点”的盛事，邀在外五峰老乡归乡共谋发展，我虽在受邀之列，但自忖一介书生，手无巨资，不比诸位企业家能为家乡出财出力，便未赴这场正式之约。刚好归乡探望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因奶奶娘家的亲戚一番盛情，传四大叔在渔洋关邀了一众亲戚聚了一餐家常饭。他们都是当地贤达、本土名流，席间叙旧话新，言笑晏晏，亲情浓得化不开，待我更是周到有加，这份暖意烙在心底，也让我生出几分思量：纵使身无分文助乡，却也有自己的专业所长，愿为五峰的发展摇旗呐喊，为家乡的风物尽一份绵薄之力。五峰柑橘是乡里2.3万户土家百姓的要紧营生，数十载来漫山橘树守着武陵山的水土，本是百姓的“致富果”，如今却遇着诸多难处，归乡途中，见山道两旁不少成熟柑橘仍挂在枝头无人采摘，问了乡人才知，皆是因销路不畅、采摘成本过高，果农索性任由其挂在树上，这般光景看在眼里，心里更添几分焦急，便想将这柑橘产业的光景与想法细细道来，盼能为家乡略尽心意。

  五峰居武陵山腹地，山高水秀，气候相宜，云雾滋养间，种橘的光景已有六十余载。如今全县橘园达10.8万亩，覆盖傅家堰、湾潭、长乐坪等8个乡镇，年出鲜果16.5万吨，漫山的橘树迎着山风生长，本是土家百姓过日子的“摇钱树”，盼着能结出红火日子，可近些年，这颗高山里的“柑橘果”，却结得满是难处。

  山里的柑橘，沾着武陵山的灵气，吸着高山净土的养分，果肉细嫩、酸甜适口，绿色生态，本是上好的果品，可现实的光景却不尽如人意。2025年丰收之际，果农反倒愁容满面，傅家堰、仁和坪等主产区的普通温州蜜橘，收购价低至0.2-0.6元/公斤，偏远村组的果子，价钱竟连采摘的人工成本都抵不上。傅家堰乡白庙村一位果农，守着5亩橘园收果1.2万斤，卖果仅得6000元，扣除化肥、农药、人工等投入8200元，辛苦一年反倒净亏2200元。这般光景下，山道两旁、橘园深处，不少熟果挂在枝头无人摘，甚至烂在地里，看着实在让人心疼。好端端的果子，从山里运到外头，因着全县仅3个主产乡镇有简易预冷设施，70%以上产区无冷藏条件，一路常温颠簸，产后整体损耗率达22%，较行业优质水平高出10个百分点。到了武汉、长沙等销区市场，货架期仅3-5天，品质转眼下降，经销商进货意愿较上年降低40%，再好的果子也卖不上好价钱。

  更让人忧心的是，山里的橘树，多是些年岁已久的老品种，温州蜜橘、普通纽荷尔脐橙等传统大众品种占比达78%，晚熟夏橙等特色品种仅8600亩，占比不足8%。每年10-11月间，周边秭归、长阳的柑橘也扎堆上市，五峰柑橘混在其中，没了特色，只能陷入低价竞争的困局。山里人种橘，90%是5亩以下的小农户，各家种各家的，没有统一的栽培标准，果子的品质参差不齐——傅家堰乡白庙柑桔专业合作社的纽荷尔脐橙，糖度在10-14度之间波动，远不如秭归脐橙12-15度的统一标准。加之五峰柑橘无统一的区域品牌，外头的客商多把它归为“鄂西柑橘”，全国重点果品批发市场中，仅12%的经销商能准确识别五峰柑橘，这方山水养出来的好果子，竟没个响当当的名头。散户的果子，收储也没个章法，看似全县年产量16.5万吨，可想要凑齐批量、标准的原料做深加工，却难上加难。深加工落不了地，果子只能单靠卖鲜果谋利，年产值仅3.2亿元，附加值上不去，百姓的收入也跟着卡在了原地。加之全县85%的柑橘仍依赖“果商地头收购、批发市场分销”的传统模式，线上销售占比仅15%，橘农入社率也仅23%，大家各干各的，攥不成拳头，到头来企业找果难，农户卖果也难，两头犯愁，苦了守着橘园的乡里乡亲。

  五峰是武陵山集中连片特困地区县，财政底子薄，办大事缺资金，可柑橘产业的这些难处，并非无解。关键是要立足山区的实际，花小钱办大事，借着外头的帮扶气力，攥紧乡里的内生力量，让漫山的柑橘真正成为百姓的“幸福果”，这也是我此番归乡，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心愿。

  山里的家底，要盘活用好。不用新盖大场馆、花大价钱，只把乡镇闲置的老仓库、旧村小简单改造，配上小型风冷预冷机、简易分选台，在湾潭、采花等5个主产乡镇建几个“冷链预冷+加工原料收储”一体化点位，再依托全县97家村级集配站，设个收储联络点，让散户的果子能就近集中，不让百姓跑远路、白费力。县级5000吨容量的冷链仓库，错峰腾出30%空间存加工原料，鲜果即时预冷率便能从28%提升至70%以上，原料分散的问题也能慢慢缓一缓，这都是立足现有资源，花小钱能办成的实事。

  乡里的果农，要懂技术、种好果。借着国家乡村振兴科技特派团、湖北省农科院对口帮扶的气力，让专家们进山来，走到橘园里，免费教大伙测土配方施肥、绿色病虫害防控等低成本技术，每年开展80场免费培训，覆盖4000人次农户。在傅家堰乡建1000亩柑橘品种改良示范基地，免费为农户提供晚熟品种苗和嫁接技术指导，逐步将晚熟品种种植面积从8600亩扩至2万亩，让五峰柑橘错开上市高峰，有自己的市场节奏。再划定温州蜜橘等普通品种为加工专用品种，定个简单的种植和筛选标准，让果子长得齐整、品质统一，加工原料标准化率提升至70%以上，百姓种橘也能更有底气。

  散户的力量，要聚在一起。乡里牵头帮着大伙免费组建柑橘合作社，降低入社门槛，鼓励农户以鲜果代销、橘园入股的方式加入，把全县橘农入社率从23%提升至50%以上，攥成一股绳，才有议价的底气。再由合作社、加工意向企业和农户一起商量，定个不低于0.5元/公斤的加工原料收购保护价，不让果农再遭遇贱卖果子的心酸。建个“散户-村联络点-乡镇收储点-合作社-加工企业”的供应链，签好订单，企业要多少，合作社就按需供多少，深加工的量产难题，便能慢慢破局。

  五峰的柑橘，要立个牌子、讲个故事。借着乡村振兴帮扶资金，免费注册“五峰高山柑橘”区域公用品牌，办好原产地保护证明商标，为鲜果（糖度≥12度、单果重≥150克）和加工原料（糖度≥8度、无腐烂）定个简单标准，统一贴标，让五峰柑橘有自己的身份。不用花大钱做广告，就借着土家的文化，拍拍山里人种橘、摘橘的日常，发发短视频，每年更新100条以上；加工的蜜饯、果酒，包装成“土家柑橘伴手礼”，借着经销商、乡村旅游点的渠道传出去，让外头的人知道，五峰的高山柑橘，是武陵山养出来的好果子。

  鲜果要卖出去，加工要做起来。借着对口帮扶单位、全国供销系统的渠道，让五峰的精品柑橘走进城市食堂、工会采购清单，走上全国农产品直供平台；再教村里的年轻人做直播、搞电商，培育“村播达人”队伍，把线上销售占比从15%提升至40%以上，让高山果子能走出深山、遇见更多买家。山里的农产品加工小作坊，由科技特派团专家免费授课，教大伙做柑橘蜜饯、果酒、陈皮等简易深加工，县供销社统一收购分销，让原本0.2-0.6元/公斤的普通果，附加值提升1倍以上，让百姓的每一颗果子都能换成实在的收入。

  产业的各环节，要拧成一股绳。县里牵头，每月开个柑橘产业协同联席会议，橘农、合作社、企业、专家聚在一起，有问题商量着解，不用花专项经费，只是搭个沟通的台子。再把农技、物流、电商的资源整合起来，免费给大伙用，让种橘的、收果的、加工的、卖果的，都能在这条产业链上赚到钱，形成农户增收、合作社发展、企业盈利的好循环，让五峰柑橘产业能走得更稳。

  五峰的柑橘，长在高山净土，凝着2.3万户土家百姓的汗水，是一方山水养出来的好风物，更是乡里百姓过日子的希望。归乡途中见枝头挂果无人摘的光景，更觉这份产业发展的迫切。发展这份产业，不求大拆大建，只求脚踏实地，盘活现有资源，聚合散户力量，借着外力补短板，把山里的好果子做优、做特、卖好。我愿以笔为声、以知为力，为五峰柑橘摇旗呐喊，盼这漫山橘树结出的果子，能真正让土家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让这颗武陵山的“柑橘果”，成为五峰乡村振兴的“幸福果”。也盼着乡里乡亲同心协力，各方帮扶久久为功，让五峰柑橘产业能走出困境、行稳致远，不负这方山水，不负乡里百姓的殷殷期盼。

张长峰简历

张长峰，1976年8月出生，湖北五峰人，土家族；博士、教授、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山东省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山东省政协委员、民盟山东省委委员。国家农产品现代物流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山东省商业集团有限公司）科技研发部部长、重点实验室主任。科技部、山东省科技厅入库专家，农业农村部“科创中国”果蔬贮藏物流产业服务团副团长，全国物流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第三届冷链物流分技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山东省人民政协理论研究会第四届理事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