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话马

哈宝泉

2026年，岁次丙午，又逢马年。在干支五行中，丙属火，午亦为火，故此年又称“火马年”，象征着蓬勃的生命力与奋发的进取心。“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牧笛炊烟骏骨凌风。”马，作为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中最具灵性的伙伴，早已超越了牲畜的范畴，化身为一种深邃的文化符号，一种昂扬的精神图腾，以其独特的方式烙印在中华民族的集体记忆深处。

当新春的钟声在鲁西大地上回荡，聊城的古运河畔传来阵阵马蹄声脆。在这个特殊的年份，我们不妨循着历史的辙印，从风俗、寓意、农事、战争、名人与精神六个维度，聊一聊这匹跨越千年的“东方神骏”。

一、马年风俗：

踏春迎福，鲁西风情别样浓

马年的民俗活动，既有举国同庆的热闹，更有地域文化的独特韵味。在山东，这片孕育了齐鲁文化的沃土上，马年的习俗融入了孔孟之乡的礼仪与运河之都的灵动；而在聊城，马的意象更与当地的物产、信仰深度交织，形成了别具一格的年俗画卷。

（一）迎春“打春马”，

鞭响万象新

“打春”是立春时节的重要仪式，山东各地尤重此俗。在聊城，民间流传着“马年打春，五谷丰登”的谚语。立春这一天，府衙或乡村会举行隆重的“鞭春牛”仪式，而在马年，仪式中会特别增加“春马”的元素。人们用桑木雕刻成小巧的木马，或是用彩纸扎成纸马，与春牛一同陈列。

鞭打春牛之后，孩童们会争抢“春马”，寓意“得马者，得马力”，祈愿新的一年身体强壮、行动敏捷。在东阿县，老人们还会将抢到的春马带回家，用朱砂在马额上点一点红，称为“开马眼”，希望能像千里马一样眼明心亮，洞察世事。

（二）祭祖“献神马”，

香火映孝心

山东人重宗族、敬祖先，马年春节的祭祖仪式格外庄重。在聊城的阳谷、临清等地，正月初一清晨，家族男丁会牵着精心装扮的马匹来到宗祠。这匹马被称为“神马”，身披红绸，颈系铜铃，寓意着祖先的灵魂可以乘此马巡视子孙后代，护佑家族平安。

在东阿，由于是著名的“阿胶之乡”，当地还有向祖先供奉“阿胶马”的习俗。人们将阿胶熬制成膏，塑成马的形状，或是用阿胶糕摆出马的图案，敬献于祖案前。这不仅是对祖先的缅怀，更暗含了“以马补身，以孝传家”的理念，将地方特产与传统孝道完美结合。

（三）元宵“跑马灯”，

运河流光溢彩

元宵节的聊城古城，是灯的海洋，更是马的世界。作为运河沿岸的商埠重镇，聊城的“跑马灯”习俗历史悠久，马年尤盛。匠人用竹篾扎成马的骨架，糊上彩纸，内燃蜡烛，制成各式各样的走马灯。

在东昌湖畔，人们将马灯悬挂于游船之上，或是让孩童手持马灯游行。灯影摇曳中，万马奔腾，栩栩如生。民间传说，马年的马灯如果能照遍家门口的每一个角落，就能驱邪避灾，让新的一年“马到成功”。此外，聊城的剪纸艺人还会剪出“百马迎春”的窗花，贴在窗棂上，红马踏雪，喜气洋洋。

（四）吉祥“送马公”，

祈福保平安

在鲁西民间，马年还有“送马公”的祈福活动。所谓“马公”，即民间信仰中的马王爷，又称“水草马明王”，是掌管牲畜的神灵。在聊城的乡村，村民们会集资请戏班唱“马公戏”，并由德高望重的老人手持柳条，蘸着清水洒向村民，口中念道：“马王爷，睁慧眼，保咱牛马满圈转。”

家中有小孩的，家长会给孩子缝制“马形肚兜”，或是在孩子的手腕上系上红绳，绳上挂一个小小的桃木马，寓意“栓住马魂，健康成长”。这些风俗，看似朴素，实则饱含了劳动人民对生活的热爱与对平安的祈盼。

二、属相寓意：

午马奔腾，十二生肖中的进取者

在十二生肖中，马排行第七，对应地支中的“午”。“午”意为“仵”，有纵横交错之意，象征着马奔跑时四蹄翻飞的动态。马的属相寓意，早已融入了中国人的性格特质与价值追求。

（一）自强不息，

奋斗不止的象征

马是奔跑的代名词，“马不停蹄”“一马当先”等成语，皆体现了马年生人积极进取、永不言败的精神。在传统文化中，马与龙并称为“龙马”，龙象征着尊贵与权威，马则象征着实干与拼搏。属马之人，通常被认为性格开朗、热情奔放、精力充沛。他们不喜拘束，向往自由，正如草原上的骏马，渴望在广阔天地间驰骋。这种性格，正是中华民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精神的生动写照。

（二）忠诚可靠，

义薄云天的伙伴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马在古人心中，是最忠诚的伙伴。无论是战场上的冲锋陷阵，还是旅途上的风雨兼程，马始终与主人不离不弃。在属相文化中，马代表着忠诚与信义。属马之人往往重情重义，待人真诚，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这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精神，与山东人“豪爽仗义”的地域性格不谋而合，也成为了中国人为人处世的重要准则。

（三）才华横溢，

卓尔不群的代表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韩愈的《马说》将马与人才紧密联系在一起。在属相寓意中，马常被用来比喻才华出众的人。属马之人，往往思维敏捷，富有创造力，在艺术、文学、军事等领域容易崭露头角。他们如同千里马，一旦遇到赏识自己的“伯乐”，便能充分施展才华，创造出非凡的业绩。

三、马与农事：

稼穑之助，驮起万家烟火

在以农为本的古代中国，马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重要的生产资料。虽然牛在犁地耕田方面更为常见，但马在农业生产中所扮演的角色，同样不可或缺。

（一）驿传物流，

连接城乡的纽带

古代山东，运河漕运发达，但陆路运输依然依赖车马。聊城作为京杭大运河上的重要码头，货物的集散、粮食的转运，都离不开马帮的辛勤劳作。马以其速度快、耐力好的优势，承担着长途运输的任务。农忙时节，马帮将聊城的粮食、东阿的阿胶运往济南、北京等城市，再将城里的盐铁、布匹运回乡村。可以说，是马蹄声连接了城乡的经济血脉，让鲁西平原的农产品走向了更广阔的市场。

（二）代牛耕垦，力助丰收

虽然牛是耕田的主力，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马也会参与农事。在土壤较为疏松的地区，或是农时紧迫、牛力不足时，农民会用马来拉犁。《齐民要术》中就有关于役马耕作的记载。在山东的一些地区，流传着“马耕三遍，地肥土暄”的说法。马的拉力大，行走速度快，耕出的土地深浅均匀，有利于作物生长。此外，马还被用于拉碾子、磨面、打场等农活，成为了农民家庭中不可或缺的“劳动力”。

（三）粪肥田畴，滋养大地

马不仅能干活，其粪便也是优质的农家肥。“马粪热于牛”，马粪肥力强劲，发热快，适合用于改良冷性土壤。在鲁西农村，农民们会将马粪堆积发酵，然后撒入田中，既能增加土壤肥力，又能杀灭害虫。可以说，马从“入口”到“出口”，都在为农业生产贡献着力量，真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四、马与战争：

金戈铁马，铸就英雄传奇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在中国古代战争史上，马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之一。尤其是在冷兵器时代，骑兵的强弱直接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山东大地，自古多豪杰，马与战争的故事，在这里演绎得尤为精彩。

（一）齐鲁骑兵，威震诸侯

春秋战国时期，齐国是东方的强国，其骑兵建设颇具规模。齐景公时期，晏子曾以“马千驷”来形容齐国的富庶与军力的强盛。在聊城的阳谷、冠县一带，曾是齐国与晋国、卫国交锋的前沿阵地。考古发掘中，当地曾出土过大量的战国时期的马具，如马衔、马镳、马鞍等，证明了当时这一地区骑兵活动的频繁。战马的嘶鸣，曾响彻在鲁西的古战场上，见证了齐鲁大地的荣辱兴衰。

（二）运河铁骑，护卫漕运

明清时期，聊城作为运河漕运的咽喉要道，设有重兵把守。为了保卫漕运安全，朝廷在聊城驻扎了大量的骑兵，称为“漕标马队”。这些骑兵骑着北方的良驹，在运河两岸巡逻，抵御匪患，保护过往的商船。他们的身影，成为了古运河畔一道威严的风景。马的存在，让运河之都的繁华有了坚实的保障。

（三）三国名马，义随英雄

三国时期，名马与名将的故事尤为精彩。“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赤兔马先随吕布纵横天下，后归关羽，成为忠义武圣的坐骑，过五关斩六将，最终在关羽败亡后绝食而死。刘备的坐骑“的卢马”，虽曾被认为“妨主”，却在危急时刻驮着刘备跃过檀溪，救主于危难。而曹操的坐骑“绝影”“爪黄飞电”，也都是一代名驹。这些名马，不仅是英雄的脚力，更是英雄品格的延伸。它们与主人一同出生入死，在刀光剑影中书写了“宝马赠英雄”的千古佳话。

五、马与名人：

人杰马灵，谱写千年佳话

山东是孔孟之乡，也是英雄辈出之地。历史上，许多名人与马结下了不解之缘，他们或乘马周游列国，或借马抒发情怀，或因马成就伟业。

（一）孔子周游，马车载道

儒家学派创始人孔子，为了传播自己的学说，曾率弟子周游列国十四年。这漫长的旅途，主要便是依靠马车。据《论语》记载，孔子的马车曾在匡地被围，在蒲地受阻。但无论条件多么艰苦，孔子始终坚持自己的理想。马车载着这位文化巨人，走遍了卫、陈、蔡、楚等国，将儒家的仁爱思想播撒在中华大地上。可以说，是马蹄声踏出了儒家文化的传播之路。

（二）曹植赋马，才高八斗

“建安七子”之一的曹植，曾被封于东阿，世称“陈王”。他才华横溢，曾写下著名的《白马篇》，诗中“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的诗句，生动描绘了边塞游侠的飒爽英姿，也寄托了自己渴望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曹植在东阿期间，常与文人雅士骑马游猎于鱼山之上，饮酒赋诗，留下了许多千古名篇。马，成为了这位天才诗人灵感的源泉。

（三）世民属马，雄才大略

唐太宗李世民，生于隋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属马。其一生恰合马性的进取与明敏。少年纵马征战，玄武门之变果断破局，尽显一马当先的锐气；登基后广纳谏言、开创贞观之治，以骏马识途的智慧稳驭天下，被尊为“天可汗”。他将马的勇决与仁智融于治国，成为属马帝王中文武双全的典范。他的文治武功，不仅奠定了唐朝的基业，更影响了中国数千年的历史进程。

六、龙马精神：

薪火相传，激励当代奋进

“龙马精神”，是中国人最耳熟能详的祝福语之一。它不仅仅是一个成语，更是一种深植于民族血脉中的精神力量。在丙午火马年到来之际，这种精神被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

（一）龙马精神的文化溯源

“龙马”一词，最早见于《周易·乾卦》：“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孔颖达疏：“此卦象天，故谓龙为马，言其行健不息也。”可见，龙马精神的核心内涵就是“自强不息，奋斗不止”。

在聊城的运河文化中，龙马精神体现为“开拓进取，兼容并蓄”的品格。明清时期，聊城的商人凭借着这种精神，驾着漕船，顺着运河，将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创造了“漕挽之咽喉，天都之肘腋”的辉煌。

（二）龙马精神的当代价值

在当代，“龙马精神”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它激励个人在快节奏社会中保持定力、勇于突破、追求卓越；它倡导集体在民族复兴道路上团结拼搏、开拓创新、永不言败。它是“中国速度”的象征，是高铁飞驰的身影，是航天飞船遨游太空的轨迹。习近平总书记曾号召“振奋龙马精神”，正是希望全国人民以这种昂扬的姿态，共同书写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新篇章。

对于聊城而言，龙马精神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强大动力。从古运河的保护开发，到东阿阿胶的产业升级；从乡村振兴的火热实践，到城市建设的日新月异，都需要我们发扬“一马当先”的勇气、“万马奔腾”的气势，在新的征程上奋勇拼搏。

马蹄声声，踏过了春秋的烽烟，碾过了秦汉的尘土，驮着唐宋的繁华，载着明清的厚重，来到了2026年的春天。在这个丙午火马年，当我们站在聊城的光岳楼上远眺，古运河水静静流淌，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愿我们在马年里，都能拥有骏马的速度与耐力，既有仰望星空的豪情，又有脚踏实地的坚定。愿鲁西大地风调雨顺，愿中华民族在复兴之路上，策马扬鞭，再创辉煌！

作者：山东省作协会员、中国历史文献研究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2026.丙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