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蛇狂舞辞旧岁,骏马扬鞭迎新年。今年的除夕是腊月廿九,海风裹着椰香飘进了窗户,老董正往青花瓷盘里码白灼虾。虾壳泛着粉玉般的光泽,是他清晨六点去菜市场挑的活蹦乱跳的基围虾,沸水三焯,蘸料里挤了半颗青柠——这是他在海南过了十多年的冬天,琢磨出来的“海派年味”。
厅堂里的餐桌渐渐热闹起来。老朱端着大盘子进来了,掀开盖子是琥珀色的虾油鸡,咸香混着酒酿味儿直钻鼻腔;老郦举着塑料袋晃了晃,活鳗鱼还在袋子里扭动,说是抢购时跟摊主磨了半小时才得的“头水货”;毛儿最实在,直接抱来冰鲜鲍鱼,说给哥弟姐妹们补补元气。于是大伙儿分工明确,各自忙碌。不一会儿,七七八八摆满了一桌,连窗台上的绿萝都沾了喜气,叶片上挂着水滴,像在偷听我们的笑闹。
“来,先干一杯!”老朱举着椰子汁碰杯,七十岁的皱纹里漾着少年般的雀跃。我们这群从江南杭州迁来的候鸟,手里是温热的椰汁,杯底沉着岁月沉淀的甜。老董抿了口老陈酒,说起去年体检报告上的箭头全往下走了,秘诀是每天跟着广场舞队打太极;老郦翻出手机照片,是上个月在三亚湾骑沙滩摩托追落日的模样,白发被风吹得欢快飞舞,眼里闪着二十岁的热望;毛儿啃着鲜美的鲍鱼,脱口而出笑道:“啥养生不养生的?想吃就吃,想玩就玩,这才是退休该有的样儿!”
老太太们的筷子忽然停住了。宝妹夹起一块鸡肉,眼角的皱纹变成了花:“知足吧知足吧!每月退休金一分不少到账,看病有医保,出门有公交,哪像我爹那一辈,过年能吃顿红烧肉就算烧高香了。”姗妹和老毕接话道:“前几天看《太平年》,老百姓躲兵荒战乱,日子过得真叫惨。现在咱们守着电视看春晚,外头鞭炮响成一片~这日子,比蜜还甜!”
七嘴八舌一番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心湖。是啊,我们何尝不是在太平年里享到了岁月的甜?年轻时上过山下过乡,艰苦的日子忘不了。如今人老了,赶上了这海晏河清的好时光。不必担心战火惊扰,不必忧虑温饱难继,连冬天都能“逃”到南方晒暖阳。那些曾经以为熬不到头的艰苦,原来都是为了此刻能安心地举杯,笑着说一句“活着真好”。
暮色渐浓,窗外突然炸开一串串鞭炮声。央视春晚的开场音乐飘了进来,我们重新坐下,筷子碰着碗碟叮当作响。这一桌美食、这一杯老酒、这一罐椰汁,这一屋子的笑声,都是太平盛世写给普通人的情书~它不写在史书上,却藏在每一顿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里,藏在老人眼角的笑纹里,藏在我们对着大海说“明年还来”的约定里。
夜渐深,海风更柔了。我们碰杯的声音混着远处的鞭炮声,成了这个冬天最温暖的注脚: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为我们守着太平;而我们这群老头老太,正用最朴素的方式,把这份好日子嚼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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