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除夕我在老山前线度过

文/赵玉前

  那年，老山前线的除夕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前线的猫耳洞里没有鞭炮,没有礼花,只有发霉潮湿的空气和对家乡亲人的无限思念，我和战友们在阵地上的猫耳洞里,看着家乡亲人的来信，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部队刚刚出击拔点作战结束，春节就要到了。不甘心失败的越军在遭到沉重打击后仍不死心，几乎每天不分昼夜都派出特工在我军前沿附近活动。他们就像见不得阳光的老鼠一样猖獗，竟肆无忌惮地爬到了我军阵地下面鸣枪挑衅。这可给了我和在寂寞中等待春节的兄弟们消遣时间的机会。

为防止越军利用节日期间对我前沿阵地发起突然袭击，后勤对各部队一线阵地进行了人员和弹药补充调整。我们八班防御的阵地上就补充了8箱防步兵地雷和20箱手榴弹、手雷，加上原有的囤积弹药，阵地上已成了一个小型弹药库。堑壕之外密布地雷，堑壕掩体摆满了手榴弹，工事里都“垛码着”弹药箱，原有的加上补充的弹药，足够进攻越军喝一壶的。阵地上下严阵以待，准备迎接越军以任何方式到来。我军的判断是准确的，越军确实在那拉口方向进行了偷袭作战准备。但他们在开辟405号与143号阵地防御结合部的进攻通道时，偷袭的特工兵先遣分队不小心触响了我军布设的地雷，暴露了他们的进攻意图，因而越军356师取消了除夕夜的进攻冒险行动，收拢兵力缩回了老窝准备度过他们自己的春节。

我们四连战友数月坚守在阵地猫耳洞里。洞里环境恶劣，高温和湿气让许多官兵患上湿疹，大腿、腹部都长出脓疮。有时因道路和桥梁损毁，物资补给不上，饥肠辘辘的我们就用工兵锹舀洞边的泥浆露水喝，翻起泥巴挖草根吃，只为坚守阵地，绝不后退半步。

当时，临近除夕，大规模作战行动减少。战地逢春节，为了激发将士杀敌立功的热情，上级首长决定：条件再艰苦，也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坚守在前沿猫耳洞的战士们吃上一顿有午餐肉、烧鸡的年夜饭。

老山前线，几乎是山山有壕，壕壕有洞，洞洞有人。战壕，顺着山势纵横延伸在老山的前沿和后方阵地上，凡是有士兵的地方，就有猫耳洞；凡有猫耳洞的地方，都有着一个个鲜为人知的英雄故事。

如今，春节时万家团圆，年夜饭丰盛无比。可每年除夕，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时，我不由想起四十多年前老山战场上的除夕夜。这时，我总会不自觉地抬起头来，怔怔地望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