榫卯赋 ——由金陵陈和生之木作榫卯所想到的……
文|余一
木之性，曲直有度，鞣而成齐；工之巧，开合无边，以造万象。古今一木，衔接千年。
盖闻七千载前，河姆渡畔，木骨初连，肇启营造之源，公输班门，规矩方圆，削竹木以为械，设机关以飞天，神工鬼斧，始奠亿载之基。梓庆削鐻，斋心忘我，以道合天，神工器巧，堪为绝技；历代木作，巧者络绎。虽帝王之尊，亦有痴绝者，乃若明之天启，不爱江山爱斧斤，构殿宇于深宫，研漆髹于案头，巧匠之心，不分贵贱，皇图霸业，无非过眼云烟，唯此技艺，长留天地。
榫者，剡木入窍，纳相而入，以盈入虚谓之笋，观其制，一凸一凹，一阴一阳。凸者为榫，如阳之刚；凹者为卯，似阴之藏。凹凸之际，阴阳互根，方寸之间，乾坤体现。无胶漆而弥坚，去铁钉而固永，严丝合缝，若天衣之无缝；扣合无间，似太极之圆方。不仅承重，更兼抗震，历经风雨而屹立，以此顽石之上，此乃华夏匠心之绝艺，东方造物之真诠。
凡木作，上可通天，作飞檐斗拱，如翚斯飞。巍巍宫殿，不用铁钉而屹立千年，其势壮哉，其技神矣。下可安民，作广厦万间，遮风挡雨，宜居宜栖。因地制宜，更显吾族之智慧，蜀南之地，潮湿多雨，匠人独创暗榫加固，鳝鱼肚弧形流转，不仅坚若磐石，亦且线条优美，尽显地域营造之奇。
若论家什，更是巧妙实用。闫氏佛龛，六代薪火，雕刻乾坤于寸木，传承信仰于微澜。梦天木作，卅七春秋，顺木性之纹理，控湿燥于乮端，赋木作以温度，回归生活之本源。或为明清家具之典雅，或为新中式之简淡，一圈一年轮，木养人而人养木，古朴醇厚，雅韵流连。
夫金陵形胜，六朝烟雨，最忆是此间风流。寺庙绝构、殿堂楼阁，增一时之富庶，而葆六朝之逸韵。有今人陈公和生，系出名门，初执银行之算筹，退休后归隐山林田园，筑楼台而善斧斤。甲子既周，忽发奇兴，弃算盘而执锯凿，守静笃以养天年。不以此役为苦，反以心爱为乐，自号“悠哉”，实乃大智若愚之贤也。
至若陈公之艺技，微缩木作以独步。观其手作，非宏楼之广厦，乃方寸之间睹大千。取材于乡野遗风，得名于市井流连。其作品多个系列：黄土地系列，忆农桑之旧苦，锄犁粪桶，稼穑之妙，毫厘毕现；知青岁月，凝于指尖，艰苦之旧忆，得来尽见功夫；老行当系列，绘江南之风俗，贩夫走卒，形神兼备，童稚旧梦，于此盘桓。又有市井烟火，水井村舍，剃头挑子、爆米花机……花生菱角，几可乱真，稚子欲食，始信造化在手，尽得生活之智慧。
陈公偶猎医理，效种植牙之法，化微观为宏观，创榫卯木梳之奇，梳齿独立，坚韧难折，获国家专利之荣，显守正创新之变。
嗟乎！最忆是金陵，非惟楼台烟雨，亦在乎匠心传承之一脉。古有鲁班开物，明皇痴艺；今有陈公守心，微雕万象。非遗之美，不在于器物之奢，而在于记忆之锁。锁住乡愁，锁住岁月，锁住金陵城外那一抹温润木香，顺木性而知冷热，喻旧忆而文创兴。此陈公之大愿也。百世流芳，斯文不坠，方寸之间，自有天地，此诚匠人之大愿，亦为金陵之承传。
是以，余一赋之曰：
木石有灵兮，凹凸可生辉。
阴阳相抱兮，精微以入微。
鲁班遗韵兮，万世之不颓。
非遗薪传兮，如日月之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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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陈和生先生之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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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深圳诗人黄重远先生《回忆乡村旧物组诗》
怀旧组诗 ～ 追忆基本消失的器具
作者|黄重远（深圳）
一、水缸
口阔腰圆身子粗，表皮加釉黑乎乎。
长年置放厨房里，井水挑来常备需。
二、米缸
全家温饱系陶身，最怕空虚饥饿人。
无米之炊难巧妇，有缸常满最精神。
三、菜缸
萝卜半干咸菜腌，层层叠叠厚加盐。
石头压顶泰山似，粥饭常年酸菜添。
四、菜罂
嘴窄腰粗小瓮罂，内装菜脯倒头倾。
腌成生降香甜爽，绑粥狂吞拂拂声。
五、油罂
罂口唇边加一槽，储水防虫妙计高。
蚂蚁过江全退路，常年保质固而牢。
六、龙骨水车
长箱龙骨接龙头，抗旱戽鱼抽水流。
脚踏手摇随势就，低洼高处利同谋。
七、吊桶
四绳一桶两人操，低水源源飞到高。
动作协调腰耐力，戽鱼哪有不辛劳。
八、戽斗
铁桶四方斜对裁，中间一柄口张开。
弯腰戽水低高就，喜见鱼虾缓缓来。
九、风柜
巨型木制大圆箱，右手轮番摇轴忙。
一斗谷从风口落，分成两格劣精粮。
十、禾落夹
两门颠倒脚撑开，放上禾苗挑起来。
一合收官真简洁，空间少占与墙挨。
十一、石碓
石臼中凹圆篤深，碓身使嘴两相斟。
一人踏尾头抬起，舂米舂成汗满襟。
十二、谷磨
充实如箩竹篾轮，黄泥木齿自磨身。
杆推上体团团转，谷粒纷纷出米新。
十三、石磨
两个石盘深浅沟，咬牙切齿转悠悠。
中间放米磨成粉，加水连同浆自流。
十四、木水桶
上宽下窄铁环箍，两臂高高气势殊。
头上横梁承重力，千斤一拨在弯弧。
十五、木脚盆
木制盆圆低矮宽，冲凉稚子水中欢。
大人浸脚舒舒服，搓洗衣裳更可观。
十六、八仙桌凳
交叉活动脚支天，桌面从容坐八仙。
长凳四张排四面，神州传统用千年。
十七、砖炉灶
大镬小锅连一排，青砖砌起火炉台。
内膛上部烧柴草，下口通风兼去灰。
十八、柴火
从来烧饭草和柴，家务成为至上差。
今日山头多草木，再无人打自沉埋。
十九、火柴
旧时一盒两分钱，点火油灯和灶前。
最是艰难年月苦，若无票证购无权。
二十、火钳
铁打交叉一把钳，添柴添草火苗添。
随时调整炉温度，饭热菜香双顾兼。
二十一、火筒
一节竹筒三捻长，口吹风送灶炉膛。
激情柴火燃烧快，煮熟佳肴特别香。
二十二、灰耙
木块连杆两尺长，耙灰工作并非忙。
莫言岗位无需要，我不开工气断肠。
二十三、吊篮
没有冰箱怎保鲜，一篮旧菜吊厨前。
篾织孔明能透气，风流内外保安全。
二十四、竹窝拦
大小竹窝形似盖，圆边突出可为拦。
用途广泛陈年事，今日惨遭嫌弃难。
二十五、竹筛
豆米糠筛三样筛，孔明大小各和谐。
用途一任随君意，我自甘心使唤差。
二十六、粉筛
俗名糯斗是筛家。米粒碓舂需用他。
边拍边摇飘玉絮，纷纷米粉质堪嘉。
二十七、屎缸
茅厕土名为屎缸，来人蹲脚石头双。
投完炸弹轻松去，禾草清场事一桩。
二十八、尿缸
门角里头身影藏，揭开木盖响叮当。
尤其方便三更后，睡眼朦胧添夜香。
二十九、尿桶
形如水桶用途齐，两耳连同竹夹提。
装尿施肥还装水，早淋东圃晚淋西。
三十、尿角
尿桶肩挑需竹竿，圆圆尿角配终端。
充当扁担和长勺，淋水施肥心自安。
三十一、野耙
竹齿弯弯拼一耙，用途多样是赢家。
翻疏地豆均匀晒，梳集松毛最可嘉。
三十二、烫耙
烫板加装木柄条，禾堂晒谷有高招。
成堆分散多容易，抢水来淋心不焦。
三十三、谷箩
圆身竹篾巧编成，难得黄金谷满盈。
一担公余粮缴后，空箩空叹腹空声。
三十四、扫把
晒谷当需山竹仔，居家使用白毛婆。
布松草扫门边地，都是原生植物多。
三十五、油芯灯
一盏生油浸一芯，火苗如谷似黄金。
光盈陋室忙针线，母亲缝补伴更深。
三十六、煤油灯
串好棉芯入好油，玻璃罂扭铁圆头。
点燃之后加灯笔，照亮全家忙不休。
三十七、汽灯
底缸打气喷煤油，芯胆形如炙热球。
发出白光如白昼，会议舞台灯最牛。
三十八、船灯
行船走马险途中，探路提灯防雨风。
罩上玻璃加顶盖，农人夜作也从容。
三十九、葵扇
葵叶青青压晒黄，裁成一扇煽风凉。
旧时工艺新陈列，偶作文人雅兴尝。
四十、木屐
脚形木块软皮条，不必谢公前后高。
嘀嗒声从门外入，隔篱姑姐弄风骚。
四十一、草鞋
此物不因干草生，只为割草用途名。
废胶前面加单耳，脚趾穿牢便可行。
四十二、簑衣
箬叶层层重叠编，两边两块作披肩。
并非胶布能防水，此物流传千百年。
四十三、笠嫲
篾织双层可透凉，中间箬叶水能防。
笠嫲尖篤老哥戴，日晒雨淋心不慌。
四十四、凉帽
搽油竹笪色金黄，围布四周风透凉。
头顶箍圈绳固颈，妇娘专用配时装。
四十五、洗衫篮
篾织方圆尺二三，底疏身密耳长篮。
清晨嫂子装衣去，搓洗河边趣事谈。
四十六、摇篮
竹织童床三尺长，如篮面面有围墙。
绳牵四耳悬空吊，脚踩摇杆梦起航。
四十七、购物票
一自饥荒应运生，早年布票最先赢。
粮油肉类跟随后，肥皂火柴同样行。
四十八、侨汇券
境外汇钱优惠多，特殊供应乐呵呵。
华侨商店精挑选， 持票人尊胜大哥。
四十九、戒尺
一条竹片尺余长，尽显师尊威信强。
伸出掌心谁不怕，即时驯服似羔羊。
五十、学校铁钟
上三下二响钟声，精准通知师与生。
把握课时求统一，人工传令众人行。
（诗人简介）
黄重远，号老农夫，深圳土著，1943年10月生于广东宝安，曾从事园林工作，深圳风景园林协会顾问、深圳市长青诗社荣誉社长、长青诗社《深圳历代诗钞》主编、深圳市诗词学会荣誉顾问、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