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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说“雨”
杨春杭
雨水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个节气,意味着气温回升、降水增多,万物开始萌动,天地就此进入新循环。
2026年春节的第二天,雨水节气便在热闹的节日气氛中紧随而至。于是,我便想着,在“雨水”这个节气里,来说一说“雨”。
雨水,一个充满生机的名字,标志着我们正式进入春天的第二个阶段。此刻,万物复苏,大自然逐渐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探寻雨水节气的来历,可从天文历法、气候变迁和农耕文化三个维度来理解。它是古代中国人观察自然的智慧结晶。从天文历法的角度来看,二十四节气的划分最初依据北斗七星斗柄的指向,西汉《淮南子·天文训》详细记载了通过观察北斗星位置来确定节气的方法。具体到“雨水”,当太阳黄经到达330度时即为该节气,这是太阳位置的精准刻度。通常在每年公历2月18日至20日交节。2026年雨水节气的准确时间是公历2月18日23时51分39秒,星期三,正值农历正月初二,属于“早雨水”和“下午雨水”。按传统说法,这预示着当年回暖平稳、正月偏暖,对农事有利。民间普遍认为这一天下雨是好事,寓意着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农谚有“雨水逢雨一年收”“雨水有雨,一年多雨”“雨水落雨三大碗,大河小河都要满”。这些说法认为,雨水节气当天下雨,预示着全年降水丰沛,对春耕春种极为有利。当然,无论2026年雨水节气当天是否下雨,从传统文化和农业角度出发,下雨都是被期待的吉祥之兆。它象征着大地复苏、生机盎然,是春耕的及时雨。实际上,即使当天晴朗,也不必担忧,因为雨水节气代表的是“降雨开始”的趋势,而非单日的天气结果。
古籍《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解释了“雨水”名字的哲学来源:“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意思是立春后,东风送暖,大地解冻,冰雪融化后“变”成了雨水。这从气候与水的角度,诠释了名字背后的双重含义:降水形式变了,降雪渐少,降雨渐多;降水量级变了:表明春雨的序幕正式拉开,降雨量开始增多。从从农耕文明的角度,诠释了应时耕作的生活节律,雨水是为指导春耕而生的。
除了科学的解释,民间还有一个神话版本有趣的传说。相传上古共工撞倒不周山,天河之水倾泻人间,那天被称为“雨水”。为了堵住天上的裂缝,百姓会做圆饼扔到屋顶,象征女娲“补天”。至今山西、陕西等地还保留着在雨水节吃“补天饼”的习俗。
此外,还有流行于川西一带的一项风俗:民间到了雨水节,出嫁的女儿纷纷带上礼物回娘家拜望父母,称作“回娘屋”。同时,雨水时节还应注意养生,多吃一些能祛脾湿的食物。
古人将雨水15天分为三候:“一候獭祭鱼;二候鸿雁来;三候草木萌动。”
水獭开始捕鱼,将鱼摆在岸边,如同先祭后食的样子;五天过后,大雁开始从南方飞回北方;再过五天,在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中,草木随地中阳气的上腾而开始抽出嫩芽。从此,大地渐渐开始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三候,说的其实都是雨水的功德。是雨,唤醒了沉睡的河流,让水獭有了捕鱼的可能;是雨,温润了北归的路途,让鸿雁有了振翅的力量;更是雨,渗入了干涸的土地,让草木的根系得以吮吸,继而萌发出那一点动人心魄的新绿。这些物候是春耕开始的信号。此时对越冬作物来说“春雨贵如油”,正是其重要性的体现。
由此看来,雨水这一节气的雨,是报信的雨。它不像盛夏的暴雨那般滂沱,带着一股子宣泄的怒气;也不似秋日的冷雨那般凄清,裹挟着无尽的愁思。雨水节气的雨,是纤细的,是轻柔的,是若有若无的。它往往不是倾盆而下,而是像牛毛,像花针,细细地、密密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天地都笼罩在一种温润的沉默里。你走在其中,甚至感觉不到雨滴的坠落,只觉得脸上、手上,有了一丝凉意,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湿润的腥甜。这是万物复苏的前奏。
翻开古老的历书,关于雨水的释义,总带着几分哲学的意味与诗意的朦胧。
古诗词中有许多描写雨水的篇章,既记录了自然的物候变化,也寄寓了诗人对春天的期待与感悟。
韩愈《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捕捉了早春雨后小草初萌的瞬间,被誉为“绝胜烟柳”的最美早春。这大概是描绘雨水节气的雨最传神的句子了。那雨,是“润如酥”的,是油一般的珍贵,是奶一般的滋养。它落在枯黄的草地上,于是远远地看去,便有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青意;可当你欣喜地跑近了,低下头去寻找,那草芽却又像害羞了似的,躲进了泥土里,只留下一片似曾相识的枯黄。这雨,就是这样含蓄,这样蕴藉,把春天的生机,悄悄地藏在泥土之下,只等你用心去感受,去等待。
杜甫《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以拟人手法盛赞春雨“知时节”“润物无声”的品格,堪称描写春雨的巅峰之作。
宋朝诗人刘辰翁《七绝·雨水时节》“郊岭风追残雪去,坳溪水送破冰来。” 用“风追残雪”“水送破冰”的动态描写,展现冬去春来的画面。
明朝朱元璋《新雨水》 “片云风驾雨飞来,顷刻凭看遍九垓。”以帝王视角写雨,语言质朴,气势磅礴,展现了开国君主雄视天下‘遍洒甘霖’的宽阔胸襟。”
雨水节气最典型的诗词当属唐朝诗人元稹的 《咏廿四气诗·雨水正月中》,这是他为每个节气创作的组诗中的第二首,精准捕捉了早春物候。这首诗几乎成了雨水节气的“标准像”:
雨水洗春容,平田已见龙。
祭鱼盈浦屿,归雁过山峰。
云色轻还重,风光淡又浓。
向春入二月,花色影重重。
首句“雨水洗春容,平田已见龙。” 最系统地描绘雨水三候(獭祭鱼、鸿雁来、草木萌动),并融入星象与人生感悟。可见其对物候写照的精准、意境之美和深层理解。
物候写照:诗中“祭鱼盈浦屿”写的是雨水第一候“獭祭鱼”,水獭捕鱼陈列岸边,像在祭祀;“归雁过山峰”对应第二候“鸿雁来”,大雁感知春信开始北飞。末尾“花色影重重”则暗含了第三候“草木萌动”。
诗的首句“雨水洗春容”极为传神,一个“洗”字写出了春雨后万物清新、焕发生机的样子。“云色轻还重,风光淡又浓”通过云色的轻与重、风光的淡与浓,生动细腻地描绘了早春天气忽晴忽阴、乍暖还寒、景色变幻莫测的特点,体现了阴晴不定的意境之美。
诗句中“平田已见龙”,化用《周易》“见龙在田”,既是描写春水蜿蜒之景,也暗含星象变化与人生际遇的隐喻 。对其深层解读可以理解为指代星象(东方苍龙七宿初现),也可认为是“茏”(指水草)的通假字,意指草木萌发。甚至可以将其与元稹的人生起伏相联系,“见龙在田”暗喻他仕途的起步。
这些诗词为我们带来了春天的诗意与美好。
雨水是节气的雨,也是召唤的雨。它往往在夜里悄悄地落下来,落在人家的屋檐上,落在寂静的庭院里,落在枯枝败叶间。那声音,是极细微的,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像是一首轻柔的催眠曲,又像是一声声遥远的呼唤。它唤醒了沉睡在泥土里的草根、树根,告诉它们,春天来了,可以醒来了。于是,那蛰伏了一冬的生命力,便开始在黑暗中悄悄地涌动。那看似干枯的柳枝,在雨水的浸润下,似乎也柔软了些许,颜色也由焦黄转为了鹅黄,隐隐地透着几分绿意。
雨水是悄然的,不像惊蛰那般,要用一声雷来昭告天下。它是踮着脚尖来的,常常在夜里,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
雨水节气的雨,实在是细得过分了。不是夏天的雨,豆大的点子,砸在屋瓦上“噼啪”作响;也不是秋雨,缠绵得教人心头发愁。这雨,倒像是谁在云端里,拿了一把极细的筛子,筛下来的,全是濛濛的水汽。你走在巷子里,脸上觉着一点凉,一点润,仿佛是谁用最软的翎毛,在你脸上极轻地拂了一下。要说是雨,却又不见雨丝;要说不是雨,那湿漉漉的水泥地、石板路,那浮在空气里淡淡的白气,又分明告诉你,是它来了。
河边的柳树,似乎最晓得这消息。冬天的枝子,是干枯枯的,僵直地伸着,一副赌气的样子。可过几日再瞧,那僵硬的线条忽然就柔和了,添了些软软的弧度。凑近了看,褐色的树皮里,透出些似有若无的青。那青也是嫩得很,不敢放出来,只隔着皮,悄悄地晕开一点,像一个乡下小姑娘,见了生人,想笑却又不好意思,只低着头,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再到田野里瞧瞧。冬天的麦地,原是一片黯淡的睡着了似的颜色。可是现在,就在那一片睡意沉沉的赭色底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绿色的生命在蠕动着,要挣破那层薄薄的壳。那绿是极浅极淡的,淡得若有若无,像一股地气,从土壤的缝隙里丝丝地往上冒。站在那里,似乎能听见泥土在轻轻地呼吸,能感到有一种热蓬蓬的新鲜的力气,正在那底下暗暗地积攒着。
抬眼瞭望远处的山,也不再是冬日里那般枯索、裸露的样子,而是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的烟雾,变得柔和而湿润起来。
夜里,若是独自一人,听着窗外这似有若无的雨声,心境便会格外地宁静。白日里的喧嚣与烦扰,仿佛都被这雨洗去了。你可以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听;也可以想些什么,想想远方的故人,想想逝去的时光,想想即将到来的春天。这雨,仿佛成了一道屏障,将你与纷扰的世界隔开,留给你一片独处的、清寂的空间。
雨水节气不仅是大自然的节奏,也是我们生活的旋律。一场雨,带来了春的讯息,也带来了新的希望。它不言不语,却滋养着万物;它无声无息,却改变着世界。
在“雨水”节气里,说雨,其实说的便是那藏在雨里的生生不息的力量,和那即将铺展开来的一个万紫千红的春天。它提醒我们随着春天的到来,让我们每一个人以一个崭新的心情去感受这个世界,珍惜每一个时刻,与大自然和谐共处,共同书写美好的未来。
作者简介:杨春杭,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