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律·步韵白居易《江楼月》
隆光诚(广西南宁)
瑜瑾清才曜凤池,玉樽金薤慰伤离。
芝兰义气传千载,冰雪心怀有四知。
满院青苔君别后,一庭红药我来时。
残春月夜鹃声苦,独饮孤斟醉咏诗。
白居易《江楼月》原玉:
嘉陵江曲曲江池,明月虽同人别离。
一宵光景潜相忆,两地阴晴远不知。
谁料江边怀我夜,正当池畔望君时。
今朝共语方同悔,不解多情先寄诗。
步韵承唐韵,寄咏见文心
作者:若欣
中华古典诗词的生命力,藏于千年赓续的格律之美、意象之雅与情志之真,而步韵和诗便是这份生命力最鲜活的见证。作为古典诗词唱和中最严苛的形式,步韵要求创作者严守原诗韵脚与次序,在“戴着镣铐跳舞”的约束中,既致敬经典,又抒己真情。近日品读广西南宁诗人、《全球诗歌网》诗协会员隆光诚先生《步韵白居易〈江楼月〉》,深感其以精湛的旧体诗功底,承接唐诗遗韵,熔铸当代文心,在与白居易《江楼月》的跨时空唱和中,写尽离别之思、君子之德与诗心之守,堪称当代步韵佳作。
白居易的《江楼月》是唐代友情诗的经典,作于其与挚友元稹分隔两地之时,以“嘉陵江曲曲江池,明月虽同人别离”起笔,以明月为媒,写两地相思、心有灵犀的挚情,全诗语浅情深、自然流转,韵脚锁定“池、离、知、时、诗”五字,成为千年步韵的标杆。隆光诚先生此诗严格次韵原玉,一字不易沿用韵脚,在格律的桎梏中尽显创作灵动,开篇“瑜瑾清才曜凤池,玉樽金薤慰伤离”便与白诗起笔遥相呼应。白诗以嘉陵江、曲江池两处江池起兴,点出空间相隔、人月同孤的离别之境;隆诗则以“凤池”对“曲江池”,凤池为古代文苑中枢的代称,既扣合韵脚,又以“瑜瑾清才”赞誉友人卓然才情,将离别之伤与才情之赞相融。“玉樽金薤慰伤离”一句,玉樽盛酒、金薤藏文,以雅物慰藉离别之苦,比白诗直白的“人别离”更添典雅蕴藉,严守步韵之规却无生硬拼凑之态,尽显诗人对古典格律的纯熟驾驭。
如果说白诗的核心是知己相思的灵犀,隆诗则在相思之上,更添君子风骨的高洁,让友情的境界豁然升华。白居易原诗颔联“一宵光景潜相忆,两地阴晴远不知”,纯以朴素语言写时空阻隔下的思念,是普通人共情的缱绻柔情;而隆光诚先生的颔联“芝兰义气传千载,冰雪心怀有四知”,将古典典故与高洁意象熔于一炉,把友情从儿女情长提升至精神相契的高度。“芝兰”出自《孔子家语》,喻君子品格与淳厚义气,象征友情历久弥香;“冰雪心怀”以冰雪喻心境澄澈,不染尘俗;“四知”则用东汉杨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典故,赞君子慎独、坚守操守的德行。这一联无一字写相思,却句句藏深情。友人之间的牵挂,早已超越距离的阻隔,化为千年不改的义气与表里如一的操守。白诗写“情”,隆诗写“德”,情德相融,让诗作跳出单纯的离别抒怀,成为当代文人精神追求的写照。
颈联是两首诗的共情之笔,却以不同的时空构思,写尽离别怅惘。白居易《江楼月》颈联“谁料江边怀我夜,正当池畔望君时”,以“双向同念”的时空巧合,写知己间心有灵犀的牵挂,江边怀人、池畔望友,同一时刻的双向思念,读来令人动容;隆光诚先生的颈联“满院青苔君别后,一庭红药我来时”,则以“先后殊途”的时空落差,写物是人非的孤寂,匠心独运。“青苔”是古典诗词中写寂寥的经典意象,满院青苔,是友人离去后无人踏足的冷清,藏着“庭树不知人去尽”的落寞;“红药”即芍药,自古为离别相思之花,一庭红药盛放,而我踏足之时,友人已远走他乡,花开依旧、人事已非。“君别后”与“我来时”的时间对照,满院青苔与一庭红药的景物反差,将离别后的思念、重逢无期的怅惘写得淋漓尽致,与白诗的时空灵犀相映成趣,一为双向奔赴的思念,一为独对残景的孤寂,皆得离别诗的神韵,却各有情感层次。
尾联收束全篇,两首诗皆以“诗”结情,却藏着不同的人生心境。白居易原诗“今朝共语方同悔,不解多情先寄诗”,以相见后的懊悔收束,悔当初未能早早寄诗传情,质朴直白,道尽思念之切;隆光诚先生的尾联“残春月夜鹃声苦,独饮孤斟醉咏诗”,则以孤高的诗心自守,将离别之苦转化为创作的力量。残春是芳华将逝的伤逝之景,月夜是相思绵长的怀人之时,鹃声是杜鹃啼血的悲苦意象,三者相融,衬出诗人独处的孤寂;而“独饮孤斟醉咏诗”一句,将所有的思念、怅惘、孤怀,都倾注于笔墨之间,以诗为友、以咏遣怀,尽显文人“不坠青云之志”的坚守。白诗之“悔”是人间温情,隆诗之“咏”是文人气节,一柔一刚,一情一志,让全诗的情感在悲苦中透出清刚,在孤独中彰显风骨。
品读此诗,更能体会古典诗词在当代的传承与新生。隆光诚先生深耕旧体诗词创作,身为广西本土诗人与《全球诗歌网》诗协会员,始终以笔墨传承中华文脉。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旧体诗词常被视为“小众文学”,但隆先生的创作证明,古典诗词的格律、意象、典故,从未失去承载当代情感的能力。这首步韵诗,既守唐诗之规,又抒今人之怀:以瑜瑾之才写君子之情,以离别之景寄诗心之志,让千年之前的白诗神韵,在当代诗人的笔下重焕生机。它不仅是一首和诗,更是一份文化坚守。步韵不是机械模仿,而是精神赓续;格律不是文字桎梏,而是情感载体。
从白居易与元稹的千里唱和,到隆光诚先生的跨时空步韵,中华诗词的文脉从未中断。这首《步韵白居易〈江楼月〉》,如一杯清茗,初品是格律之严谨,再品是意象之典雅,终品是情志之高洁。它让我们看见,古典诗词不是尘封的典籍,而是活的文学;当代诗人不是复古的追随者,而是文脉的传承者。愿更多文人如隆光诚先生一般,守诗词之韵,传文化之脉,以笔为心、以诗为媒,在古典与现代的交融中,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诗词华章,让千年唐韵,永远流淌在华夏文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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