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站在母亲的墓碑前
一声枪响，一生愧疚
一世思念
警卫员救过您的命
却又死在了您的话里
大年初一
我站在您的墓碑前
风，凉得像那年的硝烟。
一颗子弹
擦过您的脸颊
您偏头，躲过了
万分之一的命
身后枪声骤起
芦苇荡里，土匪仓皇逃窜。
您是土改的干部
北京师范的文化人
却有着健硕的身板
手枪，打得比谁都准
您从枪林弹雨里
一步步走了过来。
因为您的弟弟去了台湾
特殊年代
一句“特务”
就把您压去了农村
劳动，改造。
农村的苦，压不垮您
却压出了再生障碍性贫血
一千多副中药
一千多个日夜
三年，一天没停。
每次看见药碗
您的下巴就咯咯打颤
苦，钻心的苦
您不说
只深深吸一口气
端起碗，咚咚一饮而尽。
苦水灌进喉咙
也灌进您沉默的命
终于，您又一次闯过鬼门关
像当年躲过子弹一样
创造了人间奇迹
康复后的您
步履，依然矫健。
您常抬头望天上的云
想说，又不说
只做一个沉默的农民
除草，播种，割豆
您的手永远那么快
割麦不直腰
一气割到地头
喘口气，再迎着落后的人
割回去，接着割，帮助他们。
出门，永远收拾得利利索索
站在门外轻声说：
我在门外等你。
那天讲1059剧毒农药
您说，一瓶盖就能夺命
他不信，偷偷尝了
等散会
人已在夹道里
直挺挺地没了气息。
我长大后想找他的后人
您含着泪摇头：
他才18岁
孤儿，没成家，没爹娘。
您望天，望云
含泪，不语
千言万语
都一口一口
咽进肚子里。
您这一生
就是把委屈吞下去的一生
我说，您的心胸
像海一样宽。
今天
托风，捎一句话给天上的云：
母亲，您就是那朵云
从此在天上安好
再也不用
把痛，把话
都藏在心里。
2026年2月17日（大年初一）
作者简介：乌以强，山东省泰山文学奖、山东省精品工程奖、中国首届网络文学大奖赛特别大奖获得者；叶圣陶杯中学生全国新作文大赛评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