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父母压岁钱
戚思翠
著名作家冯骥才在他的《母亲百岁记》中说过,他把百岁母亲当作掌上明珠来悉心照料,精心呵护,百般宠爱,许多细节令人感动泪目,又忍俊不禁。其实,多年前,我的父母在世时,我也把父母当孩子一样疼爱。每个春节,我都会给他们压岁钱,给他们带好吃的。
记得我第一次给父母压岁钱是在我工作两年后的春节,那年我才20岁。在上海食品公司做玻璃钢大门期间,不但有3.5元一天的生活补助,年底还有奖金30元。我与同事张美女省吃俭用,每天只花两三毛钱即可,有时更少。那时,上海食品公司食堂大骨汤免费供应,很多时候吃骨汤泡饭就行了,最多买袋榨菜。那年我们在大上海逛街,买足衣物还攒下两三百元呢。父母说这些钱就不要“上交”给他们了。可是那时,祖母刚病逝,家中特困难,看着自己手中的巨款,心生一计:今年开始给父母压岁钱!
当我给父母分别发了50元压岁钱时,母亲热泪盈眶,紧紧抱着我说:“唉,丫头真能干!”我深知母亲的“唉”意,而父亲苦笑道:“你从小到大,我们给你的压岁钱总共没超过5块钱吧,你这个压岁钱也太多了,还是自己留着买嫁妆吧。”看父亲执意不要,我便塞给了母亲。
工作6年后,我考进城里读书。乡政府每月发14元生活费给我们每个学员,但很多时候,我常常一天只需花两分钱买一只馒头即可,每月还自带米到学校兑换饭票,再从家里带些焦面、咸菜、熟油、萝卜干等做伙食果腹,平时也只需买一些书籍,如四大名著、《安娜•卡列尼娜》、《冰心散文》、《朱自清散文》等等,3年节省下来也是一笔可观的财富,剩下的钱都交给父母做压岁钱和过节费。最痛苦最遗憾的是,就在我毕业那年,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再也无法给她压岁钱了。
母亲走后,我在城里成了家。父亲孤身乡居,我每年春节都给他100元压岁钱。没多久,父亲生病了,还连续手术,365个日子的风霜雪雨,把父亲的头发漂得更白了,腰身压得更弯了,脸上的皱纹更是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牙齿也稀落残缺,整张脸缩成了扁平的核桃,个头也矮一大截。我深知,活着的每一天,对于父亲来说是多么不易,每天都要使出浑身力气忍受各种各样的病痛折磨,吞食大把大把的药片。所以每当他熬过一个寒冬,我都会手舞几张红票子,开心地说:“老爸,您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每年的压岁钱翻倍,所以你要活过100岁,不,120岁!”父亲嘿嘿直笑:“那不成了妖精啦!”说完,父亲用他那枯枝似的双手,反复地摩挲着钞票,然后高兴地放进了口袋里。
可是,做梦也没想到,父亲只活到78岁!我再也没有机会给他压岁钱了,这让我痛苦了很久很久……
孩提时过年,总期盼得到父母给的压岁钱。而父母到了风烛残年,一场微小的疾病都可能扑灭他们生命的灯火。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给父母压岁钱,把他们像孩子一样疼和宠,何尝不是一种反哺和跪乳呢?
戚思翠,笔名:田心、草根等,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常州市科普协会会员,射阳县杂文学会会员。于《世界日报》《泰国中华报》《加拿大报》《农民日报》《中国人口报》《羊城晚报》《社区》《翠苑》《新传奇》等全国各大报纸、杂志发表文章两百万字,作品《藏在伏天里的爱》荣获江苏省第22届报纸副刊好作品散文类一等奖。小说《最后一次党费》荣获武汉《新传奇》“喜迎建党100周年”征文赛一等奖;散文《乡村土灶》在第五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全国大赛中荣获一等奖。参加全国各地文学征文获奖证书百余枚,散文《芦花礼赞》《又到粽子飘香时》《父亲的扁担》《楼顶的丝瓜》等文,被山东淄博、湖北孝感、北京大兴等多家列入初中语文试卷。数十篇小文编入有关杂志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