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五首）
文/景立英
总有一些药瓶在抽屉最深处
旋开时，微苦的晨昏
会忽然弥漫
那些褐色的药滴多么细小
像父亲藏起的钟摆
在玻璃里计算缓慢的
暮年
曾记得他的手指
如何
叩击桌沿。三十年来
药性沿着瓷白的脉络游走
在某个日子突然转弯
变成我喉间一粒
化不开的砂
而药架上，新的尘
覆盖旧的尘。某个商标的边角
微微翘起如他
欲言又止的唇
这些年我也学会了
把一天拆成三次
温水送服
短暂的平息。总有些什么
在舌根持续渗入——
直到某天发现
自己也开始用同样的手势
叩击胸口，缓慢地
数……
复方丹参滴丸
瓶身标注着
一日三次 舌下含服
可我总想起您
用手掌叩击胸口的动作
像在试探一扇门
是否还能推开
春风
今夜吞咽
同样的褐色的圆
它们融化得很快
快过童年您教我骑车
跟在后头奔跑的
身影
说明书上写着
密封 阴凉 干燥处保存
可您的药瓶
早已被时间
打开了一个缺口
所有的药粒都在风化
变成每年清明
落在我肩上的
细小的
雨
母亲
母亲总在灯下缝补
把月光纳进千层底
那些密密的针脚
是未说出口的心事
如今我在这人世间
修补诗句
每个字都像儿时的棉袄
厚实 里裹着
四十年前的体温
母亲啊
您用白发穿过的针眼
让所有思念
有了重量
娘家
不是山
却在我倾斜时
稳稳地
托住
不是岸
却在我漂浮的夜里
成为那道
安静的边际
他是兄他是弟
他是娘家
是一块
沉默的石头
长在童年的溪边
长在我必经的路上
风大的时候
他只是站着
用坚挺的骨骼
挡住整个季节的
寒冷
我回头
看见他
像看见一棵树
把根扎进
我身后的土地
从此我敢
往更黑的地方走
因为知道
退一步
就能碰到他的手
娘家
是这个世界
我活着
坚实的
后盾
无题
父亲走后
抽屉深处
那只丹参滴丸的瓶子
倒空了所有回声
医生说
这药要舌下含服
可我总也学不会
那种缓慢的融化
每次都是整粒吞下
让它在胃里
慢慢反刍那些
没说完的事
今夜又拧开瓶盖
空的
却听见回响
是他的手指
轻轻叩击
塑料瓶壁
在教我辨认
最后那几粒
该在什么时候
含服
窗外起了雾
药瓶静静躺着
像一枚
待续的逗号
在未完的处方上
等待春天
重新配比
而我知道
有些剂量
一旦服下
就是一生
要在每个深夜
用舌根
慢慢研磨
直至天明
《新诗大观》长期征稿、赠阅启事
《新诗大观》为邢台市诗人协会主办的纯诗歌刊物，逢双月出刊。
《新诗大观》诗刊创刊于1994年，至今已经编辑出版144刊。主要栏目有“特别推荐、诗现场、诗歌发现、散文诗叶、诗歌密码、网络诗文本、诗天纵横、诗歌部落、诗坛撷英、诗人说诗、古韵新声”等。《新诗大观》长期面向国内外征集诗歌相关稿件。
本刊真诚免费赠阅读者，只望读者支付18元/本邮资，增加一本加10元。
投稿邮箱：xsdg1994@163.com
业务联系：13930908446 (同微）
获书通道：13932935519（同微）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