跼天蹐地的背面:论“见贤生气”者的精神症候与救治之道 李千树
古人云:“谓天盖高,不敢不跼;谓地盖厚,不敢不蹐。”此语道出人在天地间的本分——心存敬畏,知己渺小。然观照当下,却有一众人等反其道而行之:面对崇高,他们轻蔑以待;面对贤能,他们诋毁有加;面对自身无能,他们反以“意义虚无”自欺欺人。此种“见贤生气”而非“见贤思齐”的怪象,实乃一种精神疾患,值得深究其症结,探寻其药方。
此种病症,首现于对崇高事物的态度。正常人面对高山仰止、大江奔流,心生敬畏或景仰,此乃天人相接的自然情感。而患者却以轻视与轻蔑代之,甚至口出狂言,大加诅咒。在他们眼中,一切超越性的存在都必须被拉低、被否定,方能维持其心理的脆弱平衡。
次见于对待自身无能为力的态度。正常人面对难题,当千方百计求解;面对做不到、做不好的事,当承认局限,或学习提高。患者却轻飘飘地以“此事无意义”一言蔽之。此种价值否定,实为对自我无能的掩饰——既然无法抵达,便否认其存在的价值,以此维护可怜的自我认同。
最典型的症状,则是对待贤能者的病态反应。正常人心慕贤者,当见贤思齐,奋起直追。患者却反其道而行,越是面对贤能,越要极力贬低,乃至泼脏水、造谣言。其逻辑诡异而自洽:只要证明贤者“不行”,便间接证明了“我”的行。这正如某些公知对待国家成就的态度,也如敌对势力对待伟人的抹黑——不是客观评价,而是情绪化的否定与污名化。
究其病根,首在自我认同的脆弱与危机。这类人内心深处有一种强烈的自卑感,却又无法接纳这种自卑。他们需要维持一个“我很好”“我很行”的假象,以掩盖内心的虚弱。当外界出现真正优秀的人或事,便如一面镜子照出其真实面貌,这种对比带来巨大的心理不适。为消除不适,他们不选择提升自我,而选择否定镜子——只要镜子碎了,丑陋便不存在了。
次在价值判断的扭曲与倒置。正常人建立价值体系,是以真善美为标准,追求卓越,敬仰崇高。患者却将自我设为中心,凡是对我有利的即是有价值的,凡是让我不舒服的便是无意义的。此种价值倒置,使其无法理解超越个人利益的崇高,也无法欣赏高于自己的存在。在他们眼中,一切都可以被解构、被消解,唯独不能有高于“我”的存在。这不过就是一种“武大郎开店”的畸形心态罢了。
更深层看,这还是一种精神格局的狭隘与封闭。正常的生命状态是开放的,能够接纳大于自己的事物,能够在仰望中获得成长。患者的生命状态却是封闭的,他们蜷缩在自我筑成的堡垒中,拒绝一切可能打破其平衡的外来刺激。高山让他们不舒服,因为他们无法翻越;贤者让他们愤怒,因为他们无法超越。于是,否定、诋毁、抹黑,便成了他们维持内心平衡的武器。
此种精神症候,不仅戕害个体,更侵蚀社会。当一个社会弥漫着“见贤生气”的氛围,便会形成一种逆向淘汰的机制——优秀者被围攻,平庸者得苟安;崇高被消解,低俗被追捧。久而久之,社会便失去了向上的动力,陷入集体平庸的泥沼。
如何对症下药?首要的是重建敬畏之心。古人讲“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今人未必全盘接受,但至少应当恢复对超越性存在的敬意。天地山川、先贤伟人,皆大于我、高于我者,面对他们,保持谦卑是心智健康的基本标志。敬畏不是盲从,而是承认自己的局限,承认有高于我的存在,这是所有成长的前提。
其次是培育自省之功。患者最缺的就是自省能力——他们习惯向外攻击,而不向内审视。治疗之道,在于引导其反观自身:当我否定贤者时,是否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平庸?当我消解崇高时,是否因为无力抵达?这种自省并非自我贬低,而是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局限,并由此获得改变的动力。
最重要的是确立价值坐标。一个人若心中没有真善美的尺度,便只能以自我为尺度;若眼中没有值得景仰的存在,便只能将一切拉平。因此,必须帮助其重建价值体系,让其理解:有些事物之所以值得景仰,不是因为它们让我舒服,而是因为它们本身崇高;有些事业之所以值得追求,不是因为我能从中获利,而是因为它们超越个体、惠及群体。
古人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这种“心向往之”的态度,正是“见贤思齐”的真义,也是“跼天蹐地”的智慧。面对高于我们的事物,不是拉低它,而是提升自己;不是否定它,而是学习它。这才是健康的心态,也是个体与社会向上生长的正途。
那些“见贤生气”者,其实是被自己的狭隘所困,被自己的无能所苦。他们需要的不是简单的道德说教,而是一场彻底的精神疗愈——从封闭走向开放,从攻击走向自省,从否定崇高走向仰望崇高。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摆脱扭曲的精神状态,回归健康的心灵轨道。而这,或许正是古人“跼天蹐地”四字给予今人最宝贵的启示:知道自己渺小,才能走向伟大;承认自己有限,才能触碰无限。
2026年2月18日晚于济南善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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