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里的麻雀们
作者:平凡
年关的风总带着点急吼吼的意思,刮过光秃秃的树梢时,像谁在巷口抖落一件厚重的旧棉袄,簌簌地落些细碎的声响。这时候,麻雀们倒比平日里更显精神,一群群凑在宅院边、屋檐下,成了年节里最不请自来的客人。
农村的年是要蒸馒头的。家庭主妇在灶台前忙,面团在锅里变得胖乎乎,揭开锅盖时,白汽裹着麦香漫出来,连空气都变得甜软。这香味像根无形的线,总能把麻雀们从远处的藏身处引过来。它们落在院墙上,灰扑扑的小身子挤挤挨挨,黑眼珠滴溜溜转,隔窗瞅着拍子上晾着的馒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啾啾”声,像一群馋嘴的孩子在窗外踮脚张望。
老人们总说,麻雀是通人性的。就会特意捡几个蒸得不太周正的馒头,掰成小块撒在院角处。起初它们还怯生生的,先有一两只蹦跳着靠近,啄一口便警觉地抬头,见没人驱赶,才呼啦啦围上来。它们啄食的样子很是热闹,小爪子在地上刨出细碎的尘土,翅膀偶尔扑棱一下,带起几片枯草。有时馒头渣掉在彼此身上,也不恼,只是歪着脑袋抖抖羽毛,又继续埋头啄食,倒像是在赶一场年前的盛宴。
除夕那天,鞭炮声从午后就断断续续响起来。麻雀们却不怕这喧闹,反而趁着大人孩子们忙着贴春联、挂灯笼的空隙,在院子里跳得更欢。有胆大的,竟落在晾衣架上,歪着头看红纸上的“福”字,尾巴一翘一翘的,仿佛也在琢磨这字里的喜气。有人说,它们是来讨个吉利的,一年到头在田埂上啄虫,帮着看护庄稼,年节里来沾点福气,该当的。
到了大年初一,清晨的雪落下来,给屋顶和菜园盖了层薄被。麻雀们的身影在白雪间格外分明,像墨点洒在宣纸上。它们不再去啄馒头渣,转而在雪地里刨找去年遗落的米屑和饭粒,小小的脚印在雪上织出细密的网。有个孩子站在门口看它们,它们也不怕,有一只甚至飞到离孩子不远的香椿枝上,对着孩子“啾”了一声,像是在道新年好。
年节的热闹里,总有这些小生灵的身影。它们不似鸡鸭那般被圈养,也不似猫狗那般亲近人,却以一种自在的姿态,和我们共享着年节里的阳光、食物与安宁。就像屋檐下的冰棱会化成春水,就像灶膛里的余烬会温暖清晨,这些年节里的麻雀们,也悄悄把寻常日子里的生机与盼头,织进了岁岁年年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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