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千阳县八达农林专业合作社李宝智
说起来,这“年”的年纪,怕要比世上最老的槐树还要大上几轮。它就这么固执地,在寒冬的尾巴尖上,一年一度地候着。古人定下这个日子,大约是怜悯人们在土里刨食,刨得太过辛苦,便凿开一个日子口儿,让奔流的时光暂缓,好喘口气,暖暖身子。所谓“事缓则圆”,是盼着人歇一歇,把日子往圆满里过。
可对于常年把脚印深深摁在田埂上的人,这“缓”,却缓得有些不是滋味了。年,像一道突然落下的栅栏,将那些忙忙碌碌、筋骨劳顿的日子,齐刷刷地拦在外面。人一下子被抽空了,立在院子里,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不知往哪里搁。平日里,天是钟,地是表,庄稼的吩咐便是时辰,哪有个停的时候?如今,天地都静了,庄稼也歇着,只剩下一个空落落的人,被一个叫“年”的东西,钉在了原地。
现今的年,吃好喝好早已不是盼头。平日里只要肯下力,碗里也不缺什么荤腥。可真到了这年跟前,反倒觉出些寡淡来。那城里头,据说有些人是盼着放假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零个零点三三,日日都来钱,他们兴许还嫌这日子过得不够快,恨不得三百天都悬在云里,不用落地。可对一辈子扎根于泥土的人,日子是用手一天天掰扯过来的,每一分气力,都换得来一碗饭。这忽然闲下来的身子,便觉着自己像是个无用的人了,只剩下吃与睡,与圈里催肥的畜生有什么分别?心里头,便蔓生出一种浅浅的慌,无着无落的。
这或许便是年带给我们的一种苦。它像个不请自来的客,硬要你停下手中的活计,陪它闲坐。你陪着,心里却还惦记着开春的地,惦记着那该修的犁。热闹是他们的,是电视里花花绿绿的人影的,是半空中炸响又散尽的鞭炮的。那欢笑愈响,愈是显得自己的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井。这年,便成了一道虚浮的门槛,跨过去,前头是依旧漫长的、流汗的日子;退回来,身后却是被锣鼓声衬得愈发冷清的光景。
终究,我们是土地的儿女,年是天地给我们设下的一个结。解开它,靠的不是酒肉,而是等第一缕春风,重新灌满这双闲得发慌的手。
2026年2月18日于宝鸡
作者简介:李宝智,陕西省千阳县张家塬镇曹家塬村人,农民,中共党员;1998年毕业于陕西省农业广播电视大学果树专业,为农民科技专家。现任杨凌生态农业促进会副会长。热爱文学,为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作品散发各公众平台。
千阳县“见义勇为” 先进个人, 2013年入选“全国好人榜”;多年获得宝鸡市老科学技术协会“学术金秋”活动论文奖;分别多次获得市县镇不同荣誉称号与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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